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番外-十面埋伏


  收到她請柬的那一天,我找遍了身邊所有的人,要他們為我念請柬上的名字。

  唐家資金鍊短缺,分公司倒閉這件事,我應該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我本來就不喜歡做這些事,公事我一概不管,就算帳本扔在我面前,對我來說也只是一串串阿拉伯數字而已,我看都看不懂。

  老爺子總掛在嘴邊的擔心有一天居然成了真。

  全香港的人都等著看唐家的笑話。

  港媒傳唐家瀕臨破產的時候,我在幹嘛?

  哦,我在普吉島哄女人。

  老爺子氣的一病不起,指著我的鼻子罵,罵他這輩子造孽無數才生出我這麼沒出息的敗家子。

  我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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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哄自己嘅女人有咩錯?

  畢竟是跟過我的女人,老爺子不會虧待她。

  她來香港的那一天,收了老爺子的東西就走了,沒來見我一面。

  「佢如果真系鍾意你呢個人,就唔會收我啲錢。」老爺子坐在輪椅上氣的吹鬍子瞪眼。

  其實我打心底想佢多收一D。

  我一遍遍給他擦著手,擦著身子。

  他現在中了風,身子骨明明不硬朗了還總是板著一張臉罵我,說不了幾句話就會歪著嘴流口水。

  和當初在香港叱吒風雲的老爺子,判若兩人。

  我同他講:「如果現在媒體衝進來看到你現在流口水罵人的樣子,第二天一定會傳遍整個香港。」

  老爺子抄起桌子上的茶壺就沖我砸過來,我沒躲,就任由它砸在我的頭上。

  跟了他半輩子的管家伯也沒見過我挨過這樣的打,驚呼著讓人拿藥箱來。

  我也沒受過這樣的疼,直到有什麼從頭上流下來,我什麼都看不清了。

  我沒出息,沒什麼大能耐,現在就站在這給他消消氣,也算是我對他盡孝了。

  我抹了把血,又拿著帕子給他擦嘴角的口水。

  我說:「爸,你錯咗。」

  「我同佢喺一齊,從來都唔系因為鍾意。」

  我知,我同佢之間嘅緣份斷咗。

  唐家的資金鍊早就斷了,所有的現金都拿去填補了漏洞,老爺子名下的分公司倒了,只剩下幾家還在苦苦支撐。

  唐家欠了不少的債,我要還。

  我知道她來打聽過我的消息。

  我沒讓任何人透露出我半點消息,就只聽人說她進出過幾次香港,都是無功而返。

  我在港口偷偷看過她幾次。

  昔日唐家二世祖如今落魄,她不會認得出躲在關口壓低帽檐不敢抬頭的人是我。

  我知道她放棄了。

  她要結婚的消息傳遍了香港,港媒說她攀上了新貴,拋棄從前的落難豪門,轉頭飛上了別人的高枝。

  ……有冇搞錯?

  喂,明明是我不要她的嘛。

  好歹是同我在一起那麼久的女人,結婚這麼大的喜事,我怎麼好沒有表示。

  我,唐文德,縱橫香港二十幾年,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金玉滿堂。

  什麼奢華的場面沒見過?

  要我低頭去借錢,還真的有點難。

  俞巧說的對。

  在路邊遊蕩吹的風和遊輪甲板上喝香檳時吹的風是不一樣的。

  我這一輩子都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在欠條上籤下我的名字。

  六十八萬。

  是我尊嚴的極限了。

  我托人把禮金帶去內地,沒有說是我送去的,我想她猜得到。

  人真的很奇怪。

  從前我送的那些敷衍又可憐的施捨,她都一一照單全收。

  偏偏不要我對她最真心的祝福。

  她的婚禮我沒去。

  喂,就算是再落魄,我唐文德也是要面子的吧?

  要我參加我女人的婚禮,丟不丟人啊?

  香港有大把的事等著我去做,我要收拾爛攤子,要伺候癱瘓在床的老爺子,要學著經商,要還債。

  我再沒有精力,再分不得心,去見一個我沒放下的女人。

  聽說她婚禮很盛大,也很精彩。

  那位新貴給足了她場面,榮華富貴,她想要一切統統都給了她。

  我只有在新聞報導上看到過她穿婚紗的樣子。

  那張請柬被我剪掉,再拼湊。

  老爺子已經很少清醒了,大多時候都躺在床上睡覺,他的肌肉在抽搐,就像是在回應我對他說的話。

  我把那張破碎的請柬拿出來給他看,指著上面的字,念給他聽。

  新娘:俞巧

  受邀賓客:唐文德

  我念著,笑了下。

  「爸,我不是廢物對不對?」我笑著問他,「你看,我還是很有手工天賦的。」

  香港的人是怎麼嘲笑我的我都知道。

  商賈世家拿著我做對比教育他們的兒子,他們爭著不做「唐文德」,好像做人與我這樣沾上邊是他們的恥辱。

  點解?

  我系咩好壞嘅人呀?

  我只系做咗自己鍾意嘅事。

  我只系做咗自己。

  我有咩錯?

  我拉著他的手:「爸,你告訴我,我有什麼錯?」

  「我只是沒出息,可我不是個壞孩子啊。」

  「為什麼你和他們一樣,都不喜歡我。」

  我是沒出息啊。

  做不成你喜歡的樣子,也留不住自己的女人。

  世界上怎麼會有我這麼失敗的人。

  我開始學著他們的樣子去經商,去學那些曾經我討厭的東西。

  陳義文來找過我幾次,見到我的時候,他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

  憋了半天,就只有一句——

  「唔系啊嘛。」

  喂,痴線啊你,這麼久沒見就講這一句。

  他同我講,羅生要結婚了。

  他說:「阿延請來參加婚禮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去轉轉,見見世面,總能學到點什麼。」

  喂,說假話不眨眼啊你。

  誰不知道我和江黎那個女人是有過節的,羅生的婚禮,香港多少人擠破了頭也拿不到一張邀請函。

  哪有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

  麻甩佬,撒謊都不會的嘛。

  「心意領了,」我同他講,「我現在不喜歡熱鬧,替我帶句祝福,祝他和江黎新婚快樂。」

  我笑了笑,搓了把臉。

  「羅生那麼有錢的人,應該不圖我這點禮金吧?」

  我看著陳義文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說:「我已經沒有尊嚴再丟得下,去向人打第二張欠條了。」

  他們婚禮的地點定在了南法。

  南法好啊,教堂看著都神聖。

  ……我還是來了。

  她對外宣布要半隱退,想要兼顧家庭。

  我不知道以後我還能不能在電視上再看到她的消息。

  我沒有進去,就站在外面遠遠看一眼就夠了。

  我看著她笑著挽起那位先生的手,看著他替她挽她耳邊的頭髮。

  這樣近距離地看她,我都記不住上一次是幾時。

  那位先生應該對她很好,能讓她甘願放下自己的野心和事業,是給足了她退路和底氣的。

  她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蠢女人,我替你開心的嘛。

  他們的婚禮真的很熱鬧,所有人都在笑。

  熱鬧之外,只有一個我。

  南法的煙花和維港上的沒什麼不同。

  不過是看煙花的人站在了別人的身邊,挽著另一個人的手。

  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告訴自己,就只看完這一場煙花就走。

  但其實那天煙花的樣子,我都沒記住。

  「軌跡改變角度交錯

  寂寞城市又在探戈

  天空閃過燦爛花火

  和你不再為愛奔波

  總差一點點先可以再會面

  悔不當初輕輕放過

  現在懲罰我分手分錯了麼

  分開一千天 天天盼再會面

  只怕使你先找到我

  但直行直過

  天都幫你去躲 躲開不見我」

  我知,呢個系我同你最後一面。

  我就浪費呢一啲時間,再睇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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