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倫敦。
巴特勒醫生酒館二樓獨立餐室的小包間,艾琳·喬蒙德利和朱迪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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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迪側著頭,望著樓下,手裡晃動著紅酒杯,「錫合約平倉了?」
「今天上午最後一筆剛剛平倉。」
「有多少利潤?」
「一共2.9萬手,成本150萬鎊,20倍槓桿,哈里森撐不到合約到期,私下約了伊芙談提前平倉,為了不和哈里森成為敵人,我們答應了,1500萬鎊交割。」
「所以,一張合約賺了1350萬鎊?」
「不,是兩張合約。」
朱迪囅然一笑,半杯酒入喉,「亞當的主意?」
「當然。」艾琳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迪恩的每一筆大交易都是亞當的主意。」
「認識亞當是我的幸運。」
「亞當答應你10萬英鎊占股10%才是你最大的幸運。」
朱迪舉起杯笑道:「我不這麼認為。」
艾琳曖昧一笑,「亞當還有比賺錢更強大的能力?」
「也許。」
「哈。」艾琳笑道:「迪恩的實力越來越強,敵人也越來越多,引進王室的事要儘快擺上日程。」
朱迪臉色一正,「今晚我約瑪格麗特喝酒。」
「僅僅瑪格麗特不夠。」
「我知道,先說服瑪格麗特,再解決伊莉莎白。」
「嗯哼。」
新加坡。
在丈母娘家吃了一頓還算安淡的團圓飯,沒啥么蛾子,丈母娘僅僅說了幾句「往後多關照弟弟」的場面話。
食訖,冼耀文和蔡金滿接著沿街散步,聊孩子,聊新加坡的經濟。
蔡金滿有想法開一家金滿樓粵菜館,買一棟面積大一點的三層店屋,三層分成三個檔次,一樓是普通的茶餐廳,二樓做一些平價炒菜,三樓只做高階。
一塊招牌覆蓋高中低三種食客,想法貌似不錯,其實細究起來很難做大。
不過這個說法是建立在酒樓的老闆僅僅是酒樓老闆,沒有其他營生的前提下;高檔酒樓的生意本質是社交場,菜是其次,老闆的人面才是本錢。
只要他寫幾份開業請柬,發給新加坡的人脈,加上水仙和李月如經常帶客捧場,生意自然而然就做起來。過兩年大舅哥蔡光耀混出頭,稍稍幫襯一下,一家百年老店自此踏上征程。
至於菜的品質能否夠得上百年老店的規格,冼家班一眾自會吶喊——真當我們是死人啊!
他從一開始就不指望蔡金滿能獨當一面,蔡金滿稍顯稚嫩的想法,他也不做糾正,以捧為主,冷不丁地幫著把控一下車頭,不讓她的想法朝陰溝里懟。
蔡金滿滔滔不絕,他用心傾聽。
兩人不知不覺間回到家,共浴、擁抱、接吻,以取巧的方式令蔡金滿饜足。
美好的一夜過去,蔡金滿吃完早點便坐在書桌前撥弄算盤。
她開了一間金滿置業,把持有的店屋全注入公司資產,以房租購入新物業,資產以裂變的方式壯大。
除此,她繼承了她母親的衣缽,在峇峇圈子裡搞起了銀會,如今她已經是二十來個銀會的會頭,可以無息借每個銀會第一期的會款,然後拿會腳借款的利息。
她把借的會款全用來購買店屋,又用租金還回會款吃利息,銀會之間的開會時間錯開,租金頂不上時,也可以拆東牆補西牆。
冼耀文坐在她對面,斟了兩盞淡泡的錫蘭紅茶,一盞放在她手邊,另一盞持在手裡,淺呷一口,放下茶盞,拿起桌面的一份檔案。
「老爺。」
「嗯。」
「珍珠街有棟房子出手,要價很低,我等下過去看看。」
「什麼價?」
「一萬四。」
「這麼低?」冼耀文抬起頭,「不會住滿了受保護租戶吧?」
「怎麼可能,做包伙食寄宿的,租客隨時能清走。」
「那怎麼回事?」冼耀文故意大聲說道:「難道死過人?還是好幾個?不會是穿著紅衣服上吊的吧?」
蔡金滿白了他一眼,「我才不信老爺不知道店屋的行情跌了。」
冼耀文呵呵一笑,「是不是地契的年限剩餘不多了?」
蔡金滿輕輕點頭,「期限只剩五十年。」
「出頭還是不到?」
「出頭。」
「九十九年地契?」
「嗯。」
冼耀文放下手裡的檔案,慢條斯理道:「按理說,九十九年地契要等至少滿五十年才能申請提前續期,差一天都不行。
不過呢,誰都清楚英國人總有一天會離開,樂觀的人猜測五至十年,悲觀的人猜測幾十年。
英國人也清楚殖民統治不可能永久維持,早晚要交權,不過在走之前要先打贏緊急狀態、平定馬共武裝,建立可靠、親英的本地自治政府。
這是英國對馬來亞的戰略安排,對新加坡的想法略有不同。
1946年,英國把新加坡單獨拆分出來,劃為直轄殖民地,就是為了長期駐守。這裡是英軍遠東核心基地、港口,冷戰封鎖東南亞的戰略支點。
英國人的想法是美好的,現實卻比較殘酷,馬來亞要獨立,新加坡也不可能守住,長遠看,新加坡一定會獨立,只是怎麼獨立,眼下無法揣測,得看彼時的時局進行分析。」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獨立是一定的,英國人不會輕易放手也是一定的,眼下可以大膽的推測未來獨立的新加坡會保留大量的英國烙印。」
「比如獨立政府會承認現在的地契,延續土地政策?」
「你說對了。」冼耀文給蔡金滿一個肯定的眼神,「我估計土地政策不會有太大變化,最多是細微調整。新加坡面積太小了,跟螺螄殼無異,在螺螄殼裡做道場,做不出花來。
現在的好地段,將來依然是好地段,現在的差地段,隨著人口的增長,對住房的需求增大,可能會變成好地段。」
蔡金滿沉下心來,默默尋思許久,「好地段的店屋可以提前申請續期?」
「帳在你自己肚子裡,你自己細細打算,我只給你兩句忠告:一,要做什麼悄悄做,不要大張旗鼓;二,房子不要都掛在自己名下,去問下律師該怎麼做。」
蔡金滿點了點頭,「我好好想想。」
冼耀文輕輕頷首,重新拿起檔案,開始關注過去三個月新加坡人吃什麼蔬菜。
伊特曼不僅在柔佛擴大蔬菜種植基地,也把觸角伸向暹羅、霹靂州和檳城,此三地向新加坡供應耐儲存的洋蔥、馬鈴薯、包菜、蘿蔔。
以及蠶食本土的菜園芭,林厝港、克蘭芝、蔡厝港、波東巴西、實龍崗、裕廊、樟宜,還有韭菜芭、羅弄泉一帶的菜園芭。
不知不覺間,蔬菜大王的帽子已牢牢扣在他的頭頂,只是眼下的帽子還不大上檔次,稍加時日,一點點慢慢修飾,終有一日將光彩奪目。
新鮮蔬菜利潤薄、損耗極大、保質期短、高度依賴運輸、雨季/緊急狀態風險高,很難做大資本規模。對比橡膠、錫、黃梨、地產、船務,蔬菜生意賺的是辛苦錢,很難積累成帝國。
本土頂級大亨,如李光前一流,不會把新鮮葉菜批發當成主業,不會重金重倉蔬菜生意,只會順帶經營耐儲存的大宗土產,如馬鈴薯、洋蔥、包菜,歸入土產出入口(九八行)業務,屬於配套副業。
伊特曼沐浴在綠油油的新鮮蔬菜海洋里,彷佛一頭虎鯨,沒有天敵,有資格叫囂——一個能打的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