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367:危機之後


  第367章 367:危機之後

  老克里斯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他一開始是介紹,後來就完全沉入了自己的回憶,就那樣坐在角落裡,眼中滿是迷離,像是藥勁剛過的癮君子。

  約翰被迫聽了很多關於賴皮狗的傳奇經歷,很多細節能證明老克里斯確實是同個時期的街頭小子。

  他也意識到:

  這陰險浮誇的胖子,在長達七年的時光中不遺餘力地編造癩皮狗的故事,不完全是為了宣傳倉庫,能聽得出來,他是發自內心地崇拜對方。

  所以他不願殺他。

  又害怕他摧毀自己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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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麻煩已經結束了,我不在乎你怎麼處理那堆————傳奇碎片。」

  「我明白。」

  老克里斯抬手打斷。

  他從陰影里站起來,又給房間增加了更大片的黑暗,仿佛是從曾經弱小年輕的回憶里破殼而出,就連說話的語調都圓滑自信起來。

  「來吧,我親愛的約翰,你把活做得這麼利索,我也不會掉鏈子,信譽這種東西都是靠合作積累起來的,只需要一點時間,你就會意識到—老克里斯是個多麼棒的中間人。」

  他一邊吹噓自己,一邊帶約翰離開。

  等約翰出到戶外,才發現黑診所就設置在帕默爾某個紅磚建築里。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味道。

  約翰毫不懷疑:自己動手術的房間一牆之外,可能就是某個血腥暴力的解剖現場,幸好診所醫生跟食屍鬼交情不深,否則就按照自己的勢力好感,真說不好會發生什麼倒霉事。

  他剛才沒問過自己的受傷情況,能在陌生的診所里醒過來,已經刮中頭獎了,剩下的,要找自己熟悉的醫生好好複診。

  此時已經是傍晚。

  黃蕩蕩的夕陽從海平面上瀰漫過來,把混亂的雲層沖泡來,像是一片傾覆的工業廢料。

  海風裡摻雜了涼意和鹹濕氣息。

  約翰注意到角落裡有幾道視線。

  【檢測到掃描,無駭入跡象。】

  這幾張臉有點熟悉。

  約翰略作回憶,想起來,在尤拉的冷鏈倉庫里見過他們,看來是特意等在這裡,想要確認自己的情況。

  尤拉是個真正講義氣的。

  從紅隼的事件就能看得出來一雖然她出賣了那個姑娘,但是她頂著東洋人和背後母公司的壓力久久沒松嘴。

  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而相比之下,老克里斯的客套話跟放屁一樣,約翰不是街頭小子了,不至於被拍肩膀說兩句就走心。

  他們回到了那間熱鬧的競拍倉庫。

  中間已經不知跑了多少輪,一波又一波帶著錢和熱情的顧客在這裡揮霍,玩得不亦樂乎。

  約翰在寬敞的休息區重新見到了自己的員工。

  溫娜抱著胳膊,臉色很不自然。

  周圍那些半嗨不嗨的癮君子是她們最忌憚的客戶群體。

  格里看到約翰推門進來,當場瞪大了眼睛,嚷嚷著上前,卻不敢亂碰。

  「老天爺啊,BOSS,你幹什麼去了?」他無法想像老闆就離開了一小會,半天時間怎麼能傷成這副鬼樣子。

  約翰擺擺手,沒有浪費精力去解釋。

  反倒是旁邊一個上頭的街頭小子,擰了擰紅彤彤的酒糟鼻,眼眶裡的紅燈一閃,突然就大笑起來。

  「我X,是你!帕默爾的馬桶之王!那個花重金拍了一倉庫————」

  他看起來四肢不協調,像是被藥物蛀穿了腦袋,整個人瘋瘋癲癲的。

  但這傢伙的聲音引起了全場目光。

  他興奮極了,恨不得跟全世界宣布自己的發現,甚至跳起來,站在桌上,指著約翰大吼大叫。

  「啊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個棕色的酒瓶子呼哧一下砸在了他的臉上,瞬間就是血漿爆出,玻璃飛濺。

  這傻X身體向後半旋,直接栽在地上。

  老克里斯甩了甩手上殘留的酒液,臉色很不愉快地掃過周圍,像是無聲的巨幕壓住了蠢蠢欲動的幼獸。

  他壓低嗓子,面帶猙獰的笑容,警告這群狗崽子。

  「注意言辭,記得培訓內容嗎?要禮貌,要尊重每個顧客,約翰可能不跟你們計較,那是他修養好,而城裡其他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是沒有仁慈可言的————誰嘴賤,把麻煩惹到我頭上來,我就提前在他的舌頭上雕花兒,明白嗎?」

  周圍十幾號張牙舞爪,猙獰怪誕的毒蟲沒有一個敢直視他的眼睛。

  這就是老克里斯。

  帕默爾的王——之一。

  而在休息室里,約翰竟然看到了那個昏迷過去的流浪者。

  他坐在真皮沙發圍起來的卡座中間,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據說這位置相當於競拍顧客的VIP位置,五六個性偶和造型浮誇的嘍囉帶著他嗨。

  年輕人臉上寫滿了茫然。

  穿著性感的姑娘摟住他的脖子晃來晃去,他實在沒忍住,一把推開阻攔者,撲到角落裡開始瘋狂嘔吐。

  約翰看向旁邊的老克里斯,皺眉道。

  「這就是你的解決辦法?」

  「按道理我該殺他滅口,你懂的,我不想跟大馬士革關係破裂。」

  「遲早的事兒。」

  約翰冷笑一聲。「我知道你跟黑金幫混了,他們兩邊遲早得碰在一起。」

  「但不是現在,我的買賣向任何一個人打開,而每個拍下倉庫的人,都不能在交易達成後出事兒,至少得遠離我的地盤,這是原則和底線,明白嗎?」

  「所以你就猛猛給他灌藥?」

  「他會覺得自己是嗨翻了,連著狂歡好幾天————」

  「那你也沒辦法解釋他身上的傷口和燒焦的痕跡。」

  「年輕人總有危險的玩法,誰說得准呢?我還會準備一間足以讓他值回門票的倉庫,等著他清醒了,會在大家的陪伴下過去迎接自己的寶藏。」

  約翰沒再說什麼。

  老克里斯不僅要自己出人幫約翰搞定那滿滿一倉庫的高檔家具,還要付給傭兵酬金,又要把流浪者拍賣的門票錢貼回去。

  看似他一直在往外掏錢,實際上,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掉癩皮狗,相當於拆了顆核彈。

  處理麻煩的過程中,約翰和老克里斯非常默契地沒有討論癩皮狗,關於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倉庫里,為什麼苟活了七年之久,還有癩皮狗最後那趟被傳得邪乎的委託究竟做了什麼————

  他們誰都沒有打聽。

  秘密會帶來麻煩。

  約翰不想節外生枝,老克里斯不想摧毀自己經營起來的商業帝國,所以老克里斯才開心,才不要命地往外撒錢。

  那些錢都是封口費罷了。

  約翰在休息區里呆到入夜。

  他壓低聲音,跟兩個員工解釋了剛才的事,儘管已經挑簡略的講,還是給他們嚇得坐立不安。

  直到老克里斯再次出現。

  倉庫搶劫的事情已經搞定,具體細節沒說,約翰更不會去過問。

  【任務目標更新】

  【將家具帶回餐廳。(未達成)】

  入夜後的帕默爾熱鬧非凡。

  數不清的探照燈射向天空,載具引擎和人群狂歡的聲音此起彼伏,而在稍顯安靜的海岸線上,有兩輛大件運輸專用的貨卡停靠於此。

  這下輪到約翰不淡定了。

  他隔著老遠就認出來一兩輛車全都TM的是鐵邦物流的公司載具,城區三類運輸標準,是他記憶里開過無數次的「吐司頭」。

  司機藏在單向玻璃後面。

  前車窗玻璃上浮動著編號,說明這是一單正兒八經的生意,是能在鐵邦物流系統里查到的訂單。

  老克里斯在展示自己的人脈,也是誠意。

  約翰在運輸梯隊裡待過,當然知道這是某個高管在賺外快。

  他沒說什麼,示意格里和溫娜各自坐上一輛車,突然眼前出現了新的內容。

  【任務目標更新】

  【跟車返回餐廳。(未達成)】

  【前往地下診所。(未達成)】

  約翰再次坐回銀騎577,頂著暈乎乎的腦袋直奔東區地下集市。

  他推開里安·蘭德爾的診所,再也沒頂住,當場單膝跪倒在地上。

  小推車被撞翻。

  鐵盆子和手術器材哐啷作響。

  「我還以為進賊了呢,原來你這個傻X,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又開始折騰自己,你以為這是非法遊戲晶片麼,能給你免費續命————」

  里安把約翰攙起來,把紗布塞進他手裡,又順勢抬高捂住鼻子。

  約翰這才發現,自己嘴唇周圍都是黏糊糊的鼻血,緊接著,他眼前出現了好幾條紫紅色馬賽克,迅速閃爍,然後徹底黑了。

  他什麼都看不見,靠體感在診療椅坐下。

  「喲,這是內臟啊,你要不說,我還以為是誰把雜碎濃湯端上來了呢。」

  醫生開始檢查,從內容聽來不太樂觀,但從語氣又覺得問題不算太大。

  「法克,今天真是滿城跑————我還攤上個頂級的賽博精神病。」

  「有你瘋嗎?」

  「沒開玩笑,醫生。」

  約翰能感覺到藥物從自己的胳膊注射進來,然後衣服被掀開,疼痛阻斷器啟動,從某一刻開始,自己突然就不能呼吸了。

  直到呼吸器插進他的喉嚨。

  約翰感覺自己剛被縫上的傷口被解開。

  里安從手法到道德,把那個給他治病的黑診所醫生貶低了一遍。

  幾分鐘後,天花板開始響。

  約翰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是他知道,那是醫生的「收藏品」正在從寶庫里滾出來。

  里安有一大批絕版的義肢,還有些黑市里都買不到的高檔玩意。

  約翰昏過去了。

  不知道具體多久,他再次醒過來,已經全身赤裸地躺在金屬台上。

  約翰終於有種好利索的感覺。

  「還是你靠譜。」

  「嗯哼。」

  醫生守在旁邊,不用說,肯定是給診所外面掛了歇業的招牌。

  他把電視關掉,指著床邊的鐵桶。

  裡面黑紅一片,散發出難聞的腥臭味。

  「你的內出血非常嚴重,骨碴碎片扎穿臟器,還有不同程度的燒傷、切割傷,身上的皮下護甲替換了百分之六十。」

  醫生把屏幕轉過來給他看,皺起眉。「給你搶救的傢伙有點粗糙,為了保證存活率,更換了你的肺管和胃部。」

  「沃德發?」

  「沒錯,約翰,能看得出來,是有人給他下了必須救活的死命令————但你傷得太嚴重了,他只能拼了命地湊,幸好你聰明,知道往我這跑,但凡你今晚是直接回家,睡下去就醒不過來了。」

  約翰坐直身體,有些後背發涼。

  「混得越久,越明白有個好醫生有多重要。」

  「每個像你這麼說話的人,都是好醫生這輩子最大的報應。」

  里安搖搖頭,重新坐下來。

  「誰給你打成這樣?」

  「一個賽博精神病。」

  約翰一邊穿衣服,一邊提起今天的事情。「哦,對了,醫生,你認識癩皮狗嗎?」

  「這綽號爛大街了,城裡到處都是貓貓狗狗,外號這種東西又沒有商業版權,我現在也不咋關心街頭新人。」

  「不是新面孔,是七年前挺有名氣的獨狼,他身上都是以撒軍工的義體,嗎的,那畜生又高又壯,胳膊里藏刀片————」

  「嘿,等會,你等等,你說誰?」

  醫生聽著約翰的描述有點不淡定了。「你說的竟然是那個癩皮狗,操蛋,等等,他竟然還活著,賽博精神病是什麼意思?」

  約翰猜得沒錯。

  癩皮狗是醫生那個時代的人,可能稍微晚點,至少威廉死亡的時候,他還活躍在城裡。

  等約翰描述完今天發生的事情,醫生久久都沒有開口說話,手裡的酒倒是喝下去不少。

  他打了個嗝,用複雜的眼神看向約翰。

  「你已經能打贏癩皮狗了嗎?」

  「沾點運氣。」

  「那也很牛逼,貨真價實的牛逼————」

  里安摩挲著金屬馬克杯,眉頭緊鎖,語氣里沒有絲毫的恭維。

  「約翰,癩皮狗是個真正的狠角色,哪怕已經變成賽博精神病,也是————哎,能打贏他,你已經在這條道上走得足夠遠了。」

  「怎麼聽著你不太高興呢?」

  「走得越遠,就距離某個終點越近,每個傳奇的結局都是墳地,而他們的終場演出,通常都是一次賽博精神病的爆發,這就像某種模板,誰都逃不掉,我知道你特殊,但是,約翰,你覺得這座城市給你準備的墳地在哪兒?」

  醫生把杯子輕輕放下。

  約翰沒有接茬,沉默片刻,轉而問道。

  「關於癩皮狗,尤其是他的失蹤,你知道些什麼內幕嗎?」

  里安是個安全的情報來源。

  約翰可以放心打聽。

  醫生略作回憶,開口就是老熟人。

  「他狠狠咬了筏岐集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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