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藏寶不如意


  吃了早點,無接縫銜接早茶。

  克莉蒂吩咐扎伊娜泡了一壺比較冷門的小葉種康格拉茶,幾十年前的名品茶,產量極低,只在小範圍流傳。一戰後遭受病害,茶園大面積衰敗,只剩少量零星小茶園,一年出不了幾斤茶。

  這茶的調性堪比母株大紅袍,能拿到就代表擁有一定實力,克莉蒂似乎在回應之前的「符號」之說。

  既然是意會,冼耀文自然不會點破。

  他坐在芒果形狀的椅子裡,吃著芒果乾和查克利(Chakli),看坐在邊側的扎伊娜研磨芒果花炮製成阿育吠陀草藥。

  「芒果花能治什麼?」

  克莉蒂抬起頭,目光從書頁移到冼耀文臉上,「調理腹瀉、口腔潰瘍。」

  「能當食物吃嗎?」

  「可以做成酸辣醬。」

  

  冼耀文頷了頷首,端起茶杯淺呷一口,「你以後準備做什麼?」

  「工作嗎?」

  「事業吧。」

  「我想安靜一點。」

  「留校嗎?」

  「我心裡是這麼想的。」

  「待在大學裡挺好,象牙塔比較純粹。」

  克莉蒂擱下手裡的書,認真地看著冼耀文,「是不是需要我做些什麼?」

  「我需要你樂於幫助同學、學生。」

  「提前投資人脈?」

  冼耀文輕輕頷首,「要進入理工學院,需要打敗無數競爭者,毫無疑問你的每一位同學都是印度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你們用智力贏得自尊,擁有強烈的優越感。

  你們從殖民時代跨越到獨立時代,自認是新生印度的建設者,信奉工程救國,是理想報國派。

  你們剛走進象牙塔,學校里有食堂,每天的固定時間都能去食堂解決溫飽。你們互相之間的對比不強烈,條件最差的和條件最好的對比,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所以,你覺得外面的人不容易結交象牙塔里的學生。」

  「對。」

  「所以,你需要一個身處象牙塔里的人?」

  「是的。許可證與工業息息相關,給誰主要由行政官僚決定,卻也繞不開技術官僚。在壟斷的籠罩下,愛國與暴利有機會成為知己。」

  「所以,你在印度的所有生意都對印度的發展有利?」

  「不能說所有,只能說大部分。」

  克莉蒂輕輕點頭,「好,我幫你。」

  「我們的婚禮會不會舉辦,什麼時候舉辦,需要雙方協商,但我想不會太快,或許等你下次放暑假,也可能要等到你畢業之後。

  婚禮辦或不辦,都不改變我們已是夫妻的事實。從今天起,除了你的自由與獨立,其餘一切由我接管。」

  冼耀文取出筆記本,一邊記錄一邊開口:「日常開支,每月給你一萬盧比,涵蓋食材、日用採購,還有家中傭人的薪水。

  你的零用是每月兩千盧比,看電影、添置零碎,都從這裡支取。

  交際預算一年三十六萬盧比,若是超支,可以再加。

  往後你的醫療、安保、置裝與美容,都有專人負責打理。」

  「安保取銷,我用不到。」

  「我不能把你的安全交給運氣。」

  「好吧,多少人?」

  「兩個貼身保鏢,兩支小隊負責家裡安全和出行護衛,一共十六個人。」

  「安保的薪水從哪裡來?」

  「家裡的安保公司。」

  「你還為別人提供安保服務?」

  「是的,具體的以後告訴你。」冼耀文合上筆記本,「家裡用的水是自己打的井水?」

  克莉蒂抬手朝東南方一指,「在那邊。」

  冼耀文循指望去,瞧見一間疑似水泵房的小屋,「多久檢測一次水質?」

  「沒做過檢測。」

  「一次都沒有?」

  克莉蒂搖搖頭。

  「找人在後花園重新打一口井,鋪設暗管,接通家裡的飲用水水龍頭和你臥室的水龍頭。這件事秘密進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擔心有人在水裡下毒?」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我安排。」

  冼耀文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稍稍沉默,「我今晚十點的車去馬德拉斯。」

  「馬德拉斯去特里凡得琅的車早上六點開,你要在馬德拉斯住一晚。」

  「我知道。」

  「吃完晚飯,我幫你準備路上的吃食。」

  「好。」

  從克勒格布林抵達馬德拉斯用時將近二十四小時,次日六點乘坐發往特里凡得琅的列車,運氣不錯,途中只有一次臨時停靠,也僅用時二十四小時,列車抵達特里凡得琅車站。

  冼耀文下車後,尋了一僻靜處,戴上一頂馬克思款的假髮,粘上恩格斯款的絡腮鬍,架上一副胡適同款的圓框眼鏡,穿上尼赫魯同款白色庫爾塔(Kurta),頭上再扣一頂甘地帽。

  他按住帽子,抬頭望天。

  在孟買的機場,瑪杜芭拉和黛安娜正送他的替身離開。新加坡那邊有緊急公務,「他」要趕過去處理,等處理完,可能還會回來。

  在原地站了一會,一輛威利斯吉普停在他身邊,他坐上后座,車子立馬駛出。

  十一月的特里凡得琅,滿城依然翠綠,到處是椰林、豆蔻、胡椒種植園,夾雜大片濕地、稻田,街巷裡也能見到芒果樹和菠蘿蜜樹。

  風景很好,他卻沒有閒情逸緻欣賞。

  吉普行駛了大約五分鐘,停在了一個巷子口,他下了車,迎面走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接過他的行李,三個人不發一言,在巷子裡左拐右拐,最後到了一座宅子。

  宅子離帕德馬納巴史瓦米神廟很近,一抬頭就能看見廟頂。

  宅子有個院子,正中央有一座耐火磚砌築的小型反射爐,單次可熔煉二十公斤黃金,缺點是占地面積大,需要手搖鼓風機持續人力鼓風,煙氣很重,遠處就能看見黑煙。

  為了隱藏黑煙,製作了特殊的煙囪,將黑煙引入地底。

  冼耀文進入院子時,正看見雪莉楊把一根兩米多長的金煉子投入坩堝。

  稍稍怔愣,他的目光看向地面,一堆金煉子整整齊齊地碼著,粗略一點,大概有五百多根。

  他走上前,撿起一根掂了掂分量,估摸著兩千五百克,換一根,還是差不多重量。

  「每一根都是2.5千克,誤差不超過1克。」雪莉楊來到他身邊,輕聲說道。

  冼耀文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整包遞給雪莉楊,「一共多少根?」

  雪莉楊接過煙,撕開口子,取出一支煙叼在嘴上,「只開了一間密室,金煉子有1273根。」

  「純度怎麼樣?」

  「22K最多,也有20K和21K,歷史越久,純度越低。」

  「摻了什麼?」

  「銅和銀。」

  「比我預想的好。」冼耀文輕輕頷首,「裡面還有什麼?」

  「3個黃金皇冠,1.2噸黃金飾品,437公斤鑽石古董珠寶,100多公斤用絲纏繞的寶石,17公斤東印度公司金幣,18枚拿破崙硬幣,1隻黃金小象,3尺半高的鑲鑽毗濕奴神像,一座1尺高、約1公斤重的人形雕像,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冼耀文微微蹙眉,「不算古董溢價,這批東西的價值並不高。」

  雪莉楊吐出一口白霧,幽幽地說:「不當古董賣就是暴殄天物。」

  冼耀文點燃雪茄吸了一口,「想當古董賣得殺人,瓦爾瑪王族負責祭祀和記錄的人必須死。」

  「這不是我該發愁的事,今晚A號密室就能搬空,明天開B號密室,兩個密室空間大小差不多,估計藏寶也差不了多少,最多兩天一夜就能搬空。」

  冼耀文輕輕點頭,「準備去哪裡度假?」

  「北平。」

  「為什麼去北平?」

  「有人在偷偷出手重器,我想要。」

  「別玩火,出了事沒法救你。」

  「我自己會當心。」

  「嗯。」

  一番寒暄,雪莉楊把冼耀文迎進屋裡,詳細匯報藏寶的情況。

  帕德馬納巴史瓦米神廟一共有六個地下藏寶密室,依次用字母A至F編號。

  其中A、B兩個密室已經封閉數十年,門上的鎖早已生鏽。

  C、D、E、F四座密室是定期開啟的祭祀儲藏室,祭司逢重大節日可以開門取出器物,用完放回,開門的鑰匙分別掌握在神廟祭司和瓦爾瑪王族手裡。

  C密室是節慶大型禮器庫,藏品包括黃金權杖、金傘、鑲寶石金椰殼、蛇形金罩;成套大型黃金祭祀擺件,22K為主,南印度傳統工藝;少量袋裝古金幣、寶石串珠,體量不大。

  此密室藏品特點:大件多,單件價值高,但沒有A密室那種上千條巨型長金煉。

  D密室是迦魯達神車裝飾專用庫房,藏品包括金制鳥形飾片、鑲紅寶石/祖母綠的金屬甲片、花環形金飾,用來包裹神車木雕主體;少量銀質配套配件、鑲嵌寶石的金屬扣。

  此密室藏品特點:大多是片狀、可拆卸的裝飾構件,單件不大,需要組裝在神車上;純金占比略低於C密室。

  E密室是日常每日祭祀用品庫房,藏品包括黃金/青銅供盤、油燈、小金杯、供花用的金托盤;小型神像、小金鈴、祭祀用的金銀法器。

  此密室藏品特點:器物尺寸偏小,很多是青銅鎏金,純金總量最低;寶石很少,以實用祭祀器具為主。

  F密室是備用神像與小型供奉物,藏品包括三尊帕德馬納巴的小型黃金神像;中小型金首飾、信徒多年捐獻的小金飾、絲綢包裹的珍珠串、少量散裝金幣;存放祭祀用絲綢、布料的木箱。

  此密室藏品特點:中小型金器為主,混雜珍珠、小件寶石。

  聽完雪莉楊的匯報,冼耀文再次明確C至F里的藏寶全他媽是燙手山芋。

  每件物品的辨識度都是極高,敢直接出手,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先熔毀再銷贓,等於吃飽了撐著。

  布局這麼久,投入與產出完全不成正比,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在非洲多搶幾個黃金礦。

  東西他不打算要了,只想儘快變現。

  他十分懊惱,為什麼上一世沒有打聽一下神廟藏寶的具體情況,擺在眼前的事情與他想像中的相差太大,他準備了大炮,要打的卻是蚊子。

  他原本想再少也有數百噸黃金,誰知道價值都在虛處。幸好他制定的計劃是一環套一環,既環環相扣,也可獨立執行,各有各的目標。

  物品的重量不重,體積不大,可以從容送到停泊在碼頭的接駁船上,然後轉運到貨輪,他親自過來盯著顯得有點多餘。

  在宅子裡待了半天,見了胡八一和王凱旋,以及交給國家小隊的其他隊員,他悄悄離開。

  汽車轉腳踏車,再換步行,他一路來到馬達沃爾帕拉的廢棄紅土採石場。

  國際縱隊就隱藏在人工採石巨洞裡。

  在一個上風口的丘陵後,他和侑澤孔接上頭。

  「今晚凌晨一點,達利特小隊悄悄前往碼頭,原有的計劃排除他們。」

  「明白。」

  「滅口的時候當心點,確保萬無一失。」

  「人死以後就地火化,不會漏掉一個。」

  「很好,自己保重。」

  回到城裡,冼耀文入住吉祥物酒店。

  沒有洗漱,也沒有碰房間裡的東西,只是坐在書桌邊寫了一封信,用牛皮紙袋封好,藏在抽水馬桶的蓄水槽里。

  在前台給科塔里留言,人消失於酒店。

  本來他要和科塔里碰頭,一起商量和盯著計劃進行,眼下已經沒有必要。

  汽車換火車,再換飛機,他在歐思禮路999號出現。

  他穿著背心短褲,一身清涼,站在花園裡,仰頭望著天。

  「烏雲壓頂,快下雨了。」

  蔡金滿手裡捧著一碗五花茶,遞向冼耀文,「老爺,喝茶。」

  「嗯。」冼耀文接過,淺呷了一口,溫柔地看著蔡金滿,「今天有什麼反應?」

  「莫名煩躁,想哭。」

  「正常反應,不用太在意。」冼耀文輕撫蔡金滿的秀髮,隨即把她輕輕擁在懷裡,「明天我有時間,我們去看看度假別墅的地皮,爭取孩子出世前把別墅蓋好。」

  「度假別墅不用著急,孩子沒斷奶前哪有時間去住。」

  「離得又不遠,哪天天氣太熱睡不著,當晚就可以開車過去。睡在海邊,吹著海風,涼颼颼的,能睡個好覺。」

  「這裡不是裝空調了嘛,也不熱。」

  「空調的冷風吹多了不好。」冼耀文的左手往下滑落,覆在蔡金滿的小腹上,「晚飯去對面吃嗎?」

  「去華廈,阿嚒準備了黑果燜雞和豆醬燜五花肉。」

  「又不是什麼大日子,做這麼麻煩的菜?」

  「女婿上門就是大日子。」

  「呵呵,是有些日子沒和阿嚒一起吃飯了,等下去酒窖拿兩瓶好酒。」

  「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等天氣涼快一點,便出門慢悠悠地朝著華廈散步過去。

  路過刨冰攤,要了一碗仙草凍。

  蔡金滿舀了一勺,美美地吃了一口,眯著眼說道:「聽說賣冷飲的生意不如幾個月前好,現在容易買到陳貨,這個好,很新鮮。」

  冼耀文從蔡金滿手裡拿過勺子,也舀了一勺嘗嘗,等咽下,緩緩說道:「上半年是樹膠和錫米的超級牛市頂峰,園主、礦主大賺特賺,勞工們活多,收入不錯,自然捨得消費。

  現在行情沒有之前好,僱工少了,勞工們變得節儉,冷飲不是必需消費,能省自然省。」

  「來年會怎麼樣?會變好嗎?」

  冼耀文搖搖頭,輕聲說道:「來年的情況只會更差,一大批囤樹膠的商行要破產。這對你和阿嚒來說是好訊息,能低價買到好宅子。」

  蔡金滿貼到冼耀文耳邊說道:「我是不是要收緊錢袋子,留著明年大幹一場?」

  「我們晚上再細說,你現在是金魚,看得碰不得,我們有一整個晚上說悄悄話。」

  蔡金滿小臉一紅,嬌嗔道:「要不老爺去水仙那裡睡?」

  「我要是真去了,你會不會哭?」

  「我才不會呢。」

  「嘴硬。」冼耀文把碗放回攤上,「仙草凍太涼,吃一口嘗嘗味就好,去前面買點糖衣花生吃?」

  「我不要吃花生。」

  「那吃什麼?」

  「沙爹。」

  「沙爹夜裡再吃,前面有賣筍粿,一人半個好不好?」

  蔡金滿抬頭望去,在筍粿攤邊看到賣炸蝦餅的攤子,「我還想吃炸蝦餅。」

  「先說好,你只能嘗一小口,吃太多,晚飯吃不下。」

  「好嘛。」

  蔡金滿挽住冼耀文的手臂,頭枕在他的臂膀,整張面龐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冼耀文用餘光瞥了一眼手錶錶盤,暫時壓下對印度的關注,全身心投入陪伴。筍粿攤前,要了一個筍粿,吹涼了掰成兩半,小的一半給蔡金滿。

  蔡金滿稍稍撒嬌,聽一句哄人話,便美滋滋地被孔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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