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折騰死我


  月上樹梢,二人在破廟裡將就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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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血是止住了,但晚上依舊兇險,果然不到子時,馮葭就發起了高熱。

  她躺在幾個破敗蒲團拼起來的簡陋床鋪上,身上一會發冷,如墜冰窖,一會兒發熱,像在火爐中煎烤,臉上近乎沒了血色,喉嚨里幹得仿佛要冒煙。

  「好渴……」

  「水……」

  李蘊玉抱著長劍靠在破廟的台階上休憩,聽到聲音沒有立刻睜開眼睛,直到感覺到馮葭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他才勉強站起來去了外面。

  約莫半刻鐘,乘著月色而歸。

  「謝蘭昭,醒醒。」李蘊玉端著一碗荷葉水站在馮葭旁邊。

  少女似乎在夢魘,臉色蒼白,汗水順著她額頭大滴大滴的滾落,仿佛正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她的嘴唇乾裂,每一次呼吸仿佛都要用盡力氣。

  李蘊玉認命般地嘆了口氣,蹲下身,將馮葭的身體抱在懷裡,她的頭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將荷葉對準她乾裂的嘴唇,一點點餵下去。

  直到荷葉碗裡的水見底,他才把她輕輕放下,剛要走,一隻手臂抓緊了他衣服的下擺。

  「求求你……」

  「別走,我不想死……」

  他回頭,馮葭的眼睛半睜著,但是意識卻不清醒。

  李蘊玉不明白,到底是怎樣可怕的夢魘,才能讓如此陰毒的女子在夢裡怕成這樣,他將她的手從自己衣擺上拿下去,淡淡道:「放心,你現在很安全。」

  馮葭張了張嘴,似乎說了什麼,然而她的聲音沙啞且低沉,李蘊玉根本聽不清,於是蹲下來,耳朵貼近。

  馮葭喃喃自語,李蘊玉卻在聽清的一瞬間,瞳孔放大,滿臉錯愕地回頭看她。

  一夜難熬。

  辰時,一縷陽光透過破洞的窗戶照在馮葭臉上,她的眼皮微微顫了顫,意識漸漸復甦。

  周圍破敗的景象與昨晚上毫無二致。

  眼前忽然浮現一串藍色字眼。

  【恭喜宿主完成階梯型任務1,擺脫死亡困境,請宿主繼續加油,找出關鍵證據,懲治真兇。】

  她勉強地撐起身子,困境擺脫了,說明她現在是安全的,果然她賭得沒有錯,那個叫蘊玉的黑衣人無意殺她。

  低頭看,傷口似乎已經換過藥了,馮葭環視四周,沒看到李蘊玉的影子。

  走了嗎?

  馮葭嘆了口氣,想必今日得自己照顧自己了,動了動手臂,胸口的傷依然疼痛難忍,但是體力開始恢復,是好轉的跡象。

  外頭踩碎枯葉的聲響,馮葭渾身緊繃,不自覺地握了握自己的護腕。

  那個人走進來,還是昨日的黑色夜行衣,帶著面罩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原來他沒走。

  馮葭的身體放鬆下來,一臉明媚地喊道:「蘊玉大哥,早上好。」

  李蘊玉沒有應答站在那裡,似乎心情不佳,昨日的長劍背在背後,左手上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刃,右手拎著一隻血淋淋的兔子。

  「蘊玉大哥,你一早就起來打獵,真是辛苦你了。」馮葭自言自語,語氣諂媚。

  對方依舊不語,只是蹲下身,熟練地對手裡的兔子扒皮拆骨,開膛破肚,屋子裡的血腥味一時濃重起來。

  馮葭覺得自己雖然是個病患,但也不能閒著,很自然地走過去,充當起了生火工的角色,火生好了,馮葭冰涼的手腳也開始一點點回溫。

  李蘊玉把長劍拿出來,插進野兔的身體,放在火上炙烤。

  一時間無言,只有滋滋的肉香味瀰漫在空中。

  他是一個話極少的人,馮葭當然也不是個話癆,但是她有很多想知道的東西,便旁敲側擊道:「蘊玉大哥,你常在這深山老林中行走嗎?」

  李蘊玉沒有回答,只是抬手,將烤兔翻了個面。

  「蘊玉大哥,你武藝如此高強,是師從何人啊?」馮葭不氣餒地又道。

  李蘊玉淡淡撇了她一眼:「你很吵。」

  「你怎麼了?」馮葭卻忽然大呼小叫起來。

  李蘊玉的眼皮子跳了跳。

  馮葭指著他眼眶下的青黑:「蘊玉大哥,你昨晚上又熬夜做飛賊去了?怎的臉色如此難看?」

  李蘊玉的手指輕顫,忍不住地想到昨天晚上。

  他用荷葉包了一點水回來給她喝,喝完她就叫喚著冷,他便在她旁邊生起火,又將佛像身上破舊的袈裟拽下來蓋在她身上,直捂得臉上發紅,渾身冒汗。

  正要滿意地去休息,她又拽住他,叫喚熱。

  他只能又將袈裟取下,把火滅掉,而後去旁邊休息,還沒睡著,那便又開始叫喚冷。

  反反覆覆,一夜折騰他幾十回,直到聽到鳥叫,夜幕即將散去時她才消停些,讓他得空闔眼睡了一小會。

  李蘊玉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你確定你不記得昨晚上幹了什麼了?」

  馮葭渾身一怔,心道糟了,試探性地開口:「我是不是對你說了不該說的?」

  「你有秘密嗎?」李蘊玉反問。

  馮葭噎了一下,道:「對你,我沒有秘密。」

  李蘊玉看著她黑白分明的杏眼,似乎在分辨她這句話里的真假。

  「蘊玉大哥你忘了,我們倆現在是盟友。」馮葭眨眨眼。

  李蘊玉把臉偏過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兔子烤好了,兩人一人一半。

  許是真的餓了,即便沒有任何調料,馮葭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一抬頭,李蘊玉還在慢條斯理地吃。

  兔子的油脂順著他的指尖往下落,最後掉在地上。

  他的手很白皙,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明明使劍,可指腹上卻沒有繭,讓人意外。

  見他吃得差不多了,馮葭站起來:「蘊玉大哥,今日怕是要就此別過了。」

  她道:「謝府的人現在一定滿山找我,我得回去了,我知道你不想暴露身份,所以你不用送我!」

  「……」

  「我知道蘊玉大哥是好心,怕我路上出意外,但是真的不用送我!」

  「……」

  「你怎能不說話了,蘊玉大哥?」馮葭眨眨眼。

  又是那樣的眼神,仿佛他不送她,就是見死不救,會被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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