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遊山玩水
鐘山想起那位美女的絕世風情，不禁失笑道：「我說著呢，今曰見了她嚇了我一跳。
還道那黎公公是入宮前娶的妻子，不然怎麼這麼大膽竟敢公然以太監身份娶妻過門」。
他說著想起那個江南女子的萬種風情，卻嫁給了一個太監，不禁搖頭一嘆，深為惋惜。
柳波道：「大人，你別看他們是假鳳虛凰，這些太監夫妻比起常人更加的恩愛異常呢。
宮裡的菜戶，常常一旦兩情相許，便互敬互愛一生不渝，若是偶爾有太監或宮女移情別戀，對方常常痛不欲生，甚至因此自盡上吊，這等秘辛宮中屢見不鮮。
他們大多一方若是死去，對方也終身不再選配，在自已房中供著對方的靈位，每至忌曰常常悲傷號慟，哭得死去活來，他們的感情實非我們常人可以理解。
不過在宮外娶妻，是否也能恩愛如一，卑職就不知道了。」
鐘山對太監娶妻確實有些心存鄙視，聽了柳波的話，這才省起那些人雖然生理上已不能稱做男人，但是心理上卻比普通男人更加迫切地想過正常人的生活，說起來也著實讓人同情。
鐘山赧然笑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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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受教了，只要人家你情我願，我們的確不該因為他是太監就說三道四的。」
第二曰，當地官員士紳一一前來正式拜訪欽差大人，尤其是那些昨曰沒有資格為欽差接風洗塵的官吏和士紳。
所有來拜訪的人自然不會空著手來，或銀票、或珠寶字畫、或土特產品、珍貴藥材等等不一而足，鐘山有意把自已打扮成一個無所作為貪財好利的形象，所以是來者不拒。
一連三日，鐘山皆是遊山玩水，似乎是江南風情令人流連往返，忘掉了公事一般。
他不主動提起公事，身邊陪同的地方官員似乎也不好開口。
第四日深夜，柳波又出現在鐘山的行轅內。
鐘山一邊聽他匯報著近期近況，一邊面沉如水。
柳波道：「此地富庶遠非北方可比，不過這裡的軍隊比起咱們邊軍來可差的太遠啦。
如今海那邊日本各地的大名正在作亂，常有一些失勢的武士、浪人無處立足，便勾結一些商船，跑到咱們這兒到處打劫。
偏偏就有本地的一些殲商、土豪、流氓、海盜們，給他們通風報信、替他們帶路，甚至直接參加搶劫。
上個月，海寧倭寇來襲擾，沿海諸多城鎮遭到襲擊，百姓死傷嚴重」。
鐘山又一次聽到倭寇這個詞，不禁注意地問到：「這些倭寇勢力很強大麼？」
柳波不屑地道：「戰力不及韃子，人數上更是一群游兵散勇。
不過這海岸線太長，防不勝妨的，加上這裡軍隊太過軟弱，常常百十來人的小股倭寇上岸，就足以橫衝直撞了。
我聽說日本各地諸候彼此打仗爭權，手裡都缺銀子，也有些諸候曾想和咱鳳明做買賣，可惜咱們允許經商的口岸和允許交易的貨物太少，不能滿足他們。
那班傢伙狗急跳牆，乾脆組織人馬和咱們的不法商人勾結起來暗中走私，若是被水軍追的急了做不成買賣，便轉而改行做強盜，他們來了就走，往大海里一躲，我們還真奈何不了他們」。
鐘山心中一動，暗想：「原來這些海盜有的倒是因為想正當做買賣做不成，才轉行做了海盜，以前只聽說倭寇殘暴貪婪，時常劫掠沿海百姓，這個原因倒是從未聽人說起過」。
鐘山默默點了點頭，想了想說道：「要解決這些問題，看來要疏堵並行才可以，一方面加強武力，使其有所忌憚，不敢輕易來犯。二來還要開設正當的通商口岸，主動與其做買賣，互惠互利，有何不好？
那些海盜們只憑動掠，能從百姓手中搶去多少東西？大多只夠他們餬口罷了，若有利益可圖，這些人勢必搖身一變，成為商人」。
鐘山說到這兒，忽地住口：整頓軍隊，錦衣衛的人做得到嗎？
開設通商口岸？朝中文臣不點頭，這政策可行嗎？
權力、人脈不夠，人們的思想意識還需要改變，太多太多的條件不成熟，所以這一切，根本不是他現在能做得到的。他有機會、有時間去做這些事麼？
柳波可聽不懂這些東西，見他蹙著眉頭似為江南百姓擔憂，忙笑道：「大人不必擔心，倭寇多來自海上，海上行船必須依靠風力。
所以什麼季節刮什麼風，倭寇什麼時候登陸，大多是有定數的，想變也變不了。
咱們有了準備，他們就翻騰不起多大風浪，頂多搶搶漁村，也沒多大能耐。
鐘山與柳波正在聊著，鄭百戶跑進來道：「啟稟大人，黎公公已備好車轎，請大人同去獅子峰視查」。
鐘山聽了站起身來道：「你繼續暗查，今曰我已與黎公公商定同去茶山巡查」。
鐘山走出門去，看見門口已停了兩頂馬轎，鄭百戶帶著些侍衛，還有稅吏和黎府的一些僕從站在門外。
鐘山道：「呵呵，勞大人久候了，咱們這便去獅子峰一游吧」。
黎雄聽他說「游」獅子峰，不禁呵呵一笑，二人各自上了馬轎，鐘山帶了百二十人番子，谷清河也帶了四十名稅吏，一同奔向獅子山。
杭州有淡妝素抹的西湖、清清漣漣的富春、潮來潮去的錢塘、南吳山、北孤山，風景之處甚多。
其實它的風光主要在於柔媚的江南園林和人文景觀，很多自然景物人為的痕跡很重，若是拋開那層意境，也就什麼都算不上了。
比如西湖邊上的蘇小小墓，要不是因為她是風流千古的江南名記，有那諸多文人墨客留下的「幽蘭露，如啼眼。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蓋。風為裳，水為佩」一類的優美詩句，光看那一具墳塋，也就沒什麼味道了。
杭州風光本不以山見聞，獅子峰更是普普通通，在見慣了世界名山的鐘山眼中更是乏味之極，但就是這瞧來普普通通的一處山峰，卻產出了天下聞名的龍井好茶。
蘇杭的山，虎丘因泉而名，飛來峰因靈隱寺而名，這獅子山就是因龍井茶葉而聞名天下。
官轎進了山中，早有負責看守此山的稅監率人急匆匆迎了上來，將兩位大人讓進依山而建的一幢木屋當中。
鐘山在竹椅上坐了，呵呵笑道：「如此月份，若是在北方，早已秋風習習，百木凋零了，這地方卻是草木蔥鬱，而且天氣依然如此酷熱」。
黎雄說道：「江南水鄉，還算涼爽，再往南往內陸一些，可就更加炎熱了。來人吶，快給大人上杯好茶，解解暑氣」。
鐘山聽了好茶二字，心中不禁暗暗冷笑，他摸了摸懷中揣著的那一小袋茶葉，只待那茶水端上品了滋味，便要當眾向谷清河問個明白。
一個穿著寶藍色襟袍、蠟染的淡色花裙，纖腰上繫著黑色腰帶、發系布巾的採茶女子，臉蛋上帶著盈盈的笑意，輕輕巧巧地走進房來，麻利地沏好壺茶，為鐘山和谷清河各自端上一杯。
鐘山端起那杯茶來，見雀舌般的茶尖兒還在水中滴溜溜地打著轉兒。
鐘山瞥了黎雄一眼，慢條斯理地將杯子湊到鼻端下嗅了一嗅，不由又愣在那裡。
這茶味道馨香撲鼻，與他在海鎮時所品的極品皇尖味道完全相同。
黎雄私藏好茶，供奉宮廷的茶葉比這好茶要差了許多，如今他當著自已這位京中來查辦的欽差，竟絲毫不知避忌，坦然將這茶葉奉上，難道他就不怕自已發覺有異，參他個欺君之罪麼？
鐘山愣怔了一下，抬眼望著笑吟吟正等著他品嘗味道的黎雄，按捺不住地問道：「黎大人，你這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果然是極品皇尖啊。
不過本官在京時也喝過宮裡的御茶，皇上喝的貢茶比起你這茶葉來，可是差了不止一籌，不知大人作何解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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