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368:時代
第368章 368:時代
里安雙腳離地,把椅子轉向約翰。
他記憶中的那座伊甸城,不是如今霓虹燈下的浪漫墮落,而是混亂無序的暴力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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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戰爭的混亂是由內而外的,從脫離新美國到公司戰爭的核彈塵埃把這座城市轟得滿目瘡痍。
邊緣行者們可不談什麼賽博亂夢。
他們的暴力和瘋狂,都只是為了在城市裡活下去。
「那會兒有多亂呢?我告訴你,特別行動隊剛開始建立,它的雛形是一些被逼到絕境的警察,瘋控隊,自己想辦法搞高級義體開始以暴制暴!」
當時的伊甸城是全盤失序的「熱亂」。
只要企業能在城裡紮根,就可以在自己的領土內享受國王般的待遇,沒有《超規格武器限制條例》,很多應用在戰爭年代的設備在城市街道上橫行。
公司之間的談判不在會議室里,而是當街拔槍!
「對邊緣行者來說,也算最好的時代,工作多,事情大,豁出命來什麼東西都搶得到!」
各大公司也意識到了街頭力量的重要性。
他們從街頭挖掘人才。
現在很多企業的安保主管或者私人武裝,比如源方程式的鐵蠍,精氪重工的軍刀————都是那個
時代被重金招募過去的。
里安眼神變得迷濛起來。
他把馬克杯放回桌面,給兩個人都倒滿。
約翰問他。
「有人邀請你們嗎?威廉,是個狠角色吧?」
「當然有,公司狗闖進地下酒吧里,往威廉的夾克里塞公司名片和資金卡,全都被他拿來請酒喝~因為公司不養閒人,而一個團隊裡不是誰都能入他們眼的。」
里安頓了頓。
「然後威廉就死了,死得比所有傳奇都早,沒有簽合同的僱傭兵對公司來說都是威脅,是需要除掉的對象。」
他用粗胖的手彈了下約翰的金屬杯。
「這就是為什麼我一直支持你當個獨狼,沒有牽掛挺好的,真可惜啊,你也動了拉幫結派的歪心思。」
醫生沒有多說,而是繼續回憶。
伊甸城的內部混亂導致外交乏力、國際貿易斷裂,黑牆鎖死的網絡也後患無窮,於是最開始的清理對象是黑客。
議會跟網絡監察簽署條約,從歐洲派人過來,重建了網監辦公室並目捕殺那些肆意妄為的黑客0
很多傳奇黑客都是在那個階段死去的。
剩下那些,要麼離開伊甸城,要麼被招進了網監內部。
然後城市區域網重新變得穩定,瘋控隊從ECPD脫離,正式建立了特別行動隊,並且一路開綠燈,成為城市裡裝備最好,法律地位最高的屠夫,開始全城大清洗!
「又死了一批熟面孔。」
醫生嘆出來的氣里都是乙醇的味道。
市政重建需要資金。
住在城裡的企業不願掏錢,還排擠外面的資本,隱隱有爆發小規模戰爭的趨勢,為了尋求新鮮血液,上層把橄欖枝拋給了東洋人。
城芯廣場最豪華的地段用來給他們蓋大廈。
筏岐重工承擔了城市裡八成以上的公共項目。
再加上母公司不遺餘力地輸血,讓他們幾乎成為城裡所有企業共同的敵人。
反擊最激烈的,就是【以撒軍工】。
當時【戎鋸】【闞美爾】【柏拉圖】都做軍火生意,在武器製造領域拉不開差距,只有【以撒軍工】是領先的,而他們認為最大的威脅是初來乍到的東洋人。
雙方明爭暗鬥,從議會席位到街頭火併從未停止過。
「癩皮狗簽的是以撒軍工的合同,真是牛逼壞了,一身高檔貨殺穿整個櫻花十字街,哦~當時不叫這個名字。」
醫生點頭表示讚嘆。
他承認「癩皮狗」確實做了很多驚天動地的大事,但在「威廉」面前也不值一提。
東洋人來晚了。
城裡願意被招募的獨狼都有歸屬,在街頭對抗方面,實在拿不出足夠的單兵力量應付癩皮狗。
東洋人有軍火,有武裝,有幽靈忍者(川部隊)。
但頂級獨狼搭配公司的技術支持,還是讓他們吃盡苦頭,被截殺的公司高管和搶劫的貨物不計其數。
「僱傭兵可以這麼囂張?」
約翰都有些驚訝。
醫生抬頭大笑起來。
「要麼說是最好的時代呢,城裡亂得很,議會沒話語權,其他大公司一起針對東洋人。」
說白了還是頂層資本的博弈。
但當時的醫生哪懂這些,街頭小子們嗨翻了,都覺得這輩子能活成癩皮狗那樣死也值了。
「然後,他就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某天清晨的新聞報告裡,說筏岐集團的實驗室被炸了,一個運輸梯隊被截殺在荒原里。
誰都知道是癩皮狗乾的。
大家都在等他出現,隨時準備開口說話。
但癩皮狗再也沒露過面。
這個時期的里安·蘭德爾,已經是被時代淘汰的老人。
威廉死後他就不當邊緣行者了,關於癩皮狗的失蹤,他只是從道上的老朋友嘴裡聽到點風聲。
「我記得————」
里安按住額頭,緩解酒精帶來的眩暈。
「癩皮狗私下裡說,他看到了東洋人的底牌,是會讓整個筏岐集團不要命的秘密,當時神神叨叨的,說什麼————以撒軍工也保不住自己,東洋人是瘋子之類的。」
誰都沒再見過癩皮狗。
半個月後,伊甸城發生了兩件大事情。
首先是筏岐集團母公司空降,跟伊甸城議會簽合同,贊助一批試驗級軍用義體,免費贈予
SAT,幫助特別行動隊掃蕩街頭,重建城市秩序。
「他們砸的錢是一筆天文數字!能買下整條櫻花十字街的那種誇張程度!」
緊接著。
筏岐集團用換取的特權,壓榨以撒軍工的市場。
他們一邊運用商業手段和政治手段,一邊獵殺公司高管。
「不是說街頭打不贏嗎?」
「呵,確實,沒有傳奇獨狼投靠筏岐,但他們從亞洲本部調了一個很牛逼的人過來,是當時筏岐家族的私人保鏢,叫————」
醫生思索幾秒,爆出個名字。
「小田宏介。」
他在伊甸城留下了很多無法考證的戰績,卻沒有留下任何個人情報,別說照片,連樣貌碎片和性別都不知道。
但是小田宏介的到來,改變了伊甸城的邊緣行者生態。
他幾乎殺遍了所有跟筏岐作對的企業傭兵,讓當時針對東洋人的襲擊數量銳減。
里安突然「嘶」的一聲,轉頭說道。
「你還記得馬汀·雷明頓嗎?」
約翰點點頭。
根據【空健一】的資料,馬汀也安裝過殉道者GTX,而且是可以追查到的,存活時長最久的僱傭兵。
當然,現在這個記錄被約翰刷新了,如果換身體也算的話。
「我見過他的屍體照片,被打成一灘爛泥。」
約翰如實回答。
醫生點點頭,笑起來。「馬江就是被小田宏介殺的,那晚的城芯廣場熱鬧得很,很多人都親眼看見他的屍體燃燒著,被人從大廈頂端踹下來————」
「小田宏介現在在哪?」
「不知道,反正沒死,應該是回日本了吧,他的本職工作還是保護好筏岐家族的掌門人。」
醫生把話題扯回來。
「很多人都認為,癩皮狗也是被小田宏介殺掉的,沒想到,這傢伙在墳地里藏了七年,冷不防爬出來了!」
他說著眼神都開始放光,追問約翰。
「那把合金骨棒在哪兒?犬牙機槍呢?」
「什————什麼玩意?」
約翰一臉懵。
醫生卻有些驚訝。
他說癩皮狗有很多牛逼的武器裝備,除開以撒軍工給他定製的外骨骼套件,還應該有一根合金棍子作為近戰武器,大家都給它起外號叫做「骨棒」。
同時還有一把重型機槍,叫做「犬牙」,它能用一個滿彈夾截停公司運輸載具,甚至有過地對空射下一架V2浮空車的戰績!
「我一樣都沒見著。」
約翰聳了聳肩,哭笑不得。
這樣倒是說得通了。
他還納悶,那個賽博精神病能追著筏岐集團打?原來自己遇到的只是去掉武器裝備的簡配版本。
醫生看出了他的想法,堅定道。
「那也很牛逼,記住,你打贏了癩皮狗!」
「行吧。」
約翰笑了笑,舉起杯子跟醫生輕輕碰了碰。
【聯繫人—格里[未讀消息]】
BOSS,我們在餐廳安裝家具,哦,重點是老陳來了,那個二手中間商表情很嚴肅,不知道什麼情況,胳膊還是斷的,說是要跟你見面講————人在停車場等著,上了輛豪華轎車,你要是收到消息回來一趟唄?】
約翰來診所治病的事情沒跟員工講。
格里和溫娜打死都想不到下午看到的約翰只是迴光返照的臨時狀態,他們差點就要再經歷一次老闆暴斃的情況,而且也是餐廳剛剛好起來的時候。
【任務目標更新】
返回查維茲餐廳。(未達成)
約翰告別醫生,開著銀騎577直奔餐廳。
手術加上扯淡耽誤了不少時間,現在天快亮了,濃重的夜色悄悄變得寡淡,城市裡很多人還在霓虹迷濛里狂歡,逃避著即將到來的、新的一天。
里安·蘭德爾提供了很多情報。
每個街頭傳奇的經歷中,總會出現功成名就的大人物,卻很少有人去追溯他們那個時代的故事口城市的每個階段都是有成因的。
里安描述的混亂時代讓約翰無法共鳴,因為現在城市穩定,議會權力大得誇張,SAT已經變成了最後的手段,不需要時刻頂在街頭處理麻煩。
整個城市從一種水平破碎、誰也不服的熱亂,變成了垂直隔離、被企業架構包裹的冷亂。
僱傭兵們就是階級之間的潤滑劑,勾連彼此,持續做著骯髒、血腥、暴力的生意。
以前的街頭傳奇,都是為了活命硬生生打出來的!
現在的街頭傳奇,很難說有沒有公司營銷的成分,他們需要一些轟轟烈烈的故事,讓街頭小子們產生希望,而當那些傳奇走上所謂的頂端,才發現高空的冰冷鐵幕足以撲滅烈火。
胡思亂想之間,餐廳已經到了。
整條街道都昏聵沉寂,只有露天停車場的探照燈,充滿力量地投射著光芒,撐起一片明亮的孤島。
精氪重工的葉司頭已經開走。
那些接私活掙外快的載具不能在街道上長期停留。
一大批家具被搬下來囤放在停車場裡,占據了大片區域,而在僅剩的幾個車位里,停著員工們破舊的卡洛蒙貨車,還有一輛相當高級的道格路易防彈商務座駕。
約翰下車,走過去。
電動車門朝著旁邊開啟。
他跨步坐上去,突然,耳邊傳來「砰」的聲音!
刷斯安威斯坦激活。
早就警惕的約翰已經拔出空,朝著聲音來源砍過去,卻被一隻老舊的工業義肢擋住。
老陳滿臉急切。
他幾乎是帶著預判,才極限擋下了這一刀。
約翰挪開視線,看見刀口之下,老陳用身體擋住的地方,有個全力向後躲,瞪大眼睛不敢亂動的身影。
【姓名:鄺鑫】
「哇偶,好帥的刀,朋友!」
鄺鑫不敢移動腦袋,只能低下視線,看著那把刀。
他手裡拿著一瓶很高檔的香檳,正在往外吐泡沫,剛才那個奇怪的砰聲就是這麼來的。
「操蛋,怎麼是你!」
「驚喜吧,好兄弟,你竟然還活著啊!約翰,我收到確切的情報說你肯定掛了————我還跟歐洛絲討論過呢,說你死得真可惜。」
「是麼。」
約翰收起刀,表現得很冷淡。
他把目光轉向旁邊的老陳,又轉回來,問道。
「現在是什麼情況?」
「呵呵,這個嘛~老陳從小看著我長大,是我的家人,以前在外面惹麻煩了,都是他幫我去打架的!」
鄺鑫是個公司狗,很高級的公司狗。
但是約翰從沒在他身上感受過一絲傲慢,論親和力,任何人跟他相處都會非常愉快。
鄺鑫迫不及待地坐過來,把約翰拉上車。
「老陳是我的監護人,只是遇到點麻煩,我必須把他安置在伊甸城裡躲避風頭,很多年啦,比我來都早————」
他笑起來。
「沒想到直接就被你打成了重傷。」
老陳在店鋪里正常接待,突然發現一個僱傭兵掃描自己,他的身份信息更改過,絕對不會有人露出那種表情。
他篤定對方看出什麼了。
一個很厲害的僱傭兵,突然出現在你的藏身地,而且看穿了你的隱藏身份。
老陳覺得得做點什麼,於是他行動了,被砍掉了一隻手。
約翰說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提醒了他。
老陳聯繫【鄺鑫】,匯報今天遇到的情況,而這位公子哥竟然從百忙之中親自來到他面前。
「你M的,竟然去找約翰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