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傷心
江嫣呆呆的看著那行小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眼淚悄然滑落。
拒絕出面?
的確,她三歲時父母離異,對他們最大的印象就是法庭上判決時父母為了推脫她的撫養權破口大罵。
和客廳里那張溫馨的婚紗照不一樣,兩個人都醜陋極了。
這是江嫣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個累贅。
後來她被判給了母親,但母親把她丟給了外婆。
外婆不喜歡她,但是她又需要父母給的撫養費,所以只能養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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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外婆家不叫江嫣,叫賠錢貨,所有人都這麼叫她。
後來父母都再婚了,不想給撫養費了。
她依舊住在外婆家,因為外婆病了,要人照顧。
所以她就一邊上學,一邊照顧外婆,還要兼職賺學費和外婆的醫藥費。
等她十二歲了,要去鎮上上初中了,要很多錢。
她賺不到,但是父母的電話打不通。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開學前一個月外婆把她叫了過去,拿出了好多錢,讓她下輩子別投胎到她家了。
這是外婆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江嫣。
第二天外婆去世了,母親終於回來了。
還帶了一個她沒見過的叔叔和一個小哥哥,鄰居家的大娘說這是她的爸爸和哥哥。
可是江嫣認出來那不是爸爸,雖然她也忘了爸爸長什麼樣。
葬禮過後,那個叔叔想讓她和他們回去,可是那個小哥哥不願意。
他惡狠狠的看著她,生怕她搶走自己的父母。
可這本來就是她的媽媽呀。
她沒答應和他們離開,不是因為小哥哥的阻攔,而是她記得前兩日母親看見她時眼底的糾結和不耐。
後來他們離開了,又給了江嫣很多錢。
她上學的費用不用愁了。
她很感激。
聽鄰居們說,那個叔叔姓江。
之後她成績優異,一直到碩士畢業。
期間也給母親打過電話,聽她的語氣便知過得應該很不太好。
她讀書期間賺了些錢,想轉給她,可是母親頓了頓,拒絕了。
她說。
江嫣,下輩子別投胎到我們家了。
這是她們最後一次打電話。
兜兜轉轉她已經過了兩輩子,苦的可怕。
一隻手伸過來按下開關鍵,電腦黑屏了,倒映出她滿臉淚痕的小臉,和站在她身後的三個師兄師姐。
從剛剛打開電腦開始,白欽瀾就發現女孩的情緒不對。
從一開始的興致沖沖,滿懷期待到不可置信,最終歸於絕望。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眼裡滿是心疼。
可有些事情江嫣不說,他們沒法開口問。
白欽瀾上前拿下江嫣手裡的滑鼠,將呆坐著的她抱起,隨意推了一打開客房,進去。
蘇木和齊麟看了一眼,便各忙各的去了。
讓師妹更信任的人去開導,比他們干著急會有用的多。
屋裡靜悄悄的,江嫣坐在師兄懷裡,臉有些發燙,便想要離開。
可一向溫柔的白欽瀾難得變得強硬起來。
江嫣掙脫不得,便轉過身去不想讓師兄看見自己眼眶通紅的樣子。
白欽瀾也沒勉強,她靠在師兄胸膛前可以感受到他的嘆息聲。
江嫣還沒從剛剛的事情中緩過神來。
不像在將軍府重生時,她可以告訴自己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可以不在乎那些人對她的冷漠。
這裡不行,那是她一直期待的父母。
可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麼不行的,畢竟,也該想的到不是嗎?
淚珠滾落,又被一隻溫暖的大掌輕輕拭去。
白欽瀾輕柔將江嫣攬進懷中,溫熱的手撫過她的髮髻,開口的聲音裹挾著初春的微風。
「嫣嫣,不讓你受委屈的地方才是家,不讓你難過的人才是家人。」
可比起被人勸,江嫣此時更想自己靜靜,師兄也不行。
她將頭偏過一邊,雙手捂著耳朵。
白欽瀾又何嘗感受不到嫣嫣的抗拒,有些心結畢竟只有靠自己才能打開。
無奈,只能將嫣嫣放下,起身離開前只說了一句話。
「嫣嫣給師兄一個機會,這世間欠嫣嫣的一切溫柔,師兄來還,可好?」
即使她刻意在迴避著師兄的視線,也能感受到白欽瀾的堅定。
直到屋裡徹底只剩她一個人。
江嫣屈膝將自己縮在角落裡。
道理她都懂,可依舊將頭深深的埋起來。
江嫣,我只允許你傷心這一次。
……
江南,客棧。
離江止甦醒已經過去小半個月了。
胸前的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江南旱災一事被處理的很好,聖上下傳口諭特地嘉獎了一番。
啟程回京時有很多在此次災情受過援助的人給江止送行。
從前朝廷也下派過官員,可大多都被人賄賂,實事是一點不干,斂財卻肆無忌憚。
江止這次也算是將當地盤根錯節的勢力連根拔起,百姓再也不會受到剝削。
出城時甚至有許多百姓跪拜送行,嘴裡為江止祈福。
江止騎著馬駛出城門,回京的期望達到頂峰。
若是可以,就讓這些百姓的祈福保佑江嫣長命百歲。
手裡的韁繩被緊緊握住,快馬加鞭。
朝著京城的方向,越行越快,眼前浮現江嫣的身影。
這一世,江嫣會過得很好。
比任何人都好。
……
風塵僕僕三日,太子已經帶著眾臣在城門口迎接了。
江止利落的下馬,身後的侍衛整齊劃一。
「末將不辱使命,江南貪官污吏已全面肅清。」
剛想行禮,就被裴朝言一把托住。
「不必多禮。」
江止起身,第一時間去尋江嫣的身影,此次立功,來的人甚多。
若不出意外,江嫣也會來。
只是江止巡視一周,直到管家到他面前行禮時,也未見到她。
於是便開口問了一句。
「小姐呢?」
難道是因為什麼事耽誤了?
江止眼眸沉了下去,閃過一絲失望,可很快就消散了。
罷了,今日便能回府。
可四周卻安靜的可怕,管家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剛剛慶賀的人群也默不作聲,甚至連太子都低下頭去。
「江嫣怎麼了?」
江止又問了一聲,可依舊沒人應他。
他想回將軍府,人群中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路。
有一絲慌亂從心底升起。
一路毫無阻攔的回到將軍府,遠遠的就看見府前掛起的白綾。
門前冷冷清清的,無一絲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