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結盟如何
實際根本沒有什麼蠱毒,不過是沈靖給她的一種觸碰傷口後奇癢難忍的藥,當時懲戒劉嬤嬤時便是用的這藥,並不會致命。
但是現在,她要賭一把。
馮葭道:「你現在是不是臉頰奇癢難忍?像有無數個小蟲子舔舐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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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想抓破?甚至想乾脆削掉那塊肉去?」
「你中了我的蠱,活不了半個時辰。」
「現在還只是癢,等蠱蟲吸食完你身上的血肉會快速繁殖,到那時候,無數個蠱蟲從皮膚里鑽出來,你會生不如死!」
李蘊玉的手越收越緊,馮葭的雙腳開始離地,感覺自己已經快呼吸不上來了,即便這樣的情況,她的眼神亦帶著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蔑視:「你想清楚,我死了,你亦活不了。」
「不如求我……讓我給你解藥。」她的聲音因為窒息而漸漸走音。
「你剛剛還想讓我救你,你就這麼對待救命恩人?」李蘊玉眉頭擰起。
「我說了……我只是自保。」
馮葭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兒時被拋棄,被人毒打,無數次死裡逃生,我只有我自己,我也只相信我自己……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救我……我只是,保證你一定救我而已……」
「我不想死……」
就在馮葭以為自己要被她掐死時,李蘊玉鬆了手。
「解藥!」
「帶我走,我自然會給你。」馮葭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狠狠喘氣。
李蘊玉一雙寒眸緊盯著她,似在思索。
「你放心,我說到做到。」
猶豫片刻,李蘊玉還是妥協,摟住她的腰輕輕一帶,頃刻間便飛上樹梢。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不多時,兩個人便停在了一座破廟前,破廟裡四處漏風,佛像上全是密織的蜘蛛網。
李蘊玉把馮葭放在一塊破舊的蒲團上,聲音清冷:「解藥。」
馮葭看了他一眼。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謝蘭昭,別逼我。」
馮葭微微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她就是砧板上的魚肉,沒有談條件的資格了。
她艱難的從衣服里拿出一個小瓷瓶,遞出去,動作牽扯到傷口,鮮血浸紅了衣襟。
李蘊玉沒接。
「放心,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李蘊玉思量片刻,還是接過,打開瓷瓶在鼻尖聞了聞,而後倒在傷口上,那股鑽心的麻癢感立刻止住。
馮葭渾身濕透了,挽起的長髮早就鬆散,發尾還在滴水,胸口插著一隻羽箭,臉上則是乾涸的血跡,看上去既落魄又可怖。
「你嘴裡究竟有沒有實話?」李蘊玉皺眉。
「什麼?」
「京城都傳言,謝家九姑娘有恐水症,你卻毅然決然從崖上跳進深潭,不僅沒有淹死,還躲過了那幫殺手……你明明會水,而且水性極佳。」
「呵。」馮葭扯了扯乾涸的嘴角,「原來在我跳崖時你就在那。」
喉嚨里是壓抑不住的癢意,馮葭咳嗽了兩聲:「加上這次,你我也算是見過三面的熟人,你竟看著我跳崖而不相救,真讓人傷心……」
她的音調拖的長長的,傷成這樣還能有心調侃。
血液順著箭頭滴在地上,馮葭蹭到牆邊,以牆支撐,勉強的抬起手,握住了胸前的長箭:「勞煩,幫我把箭拔出來,我沒力氣了。」
話還沒說完,她的手臂就因為脫離垂下去,只剩下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瞧著李蘊玉,似乎他不幫她,就是見死不救,會遭雷劈。
「我為什麼要幫你?」李蘊玉差點氣笑了。
「因為,咳咳……」
馮葭感覺自己每多說一個字,生命就流逝一分,她勉強道:「因為我們是一路的,謝府是你的仇家,也是我的。」
「誰說我恨謝家?」
馮葭笑笑:「謝慧也是謝家人。」
李蘊玉眼裡頃刻間布滿殺意。
果然,她猜對了。
那日他去謝慧院子裡究竟要偷什麼東西?他武功這麼高強到底是什麼人?是誰的死士?他又和謝慧有什麼瓜葛?
馮葭不知道,她道:「救我,我可以幫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李蘊玉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很沉,像是泉水潺潺撞上青石的聲音。
「你為什麼恨謝家,就因為謝乾從小拋棄了你?」
自然不是。
謝家對她有滅門之仇,有殺子之恨!
可這些即便說出來,對方也不會相信,正常人又有誰會相信她現在的身體裡已經住了另外一個人?一個已死之人?
馮葭冷冷道:「這樣,還不夠恨嗎?」
沉默半晌,李蘊玉俯下身,他無心知道她的仇恨來源。
手中長劍一揮,馮葭胸口的長箭沒有抖動半分,但是箭頭卻已被斬斷,李蘊玉沒有絲毫猶豫,手握箭羽,狠狠一拔。
溫熱的血有幾滴濺在他羽睫上,其他的都濺在李蘊玉骨節分明,修長漂亮的手指上,原本乾淨的手上立刻血跡斑斑。
「再偏一寸,神仙難救。」李蘊玉將斷掉的羽箭扔在地上。
馮葭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她緊緊地咬著牙關,阻止自己痛呼出聲,身上明明很冷,但汗液卻浸透了衣衫。
終於還是不忍,李蘊玉皺眉,從衣袖裡掏出一個黑色瓷瓶,給她上藥,止血藥點上的一瞬間,馮葭只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活生生剮下塊肉一般,牙縫裡了克制不住的漏出來一聲呻吟。
太疼了。
比拔箭時還疼上百倍!
冷汗順著馮葭的下巴滴下來,就滴在李蘊玉的手背上,他淡淡看了一眼,沒說話,手下不停。
一陣風從四處漏風的牆壁里穿過,將屋子裡的血腥氣沖淡了一些。
令李蘊玉吃驚的是,謝蘭昭除了剛剛的那聲呻吟之外,再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肩頭會隨著他上藥的動作微微顫抖,證明她還活著。
他見識過她的毒辣,卻在此時領教了這個女子的剛毅和不屈。
「多謝。」
「不必。」李蘊玉把藥瓶塞上,重新放回袖子裡,聲音寡冷。
馮葭看著他沒有下一步動作,疑惑道:「不……包紮一下嗎?」
她感覺自己的傷口只要動一下就在往外汩汩冒血。
「……」
「你怎麼不說話?」
「……」
馮葭更加疑惑,借著月色往旁邊看,竟然窺到了他發紅的耳尖,瞬間無語凝噎:「你在計較什麼男女大防?」
「……」
馮葭覺得匪夷所思:「我都快死了。」
半晌,李蘊玉才挪動腳步蹲下來,扯著自己的衣袖撕下來一塊,給馮葭包紮。
他的動作很快,也極為熟練,只是每每纏到她胸口時,馮葭能夠明顯的感覺到對方身上的僵硬,和刻意迴避的指尖。
「你叫什麼。」
李蘊玉的手指微頓了一下,隨後繼續包紮,聲音冷淡:「謝蘭昭,我想,我們還沒有到交換名字的地步。」
「你救了我,我答應幫你找東西,我們也算盟友了,知道下你的名字,不過分吧?」馮葭一面咬牙忍痛,一面分心道。
「我不需要你幫我找東西。」
寺廟的屋頂破了一個大窟窿,夜幕中璀璨的星河沉沉下墜,照進他的眼睛裡,平添一絲冷意:「不過,我要你監視謝慧,報告他的動向,作為酬勞,等你找到今日要殺你的人,我可以幫你了結他。」
馮葭點點頭:「那你的名字是?」
「……」
她執著:「名字?」
他妥協:「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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