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5章 先懂是非，再談忠君
面對楚胥的強硬，林昭笑著點頭，面上沒表露半點憤怒，甚至連一絲不悅都看不出來。
但內心深處，卻掀起驚濤駭浪。
楚胥的反應太反常了。
一個撫養孩子的官員，在面對儲君問詢時，正常的反應應是恭恭敬敬地配合，而不是這樣激烈地抗拒。
楚胥的表現讓他意識到，這裡面有事兒。
具體是什麼，他還不清楚，但直覺告訴他，肯定對他不利。
正所謂好事不背人，背人沒好事。
自己可是大端儲君，而這林安，是三叔林景豐的兒子。
眼下他們雙方馬上就要會談，多麼重要的一個時刻，老爺子的態度卻讓他摸不准。
按理說，一個大端皇子叛國後在海外建國，與大端對著幹，老爺子應該雷霆震怒、強行鎮壓，才能以儆效尤。
可偏偏對這個三叔無限縱容，不聞不問，還對三叔的兒子林安暗中保護，交給眼前這老東西撫養照顧，讓林昭無從插手。
要是換做從前，林安是由楚妤撫養照顧，他隨時都能輕鬆搞定。
可面對楚胥這老狐狸，他不敢來硬的，更不敢做得太過分。
這老東西真被逼急了，對他極為不利。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楚胥在大端做了一輩子權臣，麾下黨羽門生無數。
即使他現在有能耐收拾楚胥，也不敢真這麼做。
收拾他一個，他那些黨羽，還有徒子徒孫，沒準在他未來登基上位後，給他找麻煩。
直到這一刻，林昭才明白，老爺子並沒有完全將寶押在他身上，依舊在玩平衡大師的戲碼。
而之前讓五叔傳出來的那份傳位詔書，現在再看，就像是一個魚餌，林昭越想登基上位，他就越要乖乖聽話。
可就是這臨門一腳，讓他望眼欲穿。
林昭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含笑開口：「楚閣老，別生氣。氣大傷身，您畢竟也一把年紀了，要是被氣個好歹，本宮回去可沒法向老爺子交代。不過您說的對，本宮應該按規矩辦事。」
他在袖中，取出一份明黃色捲軸，得意地在楚胥面前晃了晃：「那您看看這是什麼？」
楚胥徹底傻眼了。
他盯著那份聖旨，瞳孔微縮，一時竟無言以對。
內心覺得不可思議，甚至覺得這根本不可能，皇上怎麼可能給林昭這樣的旨意？
但他並不敢要求林昭宣讀這份聖旨，更不敢質疑，他手中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因為在正常情況下，沒人敢假傳聖旨。
林昭要是做這種掩耳盜鈴的蠢事，那就是自掘墳墓。
這時林昭繼續說道：「要不要本宮宣讀一下上面的內容，好讓楚閣老心服口服？」
楚胥雖然沒搞懂皇上為什麼要這麼安排，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妥協。
他沉著臉，抬手打斷道：「不必了。既然皇上都下旨了，那老夫自然要配合。請吧。」
一老一少離開廳堂，穿過花園。
來到一處獨門小院。
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童子念書的聲音，清脆而稚嫩：「人之初，性本善…」
林昭不用看也知道，這肯定是他那個素未謀面的弟弟林安。
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沉聲道：「這小子多大了？楚閣老才讓他學《三字經》？」
在他心中，這個弟弟起碼也得十幾歲了。
楚胥笑著輕捋鬍鬚，語氣中帶著幾分從容與得意。
「五歲不晚了！對下一代的教育，自然要循序漸進。他這個年紀，正是立規矩的時候。既然皇上相信老夫，將這孩子交給老夫來撫養照顧，那老夫就要承擔起責任。」
「老夫既要做這孩子的干爺爺，又要教他讀書認字，教他做人，將來還要教他學，官場的生存之道。」
林昭微眯起眼：「那您老就沒教他，如何忠君？」
楚胥自然明白這小子是什麼意思。
他輕捋著鬍鬚，沉聲道：「當然說了。忠君那是一個人的底線，更何況這孩子出生在宗室，這些道理肯定是要教的。不過...」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林昭臉上，意味深長道：「老夫教學和其他先生不太一樣。要讓孩子先知是非懂善惡，再談忠君。要不然，萬一他忠的是位昏君，該如何是好？」
此話一出，林昭差點被氣炸了。
這老東西話裡有話，難道自己像個昏君嗎？
他攥了攥拳頭，又緩緩鬆開，面上卻依舊掛著那副淡然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已經冷了幾分。
就在這時，屋內的讀書聲停了。
緊接著房門被打開，一個唇紅齒白的小男孩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青色小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與靈動。
當看到楚胥的一刻，他眼前一亮，立即小跑著上前，一把抱住了楚胥的大腿，仰著小臉，聲音清脆中，帶著幾分奶氣。
「爺爺終於回來看孫兒了！」
楚胥臉上的冷硬瞬間融化，彎腰將他抱了起來，動作熟練而輕柔：「安兒乖，今天書念得怎麼樣？」
林安用力點頭，一臉驕傲：「念完了！先生說我背得好！」
林安現在也才五六歲，這個年紀認人，但又怕生。
他從來沒見過林昭，尤其是感受到林昭那仿佛要將他看透的眼神，心裡沒由來得一陣害怕，下意識往楚胥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抓著楚胥的衣領。
林昭看著這一幕，內心百感交集。
他爹與林景豐年齡相仿，差距不大，但到了他們這一輩卻相差懸殊，差了整整一輪。
這讓他覺得荒謬，又覺得自己可笑。
這孩子就算再厲害、再天賦異稟，想要成才、想要成為一方勢力，那也要等十幾年以後。
自己現在又何必跟一個孩子較勁呢？
想到這兒，他突然明白，五叔林祗故意提這孩子，是在轉移他的視線。
這弟弟，也不過是五叔誤導他的棋子，用他來攪亂自己的判斷，讓自己把精力浪費在一個毫無威脅的幼童身上。
林昭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在林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