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我愛印度


  克勒格布林是一個鐵路小鎮,整座聚落不是一塊團狀,是沿著主線鐵路兩側,如一條長帶子拉開,東西向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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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線鐵路加爾各答至奧里薩幹線是脊柱,鐵軌居中,北側是鐵路大修廠、調車場、煤場、鐵路官員別墅區、工人聯排宿舍;南側是集市、商鋪、本地居民平房、市場、人力車/牛車停靠點。

  所有的核心活動都緊貼鐵路線向外一點點鋪開,越遠離鐵軌,建築越稀疏,很快變成稻田、芒果林。

  路上並無值得稱道的景致,克莉蒂生性克制寡言,並不主動解說沿途風物,一路默然。

  駛離車站,車子便在礫石路面上疾馳。此地地勢平曠,行人寥寥,司機即便閉眼驅車,也不必擔憂出事。

  不到五分鐘,車子駛入一片芒果林,入眼一座牆面底色是芒果拼色、繪著芒果樹的別墅。

  克莉蒂帶著冼耀文入屋放行李,沒去客房,直接進了她的主臥。

  主臥的面積遠超正常,五分之二被書房占據,兩面牆的書架擺滿了大部頭,靠窗的位置擺了一張小書桌,一盞銅製檯燈籠罩一沓稿紙。

  五分之一是真正的臥室空間,一張大概兩米六寬的大床,左側擺著床頭櫃,櫃面躺著兩本書。

  地上鋪著波斯地毯,床邊鋪著三張看不出什麼皮毛的塊狀地毯,毛絨很長,赤腳踩著一定很舒服。

  五分之一是衣帽間,沒有衣櫃,只有幾個衣架,稀稀落落地掛著幾件衣服,顯得有點空。

  五分之一是盥洗間,透明的玻璃隔著,可以清楚地看到盥洗台、衛生間、洗浴間,躺在床頭也是一覽無遺。

  克莉蒂把冼耀文帶到床邊,給他收拾行李的空間,自己走向衣帽間,隨即,很快折返,手裡捧著男士絲質睡衣、一雙羊毛拖鞋。

  她把東西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沿,靜靜凝視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冼耀文。

  此情此景,有些東西不言而喻。

  冼耀文從行李箱裡拿出幾件馬上要換洗的衣物放在床上,又拿出兩個盒子放在床頭櫃。然後,離克莉蒂兩米遠,盤坐在地毯上。

  取出一支雪茄,拿在手裡把玩,目光輕輕地放在克莉蒂的鼻翼。

  「想要孩子嗎?」

  「現在不想。」

  「現在是多久?」

  「畢業以前。」

  「我和你的家族互相需要,科塔里認為下一代的聯姻……」

  「我知道。」克莉蒂打斷,「我已經接受我們兩個的聯姻。」

  冼耀文輕輕頷首,「我在孟買註冊了幾間公司,地產、建築、珠寶、車行、車廠、精品商行、餐廳。過幾天會有律師來找你,辦理股分轉讓手續。」

  說著,他從西服內兜掏出一個牛皮信封,開啟封口,抽出一本本票和兩張存摺,「帝國銀行的三個戶頭,分別存了十萬盧比、一百萬盧比、十萬英鎊。」

  接著,他又從西服內兜掏出一個普通訊封,沒有開啟,直接放在地毯上,「裡面放著兩份憑證,三天內會有人送三十萬盧比現金過來,一個月左右有人送黃金、寶石、珠寶過來,對方會要求你出示憑證。」

  他頓了頓,給克莉蒂一點消化的時間,隨即淡淡地說:「這些是我給你的麥赫爾。」

  克莉蒂輕輕搖頭,「太多了。」

  「自由不是口號,手裡握著不受人管控的錢財,才有獨立可言。沒有經濟自主,所謂獨立,不過是別人施捨的體面。我希望你人身自由、人格獨立。」

  克莉蒂抬眼,幽冷的目光掃過冼耀文的臉龐,「倘若這份錢財本身就帶著枷鎖,再多也無用。」

  「枷鎖只有一條,婚姻。」

  「沒有其他?」

  「沒有。」

  「我似乎很幸運。」

  「請相信自己的運氣。」

  話音落下,冼耀文站起身,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褲,光著身、赤著腳,走向洗浴間。

  午餐、下午茶、晚餐,下午的時間緩緩流淌,兩人沒有過多交流。

  到了晚上,海王用豐富的經驗引導、包容雛鳥,度過初次的不適,獲得美好的體驗。

  翌日。

  冼耀文坐於地毯、倚在床沿,手裡捧著泰戈爾的《家與世界》。

  忽然,床上發出一陣窸窣聲,少頃,他的肩頭一重,一股清冷的幽香瀰漫。

  「你什麼時間起床?」

  「五點半。」

  「起這麼早?」

  「我有晨練的習慣。」冼耀文抬手一指床頭櫃,「左炔諾孕酮,可以事後避孕,吃兩片。」

  克莉蒂轉頭看了一眼,「昨晚已經吃過炔諾酮,還有必要吃這個嗎?」

  「為了儘可能保證安全,降低了藥效。」冼耀文轉過頭,鼻子貼上克莉蒂的鼻子,餘光看見她的捲曲鬢髮,「還好嗎?」

  「還好,不太疼。」

  「你先洗澡,待會我幫你上藥。」

  「我自己來。」

  「你自己不方便。」

  克莉蒂怔愣片刻,爬到床頭,從床頭櫃拿起眼鏡戴好,朝放在卡托里(Katori)的藥片看了一眼,隨即捻起藥片,捧起盛著溫水的水杯,用水送服藥片。

  然後,她靠在床頭,靜靜地等待藥效發作。

  冼耀文瞥了她一眼,「我去給你準備早餐。」

  「扎伊娜會準備。」

  「嗯。」

  半個小時後。

  兩人坐在後花園的老芒果樹下,冼耀文手裡捏著一塊白吐司,仰頭看著樹冠連連驚嘆。

  老芒果樹高度將近三十米,樹幹胸徑超過兩米,冠幅超過三十五米,覆蓋範圍可達兩千個平米。

  儘管百年芒果樹在印度很常見,但能長到這麼大的真不多。

  「這棵樹結的芒果好吃嗎?」

  「很好吃。」

  「真幸運,它有妻子嗎?」

  克莉蒂清冷的目光睖了冼耀文一眼,「我是穆斯林。」

  冼耀文輕笑一聲,「百年實生芒果樹結的芒果和嫁接芒果樹結的芒果有什麼區別?」

  克莉蒂稍稍思考,道:「如果實生芒果樹是幸運的優良實生株,結的果子要比一般果子更為香氣濃郁,果肉也更為綿密多汁。」

  「營養成分有區別嗎?」

  「好像沒區別。」

  「優良實生株的機率高嗎?」

  「極低。」

  「不錯的訊息。」

  「什麼?」

  冼耀文會心一笑,克莉蒂昨天可不會主動提問。

  他放下手裡的白吐司,從菸灰缸上拿起雪茄吸了一口,「有一類人,喜歡瘋狂堆砌符號來製造優越感,比如衣服、汽車、餐廳、社交圈子。

  這一類人,是講故事的人最喜歡的聽眾,他們很容易相信別人杜撰的故事。」

  克莉蒂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拭一下薄唇,緩緩說道:「你在做水果生意?」

  「嗯哼。」

  「你準備講一個百年實生芒果樹的故事?」

  「稀缺、品質更高,足以支撐一個迷人的故事。」冼耀文擱下雪茄,朝椅背上一躺,「全球經濟正在進入上行期,迎來資本主義世界經濟的黃金年代。

  印度正在進入許可證時代,在那種環境下,想成為富豪,不需要懂高等經濟學,不需要精通外文或接受精英教育。

  只要膽子大,敢於結交官員,送禮、斡旋、承擔風險;敢押上全部身家去搶一張許可證、一份外匯配額,就有機會白手起家,成為新一代富豪。」

  「你認為印度的經濟命脈會落到一幫見識很少的人手裡?」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而往往傻子最勇敢。」

  克莉蒂沉默許久,「傻子容易被騙。」

  「被騙一次又一次,看到身邊的傻子一個又一個消失,有一些傻子會頓悟。」

  「每一輪經濟上行周期,都逃不開一段蠻荒歲月?」

  「請直接用肯定的語氣。」

  「這就是你來印度的原因?」

  冼耀文張開雙手,用朝鮮風格的贊調口吻呼喊,「我愛印度!」

  克莉蒂端起杯子,淺呷一口鮮牛奶,「黃金不會運出印度?」

  「取之印度,用之印度。」

  「你是認真的?」

  「有人說,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

  克莉蒂聞言,神情沒有一絲變化,只是重新拿起刀叉享用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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