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辭職，你們繼續混！告別不再見！

  這堂課，已至中段。

  這場雨，依舊看不到要停下來的預兆。

  

  黑壓壓一片的教室里，對自己道過歉的陸澤，慢慢直起了身子。

  爾後陷入短暫的沉默。

  這一刻，就算五班眾人再憨、再傻。

  都明白陸澤為什麼要用這麼巨大的篇幅，對著他們說出這些話。

  因為........失望！

  而他所失望的點，並不是其它老師在意和關注的成績。

  只是因為，他們在過去三天裡，堪稱噩夢一般的懦弱表現！

  在於.......

  他們這個在外人眼裡團結無比的廢柴班。

  在現實的烈焰之下，真的變成了一坨骯髒又軟弱的.......廢柴！

  安靜的空間，落針可聞。

  許久之後，陸澤再度開口了。

  只是這一次，他選擇了邊走邊說。

  那道高大清冷的身影，漸漸邁入幽深黑暗的走廊。

  像是一束本就璀璨的光，意外又出格的落到了這處壓根不屬於它的地方。

  「你們知道嗎？在當五班班主任的前一個禮拜里，我其實做了很多功課。」

  「我看了你們所有人的檔案、成績單。風裡雨里跑了很多趟，找了之前的那些班主任，去嘗試著了解他們眼中的你們！」

  「那一個禮拜的很多個晚上，我都會一個人拎瓶啤酒，來到空無一人的學校里，就坐在你們一團亂麻的教室中。」

  「慢慢的品，安靜的想。」

  「想我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去靠近你們，去引導你們，去幫助你們。」

  「想你們雖然不被所有人看好，但我了解下來，卻發現了一個尤為珍貴的品質——團結！」

  「這就夠了！」

  「最起碼對我來說，夠了！」

  沉重的腳步，在地面上拉出一長串的迴響。

  當陸澤說出那些話的過程中，許多學生，眼眸驟然瞪圓，心裡也開始泛出無數異樣。

  這些事情，他們不知道，陸澤也從頭到尾沒提過。

  這些事情，他們有些不相信，因為此前從未聽到過、也從未見過。

  真的會有老師，做到這種地步？

  真的會有人，會對擔任五班的班主任，充滿遐想？

  某一刻，莫名難言的情緒，突然湧上。

  後知後覺的五十來號人，終於察覺到。

  他們........好像正在與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擦肩而過。

  好像........在喪失人生中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值得期待的一次機會！

  「我帶著這樣的心思和期待，踏入五班。」

  「一開始的時候，我覺得還好，真的很好！」

  「雖然你們的成績稀爛，但你們身上真的有很多閃光點！」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陸澤停步到吳銳面前，在他課桌上敲了敲，低頭看向男生。

  「吳銳，機關小王子，手工小天才，我其實對你有很深的期許，真的很想讓你堅持自己的夢想。」

  「可是我的小天才，我真的很想問問.........」

  「顧詩楠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那裡？」

  「你不是很會做機關，很會布陷阱麼？那你的同學被欺負的時候，你的機關呢？陷阱呢？」

  「為什麼不敢給他們做一個、布一次呢？」

  低沉的聲音中，吳銳臉色慘白，慢慢從座位上起身。

  嘴唇微微動了動，正準備說些什麼。

  但陸澤並沒有給他機會，冷笑一聲後，徑直走開。

  「劉琦，電腦高手，程序大師。說實話，我真想把你培養成一個很優秀的IT人才來著。」

  「但事實證明，對你這種內心比程序還要冰冷的人來說，培養兩個字.......你壓根就擔當不起！」

  「我問你，那天晚上，趙夢她們發帖的時候，你看到了嗎？」

  一個問題，被陸澤問出。

  回應他的，卻是沉默。

  「我他媽問你呢！給我回答！」

  「啪」的一聲， 之前一直未落下的拳，終於落到了男生的課桌上。

  劉琦身體劇烈抖動一下，爾後顫顫巍巍從座位上起身，輕輕點了點頭。

  「你看.......你明明就看到了呀。但你卻什麼都沒做。」

  狂暴的雨滴，竭力拍打著窗戶。

  瑟瑟發抖的樹枝，群魔亂舞。

  「你明明就看到了你的同學在被造謠，被侮辱。」

  「你明明就知道網際網路有多快的傳播速度，你明明就有著能夠阻礙那一切的技術。」

  「可你，什麼都沒做........」

  失望至極的聲音里，陸澤看了男生一眼。

  「我寧願你黑了學校的論壇受處分，也不願你站在這裡裝無辜。」

  最後撂下一句後，陸澤沒再多言，徑直朝教室最後一排走去。

  「秦誠........」

  沉聲吐出那兩個字的一瞬，本就在座位上坐立難安的男生，「蹭」的一下彈了起來。

  但緊接著，就被陸澤用力摁回了座位。

  「你不用站起來，畢竟是班長，得給你一些尊重。」

  「尊重........嘖嘖嘖」

  陸澤語調奚落無比，目光緊緊鎖住神魂失落的男生。

  「秦誠，你說我給你的尊重，足夠嗎？」

  「夠.......夠的。」

  「那你給我的反饋呢？」

  陸澤攤了攤手，笑的異常嘲諷。

  「全班五十四個人，他們都可以不站出來。只有你不行！」

  「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一直在給你機會！我一直在等你！我他媽一直都對你抱有最大的期待啊！」

  陸澤的聲音，陡然抬高几分。

  字字句句的間隙，情緒複雜到難以言喻。

  「秦誠，我問你！以你對我的了解，你說........要是你們出了事，我能擺平麼？」

  能擺平麼？

  抬手之間就能買下蓉城黃金地段大型酒吧的男人，應該.......能擺平吧？

  自己，自己怎麼早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呢。

  此刻的他，坐在凳子上，滿心後悔、滿眼懊惱。

  可唯一能回應的，也只有一個緩緩點頭的動作。

  「看吧，你其實清楚的，知道我能擺平，知道我能撐著你們。」

  「可你.......就是不敢面對，就是不敢招惹，就是不敢邁出那一步。」

  「秦誠，沒記錯的話，我一共給了你四次機會！」

  「第一次，我把那句話重複了兩遍！」

  「第二次，我想看你親手把那隻音響關掉。」

  「第三次，我想等你親自去台上幫詩楠解決麻煩。」

  「第四次，我想在別人堵住我和顧詩楠的時候，你能鼓起勇氣衝上來！」

  漸弱的聲音中，陸澤抖了抖肩。

  他在笑，可笑的很失望，也很難看。

  像是窗戶上扭曲蜿蜒的水痕，模糊心酸。

  「我足足給了你四次機會，每一次，我都覺得你該站出來，你一定會站出來。」

  「可每一次，你都會被怯懦拉住腳踝，被恐懼扯住手臂。」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無非就是覺得趙夢這群人，你惹不起。無非就是怕自己參與太深的話，會失去一些東西。」

  「可笑，真的可笑.......」

  陸澤邊說著，邊轉頭掃向教室。

  「不僅僅是秦誠，你們所有抱有這個想法的人，都很可笑。」

  「十七八歲的年紀，瞻前顧後、畏手畏腳！」

  「權衡？你們權衡個屁？」

  「考慮？你們考慮個錘子！」

  「我就問你們一個問題！」

  「你們還有什麼........不能失去的嗎？」

  「你們的人生，本就灰暗到了極點，未來本就無限渺茫。」

  「都這樣了，那為什麼不敢去拼，不敢去扛？」

  「所以啊.......你們骨子裡就是一群懦弱的廢物，僅此而已！」

  彌散四周的煙塵里，陸澤點了一根煙。

  氤氳而起的霧氣中，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好了，該說的，我說完了。」

  「最後，我再強調一點。」

  「剛剛說的這些，與所謂的教育無關，也沒有一丁點說教的意思。」

  「從現在開始，你們可以把剛剛那些廢話全部當個屁給放了。」

  「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抽完這支煙後，我就不再是你們的老師了。」

  刺鼻的煙氣里，陸澤舉步朝前方走去。

  來到講台前的他，開始安靜抽菸。

  半分鐘後，一根煙見底。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後將菸頭丟進講桌上一隻紙杯中。

  「刺啦~」

  水火相觸的聲音中，陸澤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抖了抖上面的灰塵。

  順手扯下脖子上的工作證，輕輕放到講桌上。

  最後往下方五十多張臉上掃視一眼，淡淡開口。

  「干不下去了，下午辭職。」

  「收你們的手機會還回去。」

  「希望大家山水不相逢、後悔永無期。」

  「下課。」

  同一時間，鈴聲打響。

  那道高大的背影，也頃刻消失在走廊。

  他不僅沒有回頭，反倒在不斷的加快腳步。

  像是想要費盡一切力氣拼命逃脫。

  像是再也不願與這間教室，沾染哪怕一絲因果。

  這一刻，學生們終於意識到了。

  陸澤的出現，貌似真是一艘載滿了希望和夢幻的航船。

  可現在。

  因為自己的緣故。

  這艘船........

  好像永遠都不會再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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