第2114章 平安和秀雲
晏嬰愣住了,扣著扳機的手指鬆了下來,就那麼看著秀雲,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山風卷著落葉,從她們中間吹過去,沙沙地響。
過了好久,晏嬰才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點疲憊:
「我就知道,他們早晚會派你來。」
秀雲也嘆了口氣,手裡的槍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
「不錯,是他們派我來的。可我……我真的下不了手啊晏嬰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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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動手,回去他們也饒不了你,你知道的。」晏嬰平靜地說。
秀雲慘然一笑:「大不了就是個死,我不怕。」她說著,一抬手,把手槍遠遠扔到了旁邊的草叢裡,往前邁了一步,「你胳膊流了好多血,快坐下,我給你包紮。」
秀雲扶著晏嬰重新在石頭上坐下,晏嬰也放下了手裡的槍,任由她解開自己袖子上裹著的破布,露出深深的傷口。
晏嬰望著秀雲低垂的頭頂,眼神里滿是溫情,輕輕說:
「傻丫頭,你這又是何苦。」
秀雲沒說話,仔細看了看傷口,抬頭說:
「傷口太深了,還好我帶了上好的金創藥,敷上就能止血。」
她說著,從衣袖裡摸出一個紙包,打開了,把黃色的藥粉小心翼翼抹在傷口上,又拿出紗布,一圈一圈細細纏好,才在晏嬰對面坐下,抬頭看著她。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晏嬰問她。
秀雲搖了搖頭,臉上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也許就這麼在山裡流浪,直到他們追上我。能活一天是一天吧。對了晏嬰姐,我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麼要背叛我們?你不是那樣的人啊。」
晏嬰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聲音沉得像山:
「我在做我認為對的事,鬼子就要打進來,張定邦不能死。」
「哪怕要跟我們這些同門的姐妹兄弟為敵嗎?」秀雲追著問。
晏嬰轉過頭,臉上露出沉痛的神色,緩緩點了點頭:「我也不想,可是不能不做。」
秀雲忽然哭了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一邊哭一邊反覆說:
「晏嬰姐,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晏嬰剛要開口說話,忽然頭一陣發暈,身子晃了一下,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慘笑著開口:
「你給我敷的藥里,下了毒對不對?」
「對不起,對不起晏嬰姐,」秀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知道你就算受了傷,我也打不過你,我只能用這個法子。我對不起你,都是為了李夫之,我太愛他了,他說只要殺了你,就娶我,我知道他騙我,可我……我願意被他騙,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晏嬰慘笑一聲,抓起放在腿邊的手槍,一下子抬起,對準了秀雲的額頭。
秀雲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眨,就那麼看著晏嬰。
晏嬰的手停在半空,槍口對著秀雲的額心,遲遲沒有扣動扳機,她盯著秀雲的眼睛,問道:
「你為什麼不躲?」
「你要殺我,我躲不開,就算躲得開,我也不躲。」秀雲流著淚,「我對不起你,你殺了我吧,我寧願死在你手裡,也不想回去受他們的處置。」
晏嬰盯著她看了好久,忽然長長嘆了一口氣,調轉了槍口,把手槍遞到秀雲面前,慘聲說道:
「好了,我這條命,給你了,你拿回去給李夫之邀功吧。」
秀雲的臉一下子白得像紙,她顫抖著伸出手,慢慢接過手槍,抬起手,把槍口抵在晏嬰的額頭。
晏嬰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落在眼瞼上,等著那一聲槍響。
秀雲的眼淚糊住了眼睛,手腕抖得像篩子,她咬著牙,指甲嵌進掌心,就要扣下扳機----
忽然一聲慘呼從秀雲嘴裡發出來。
晏嬰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秀雲的胸前,透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刀尖,鮮血順著刀身,一下子涌了出來。
秀雲看著晏嬰,眼神里混著痛苦,又帶著一絲解脫的欣慰,她張了張嘴,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吐出幾個字:
「晏嬰姐……對不住……」
話沒說完,她的身子就軟軟倒了下去,摔在地上,露出了她身後站著的劉平安。
劉平安抽出腰刀,刀上的血滴在落葉上,他抬頭望著晏嬰,臉色平靜。
晏嬰看著秀圓睜著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你不該殺她。你殺了她,回去上官那裡,你也交代不過去。」
劉平安擦了擦刀上的血,插回鞘里,淡淡一笑:
「我本來也沒打算活著回去。」
晏嬰剛要說話,毒性發作,頭又是一陣昏沉,身子晃了晃。
劉平安剛要上前,忽然兩道黑影從旁邊的樹林裡無聲無息閃出來,都是訓練營出來的同門,是上頭派來跟著秀雲的殺手。
劉平安反應極快,立刻掏出槍,抬手就射。
三個人在荒草里展開了槍戰。
晏嬰撐不住,天旋地轉,一頭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晏嬰幽幽醒轉,睜開眼睛,就看到劉平安坐在她旁邊的地上,正望著她笑。
她動了動身子,發現頭已經不暈了,不由笑了笑:
「我還沒死?」
「沒死,」劉平安笑著說,「我給你灌了解藥,毒性已經解了,就是得好好養幾天。」
晏嬰這才看到,他渾身都是血洞,灰布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臉色白得像紙。
她一下子驚得坐起來,伸手扶住他:
「平安,你……你怎麼傷成這樣?」
劉平安輕輕笑了笑,咳了一聲,一口鮮血涌了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流。他喘了口氣,低聲說:
「晏嬰姐,我知道……那天晚上你找我,不是因為喜歡我。可那一夜,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日子。我喜歡你,一直不敢說,能為你死,我……我值了。你好好……好好保重,活下去……」
話說完,他頭一歪,靠在晏嬰懷裡,再也沒了氣息。
晏嬰抱著他漸漸冷下去的身體,眼淚憋在眼眶裡,怎麼也落不下來,只覺得心裡像被挖走了一塊,空得發疼。
黃昏的時候,夕陽像血一樣染紅了半邊天,把整座山都浸在一片暗紅色里。
晏嬰在山坡上,挖了兩個坑,把秀雲和劉平安並排埋了,堆起兩個小小的草墳。
她站在墳前,風吹起她的衣角,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拖到墳墓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