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信
是阮嬤嬤。
三年未見,嬤嬤髮髻早已斑白,臉上皺紋深刻,可還是江嫣記憶中慈祥可親的模樣。
思念如潮水般襲來,酸澀湧上心頭,江嫣緊緊的抿著嘴唇,強迫自己將目光移到一邊,怕發出哽咽的聲音。
這一路見到了許多人,可在她心中最多也只是恍惚一下,不會激起她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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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阮嬤嬤,三年了,她與嬤嬤未曾有過任何聯繫。
嬤嬤在她離行的前一晚偷偷和她說。
「嫣嫣,日後就忘了嬤嬤,忘了這裡,別再被過去阻攔了嫣嫣過好日子,只要嫣嫣過的好,嬤嬤就好。」
可她沒有做到,看著嬤嬤慈祥的臉,她想,嬤嬤,嫣嫣回來了。
阮嬤嬤原本只是聽說將軍暈倒了,便著急過來問。
這個家已經七零八落了,若是將軍不在了,少爺就只剩一個人了…
管家見阮嬤嬤著急,便和她解釋著。
「將軍的病已無大礙,多虧了這兩位神醫谷的大夫相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聞言,阮嬤嬤才放下心去,朝江嫣看去,目光對上江嫣隱隱偏向一側的眼眸時,目光一頓,立即低下了頭。
好在周圍沒有其他的下人,江嫣和管家之間隔了一個白欽瀾,身量極高,完全擋住了管家的視野。
沒人發現江嫣的異常。
阮嬤嬤也沒再說些其他的話,表現並無異樣就如同僅僅只是關心將軍病情一般。
「既然如此,就有勞兩位大夫費心了,奴婢就不打擾兩位公子休息了。」
說著便退下了,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過頭再見他們一眼,江嫣也不知道嬤嬤是否認出了自己。
管家見他們看著阮嬤嬤出神,就笑著和他們解釋。
「阮嬤嬤是府里的老人了,年輕時是夫人的貼身丫鬟,後來又照顧著小姐長大,如今年紀大了,也算是府里的半個主子,此番見將軍病了也是著急。」
白欽瀾知道嫣嫣有一個對她很好的嬤嬤,如今看來便是這位了。
嫣嫣沒回話,白欽瀾便朝管家點了下頭。
「看得出來,這位嬤嬤很是心善。」
管家將他們帶到客房,臨行前還想叫兩個下人來伺候著,可惜被白欽瀾拒絕了。
管家也沒勉強,只是說讓他們有任何事情都能找他,之後便退下了。
白欽瀾關上屋子的門,回頭見嫣嫣站在窗前眺望著,出了神。
他走到她面前,接過她手裡的藥箱,放在一旁,然後拉起嫣嫣的手坐下。
「剛剛那位是嫣嫣的嬤嬤嗎?」
屋裡沒有了人,江嫣也能將頭靠在師兄肩膀。
「對,那是世界上最好的嬤嬤。」
「那嫣嫣想與嬤嬤相認嗎?」
白欽瀾側過頭想去看她,只可惜嫣嫣只是無奈的笑著。
「想,但又不想,風險太大了,而且嬤嬤也說了,她要嫣嫣過好自己的日子,忘了她。」
嬤嬤不想連累嫣嫣。
說完,又跟想起什麼似的,江嫣抬起頭去看師兄,剛好與他對視。
「師兄你知道嗎,嫣嫣覺得剛剛嬤嬤認出了我。」
「看得出來,嬤嬤過得很好,嫣嫣也過得很好,那就夠了。」
……
太子和江止商量完正事後,便坐下又想去拿奏摺。
臨行前,太子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忍無可忍,上前把他手裡的奏摺一把丟開。
三年了,除了政事就是政事,仿佛沒有其他東西能讓他有任何情緒波動。
「不是,你們這些年到底是怎麼了?不就是個江嫣嗎?從前也沒見你們這麼在乎過,現在人死了怎麼還跟天塌下來一樣呢?」
「人還在時十幾年沒見你們在乎過,你們就是去江嫣墳前哭喪,人家還嫌你們晦氣呢。」
「永遠都放不下過去,只會讓你損失更多,人總是要朝前看的,過去就算是再後悔,你也沒辦法去彌補一個死人吧?」
這種話這麼多年裴朝言不知道說過多少次,可即使知道沒用,他也忍不住要說。
一起長大的兄弟,即使知道是他錯了,也忍不住想讓他走出困境。
對於江嫣,他只能嘆息,只希望,下輩子別在碰上這麼不靠譜的家人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即使心裡有怨…也不能假裝不在意。」
裴朝言沒再去看江止,轉身離開了。
對於別人的家事,他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麼,只是今日恰巧碰到這番事,他才想開口罷了。
江家走到如今,只留下兩個罪魁禍首兩兩相望,既原諒不了對方,也原諒不了自己。
可更讓太子想不通的是沈淮之。
即使說江嫣是為了救他才孤身引開狼群,讓他從此情根深種,也不該呀。
一個人的性子怎麼能一夜之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對江止說的話從來就不敢對沈淮之說,只要他抬眸看他一眼,太子都覺得遍體生寒。
眼裡太空了,空的放不下任何事物。
……
太子走後,江止又想拿起剛剛被丟開的奏摺,可看了許久。
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最後又提起筆,開始寫信,直到桌上下人端上來的熱茶逐漸冷去,他才停筆。
和以往一樣,將信件塑封好,上面寫了四個字——江嫣親啟。
木盒已經放不下了任何信件了,他拿起來往下壓了壓,還是沒用。
只能把信壓在木盒下。
這些年無數次想把信給燒了,可又怕髒了地底下江嫣的眼。
他知道,除了他,再也沒人會打開這些信了。
江止坐在書房沉思許久,的確,他不能假裝不在意,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良久他才起身走出書房,下人迎了上去,他目不斜視。
「去看看將軍。」
小廝恭敬的跟在他身後回道。
「是。」
江嫣和白欽瀾在客房整頓好,便有下人來通報說將軍喝了藥,醒了。
他們也打算去看看,畢竟只有江暮早些好,他們才能儘快離開將軍府。
兩人拿著藥箱談論著江暮的病情。
說到底還是西北條件惡劣,年輕時留下的舊傷過多,再加上這幾日心神恍惚,便一病不起。
對於江暮,江嫣現在也只不過是當做一個普通的病人罷了。
該有的關係,三年前就已經斷的乾乾淨淨了。
兩人走進江暮的房中,和江止打了個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