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般的天子又有何用
陝西都指揮使司衙門,雲鶴悄然走到曹彥的身旁,他低聲密語:「大人,遼東之事已塵埃落定,梁柏已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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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彥微微頷首,雙眼中閃爍著滿意的光芒,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雲鶴眉頭微皺,臉上露出幾分不解:「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我們秘密支持喬啟明這麼久,雖然他有時候不怎麼聽話,可是已成氣候。
為何在這關鍵時刻,為了拔除梁柏這顆釘子,就要捨棄他呢?」
曹彥輕輕拿起桌上的一顆蘋果,手指輕輕摩挲著其光滑的表面:「雲鶴,你看這顆蘋果,如果它的表皮有了瑕疵。
我會削去這層皮,這樣,它的內在依然甜美可口。」
但是如果他的內核壞了,那這個蘋果就爛透了,完全沒有價值了。
遼東就是這顆蘋果的表皮,削掉遼東,朝廷還在。
我們現在做的,就是要讓朝廷從內核開始腐爛。」
雲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表示理解。
曹彥又命令道:「傳令在京的教眾,四處播撒謠言,宣稱梁柏勾結敵國,已然伏誅。
朝廷將徹查與梁柏有牽連之人,讓他們開始鬥起來,如同朽木一般腐爛到底。」
雲鶴恭敬地應了一聲:「遵命,屬下這便去辦。」
隨即,他又小心翼翼地稟報:「大人,許江稱他的任務已圓滿完成,期盼能與妻女相見。」
「他還有大用,告訴他,大業未成,讓他暫且蟄伏。
待到時機成熟,自然會讓他們一家團聚。」曹彥聲音中透露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護送張天師返京的路上,鐘山結合他近期所經歷的種種奇遇,使他不禁回想起張天師初次見面時對他說的話。
張天師曾說他一生之中,定是順風順水,高官厚祿,貴不可言。
然而命中注定兵戈不斷。
而那些因他而逝去的人,他們的壽命和福報,會轉移到他身上,增添他的壽命和福緣。
這就是所謂的『命硬奪福』。
鐘山曾對張天師的預言半信半疑,如今遼東的種種事態卻逐一驗證了張天師的預判。
自己陰差陽錯地踏入了這個時代,不知不覺間,已對周遭之人的命運軌跡造成了微妙的改變。
哈善、梁柏,昔日何等顯赫,如今卻如塵埃般消散在歷史的長河中。
有些人因他而生,有些人因他而死。
那麼,未來又將如何?還有誰的命運之輪會因自己而偏移?
鐘山內心深處,不禁對張天師產生了更多的好奇和渴望,希望能從他那裡窺探到更多未來的秘密。
人吶,總是對未來的未知感到恐懼,總渴望能提前揭開未來的面紗。
但此刻眼前的這位張天師,卻如一位真正的老神仙,深不可測,只是用一些「天機不可泄露,命運鬼神難測」之類的言語來回應鐘山的詢問。
畢竟,有些事情,註定是要自己去經歷和面對的。
於是,他只得作罷,將心中的疑惑和期待暫時壓下,繼續前行在充滿未知的人生路上。
回程的隊伍,過了山海關,離京城就只有三日路程了。
忽然一支禁軍小隊,簇擁著一輛八驥馬車風馳電掣般而來。
這八驥馬車跑起來,速度不比單騎快馬慢上幾分,可見來人十分急切。
護送八驥馬車前來的禁軍小隊問道:「請問前面是護送張天師的禁軍隊伍嗎?」
得到肯定答覆後,八驥馬車簾幕掀開,馬車裡鑽出的赫然是司禮監大太監王恩澤公公:「咱家是王恩澤,請鐘山將軍上前答話。」
鐘山頓感奇怪,這王公公不好好在宮裡呆著,伺候老皇上,怎麼跑這兒來了。
鐘山催馬,來到王公公的八驥馬車旁邊:「王公公,有何要事勞煩公公親自跑一趟啊?」
王公公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進入馬車內詳談。
鐘山依言而行,一踏入馬車,便見王公公神色凝重。
「禁軍親軍營參將鐘山,接旨。」王公公的聲音雖然不高,卻透著一股威嚴。
鐘山心中一凜,立刻跪倒在王公公面前。
王公公用並不大聲的話語說道:「聖諭,禁軍親軍營參將鐘山,立即秘密進京,此詔十萬火急,不得延誤,欽此!」
鐘山恭敬地跪拜接旨,向王公公詢問道:「敢問公公,不知何事如此緊急?」
王公公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神秘:「鍾將軍,既然是皇上的急召,那麼一切謎團待到面聖之後自會揭曉。」
「咱家現在能告訴你的是,梁柏帳本的事,在京中傳瘋了。
民間紛紛都說,朝廷要已經梁柏的帳冊進行清算,現在滿朝文武,都人心惶惶不可終日啊!」
言罷,他立刻下令禁軍小隊調轉方向,立即返程。
鐘山都是秘密將密折和帳本呈遞的皇上,如今卻泄露出去,帳本牽涉滿朝文武,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朝野動盪。
鐘山感到事態緊急,和韓薇薇、陳炎簡單交代了兩句,便跟隨王公公回程了。
三日的路程,馬不停蹄,日夜不休,一日就趕到了京城。
儘管王公公的骨頭幾乎被顛得散架,但他依舊硬撐著陪同鐘山入宮。
此時,天空剛剛泛起申時的暮色。
鐘山一踏入宮門,立刻感受到一股肅殺之氣。
他忽見厚重的宮門「咯咯」地合起來。
「砰」的一聲掩上,下槓、落鎖、上臼、合閘。
守門將軍胡強肅然對著守門禁軍士兵說道:「奉上諭,緊鎖宮門,沒有皇上特旨。
外臣不得入內,內官不得外出!」
士兵們轟然接令,立即將宮門口封鎖得死死的。
鐘山心頭猛地一沉,皇上竟然下令鎖宮?這究竟是何等緊急之事?
他看看落鎖上閘的宮門,我這還出得去嗎........
一路進宮的路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
鐘山眼見兵將肅然,頓時也顧不得疲憊,連忙整理了一下儀態。
乾清宮,慶曆皇帝外穿龍袍,端坐在龍椅上,他撫著龍書案上的鑲金嵌龍寶劍,大有指揮千軍戰場殺敵的快意。
鐘山趕緊行了跪拜之禮。
「鍾愛卿,朕緊急召你入宮,是因為有件極其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去辦!」皇帝的語氣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
鐘山雖早已預感宮中必有變故,但聽到皇帝的話,他的心中還是不禁一緊。
上次這麼說的時候是針對梁柏,這次誰又要遭殃了。
鐘山拱手一拜:「請皇上下旨。」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沉聲道:「鐘山,朕命你今夜子時,率領禁軍,一舉剷除錦衣衛!」
鐘山心中一驚,這命令太過突然,他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錦衣衛乃是皇上的親衛,怎會突然遭到如此厄運?
皇帝似乎看出了鐘山的疑惑,繼續道:「朕自三歲登基,在位整整四十七年。
當年朕年幼無知,母后亦不懂國事,便告訴朕,要倚仗滿朝文武共同治理天下。
朕就把國事全託付給他們,這還不夠。
朕要吃什麼、穿什麼,娶什麼樣的老婆,幾時睡覺幾時起床全得聽他們的。
就是這宮裡頭,他們都規定朕什麼地方可以去,什麼地方不可以去,這天下到底是誰的?
這些大臣個個貪權擅斷、野心勃勃。
然而,朕的事情,總是諸多推諉。
朕的聖旨一出,他們便這不行,那不行,竟敢封還,視朕為何物?
他們這麼欺負朕,動不動就威脅說罷官不做,他們到底想讓朕怎麼樣?」
鐘山眼角一陣急跳。
皇帝憤怒地咆哮道:「都說朕是天子,天下萬民皆應聽從朕的號令。
然而,這般的天子又有何用?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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