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有些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柏油馬路上蓄滿了積水，油綠色的槐樹葉被打進了水潭裡，沾帶著泥土和腳印，車輪滾過，將它徹底碾碎。
大雨傾盆，一刻都不願意停。
江黎撐著傘從車上走下來，細密的雨點不斷砸在傘面上，雨珠像水簾一樣滾過，吵得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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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天將黑不黑，陰暗暗的籠罩著。
歐昱豐的電話是昨夜凌晨打來的。
他開門見山，約江黎來談解約的事宜。
高層之間商量了許久，拿不出什麼壓制住江黎的法子。她混到今天這個位置，人脈有了，地位有了，錢也有了。
他們還能用什麼條件留住她。
江黎這樣魚死網破的性格，只要她想走，誰也留不住。
江黎沒有意外，只是平靜地問了時間。
她已經設想過無數次要經歷的路，這不在意料之外。
兩人談的平靜，在她要掛電話的那一秒，歐昱豐叫住了江黎。
他說：「其實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和你走到這一步，我想過很多我們共同創造巔峰彼此成就的場面，我們也確實經歷過……可我沒想過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歐昱豐停了停。
「江黎，我沒想過有一天我們會分道揚鑣。」
歐昱豐平靜的話語裡帶著惋惜，江黎不知道他這份惋惜有幾分是真的。
那時的大雨已經下了很久。
江黎倚在窗邊，看著對窗外的枝葉。
它們被雨水壓的低了頭，江黎揪著葉子將雨水彈開，枝葉在她指尖晃了晃，在她鬆手的那一刻，重新搖上了枝頭。
「我記得幾年前京北的大雨連著下了幾天幾夜，那時隔壁城市泄洪的新聞在電視上播報了好幾天，那時候我還沒有錢，在京北郊區也只住得起一間十平米的地下室。」
歐昱豐靜靜聽著電話里江黎的聲音，沒有打斷她。
「那時候你也不是業界裡頂流的經紀人，手底下帶的藝人甚至沒有一個做到一線的，住的房子也不如現在的大。可當你知道我那間地下室淹到沒辦法再睡的時候，你不顧暴雨天，開車從市里跑到郊區來接我。」
「那天我們回去的半路上，你整個車胎都沒進水裡，那段路不好走，底盤被刮後連發動機都動不了，我們就在車裡像等死一樣，誰的臉色都不好看。」
江黎說到這，突然笑了一下。
歐昱豐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但你還是抱著我安慰我，明明自己也害怕，卻還是開玩笑讓我放鬆別緊張，你說遇難成祥，否極泰來，你說這叫流水生金，熬過這一遭我們就要發大財了。」
「我們在車裡坐了一夜，我們真的熬過來了，也真的發財了。」
歐昱豐靜靜的應和：「是，我們發財了。」
江黎說：「可你的心不在我這了。」
「……」
「那時候你剛見到我，你說我是塊金子，可娛樂圈遍地都是金子；你又說是金子總會發光，可娛樂圈裡金碧輝煌。」
江黎揪下枝頭上被風搖晃最厲害的那片葉子，它搖搖欲墜，在風裡被吹得可憐。
「如果我們沒有走到今天，我不是什麼一線女明星，你也不是什麼頂流經紀人，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每天趕著通告，賺著不多不少的錢，你還會一直抱著我在車裡躲雨安慰我嗎？」
「直到今天，我依舊相信那時候的你擁抱是真心的，安慰也是真心的。」
這一點，江黎從來沒有質疑過。
歐昱豐在外笑面虎的名聲不好，可江黎知道，他只是太愛錢，太想出頭了。
但這不是錯。
因為他們都苦過。
他們就是在苦水裡一起熬出來的。
歐昱豐沉默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江黎抬頭看著夜空中的雨幕。
「富貴迷人眼啊，老天爺把我們帶到這裡，卻也把我們都留在了那場雨里，原來有些人真的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掛斷電話之前，江黎說了她與歐昱豐之間分裂前的最後一句話。
她說：「你不是不愛我了，你只是愛錢勝過愛我。」
她用這一句，跟曾經的歐昱豐，徹底做了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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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紀公司大門的樓下聚滿了人，下了這麼大的雨，外面卻架起雨棚，黑壓壓一片人站在底下，一個個雨傘撐起，將大樓圍了個水泄不通。
江黎靠近的腳步一頓，遠遠看著，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嘈雜聲陣陣響起，摻雜著雨聲不斷襲來，太吵了，江黎根本聽不清任何聲音。
只是隱隱約約，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靠近著上前，大風吹的她幾乎握不住傘，吹的傘骨翻飛。
雨水奔著她臉砸開，江黎撐好傘快步朝著公司大樓走。
包里的電話不斷響起，江黎手忙腳亂接起。
「餵……」
「江姐，你人呢？」
文沁急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江黎將手機貼在耳邊：「我在公司樓下，歐昱豐約我談解約的事。」
文沁拔高了聲音，語氣焦急。
「別去！現在就回來！」
江黎皺起眉頭：「怎麼了？」
雨聲吵著太厲害，她夾著傘捂緊另一側耳朵。
「你不想我解約？」
「不是！」文沁說，「哪天都好，但不能是今天！」
「為什麼？」
文沁的聲音發著抖：「有人把你要解約的事情泄露出去，說是你為了傍富豪大腿嫁豪門放棄事業，站姐集體脫粉，超話已經被炸了，後援會宣布暫停一切營業，逼經紀公司給出一個解釋，否則就要解散……樓下圍著的都是私生粉，等著堵你現身。」
江黎上前的腳步猛地一頓。
「保安呢？」
「公司說既然你已經要解約，所有行為都不在他們的範圍內，他們沒有義務……」
文沁的聲音啞了，染上哭腔。
「江姐，他們都在等著看你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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