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致命傷痕
南城郡主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時旬點點頭,然後身後道:「徐仵作,解屍吧。」
徐仵作的男人穿著灰布麻衫,拖著一條殘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他用白方巾裹著臉,看不清面容,身邊跟著一個穿著淡藍色布衣的小童,約莫七八歲。
人群里議論紛紛。
「這就是天下第一仵作徐仵作?不是傳聞他回家鄉石城療養去了,怎麼出現在這裡?」
「你不知道?京中最近怪案頻發,這徐仵作不僅技藝高超,而且心懷天下,得知後立刻回了京城,如今是大理寺的座上賓,那小童則是他的孫兒,專門跟著祖父學習技藝的!」
……
徐仵作命人將屍體解下來放在地上,而後蹲下身子,手在苦梵身上摸索一陣,還沒來得及說話,身邊就多了一個人。
「你裝瘸子裝上癮了?還帶了一個勞什子小孫子?」馮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目光從屍體上移到男人臉上,眨眨眼,眼神狡黠:「蘊玉大哥?」
李蘊玉似乎早就防備她認出自己,聲音一貫的寡淡:「生活所迫,讓九姑娘見笑了。」
馮葭不與他扯皮,直接道:「你怎麼看?」
李蘊玉目不斜視道:「按照身上屍斑的形狀和深淺可以斷定,此人死亡時間應該是兩個到三個時辰之間。死者衣裳破損,背上有傷痕,死後可能被人拖行。右大腿股骨處被剮掉一塊肉,切口平整,所以是死後切下,兇器是匕首或是刀劍,暫時不能判斷。」
「被人拖行?」謝皓軒抓住關鍵字,「徐仵作的意思是,這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有極大的可能性。」
「來人!給我搜索全院!若有異常之處,立刻封鎖!」謝皓軒一聲令下。
李蘊玉繼續道:「死者脖子上有明顯勒痕,如果是吊死,向下的牽引力而導致死者的腦袋朝天往上,但這具屍體卻沒有,所以是死後被人吊上去,並且吊上去的時間不足一個時辰。」
謝皓軒又打斷:「那是不是意味著,只要找到在一個半時辰以內來過這裡的人,那麼兇手就在這些人裡面!」
李蘊玉咳嗽一聲,聲音蒼老得像是一個老翁:「可以這麼說。」
謝皓軒又道:「對全寺所有人進行盤問,一個半時辰內都去了哪兒,幹了什麼,若有可疑者全部帶走!」
南城郡主的目光移到旁邊:「這個時辰,方丈在哪?」
靜悟方丈雙手合十道:「貧僧那段時間正在院裡參講佛法。」
「可有人證嗎?」
靜悟笑了笑:「膝下的弟子百餘人,皆都可給貧僧作證。」
「你的弟子自然都聽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不能成為證據!」丞相府四房的談氏嘟囔道。
靜悟嘴角依舊掛著慈悲的笑容,但笑不語。
馮葭道:「致命傷在何處?」
「身上無其他明顯傷痕,目前還沒法死者死因,屍檢後或有發現,子童!」李蘊玉招呼八歲童子,那童子立刻將手中的木箱遞出去。
李蘊玉打開,裡頭整齊排列著諸多刀具,捶器,鑽頭等,他挑了一把刀面作為細薄的,正要從苦梵胸口開了一刀,馮葭忽然道:「等等。」
只見苦梵被扒掉上衣,肩膀上清晰地印著一個黑色圖騰。
馮葭目光重重的沉下去。
「怎麼了?」李蘊玉皺眉。
馮葭唇色發白,卻搖頭:「沒什麼,你繼續吧。」
李蘊玉便不再理會,只專心手下的短刀,刀口直接往下,金黃的油脂混著一滴滴斗大血珠沿著刀面滾落下來,眾人皆是面露菜色的轉到一邊,實在忍受不了等會兒上演的挖心掏肝。
只有馮葭依舊立在原處,神色如常。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在石城那一日,他剛看到她時。
只是那時的她是丞相府棄女,臉龐消瘦,穿著粗布麻衣,唯一的裝飾就是一隻桃木簪子,而如今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她斗嫡母,殺嫡姐,搖身一變,成了府里的嫡姑娘,華麗的石青色長裙和頭上的金步搖也沒法艷壓女子清麗的容顏。
她不再是那個弱柳扶風般的女子,而像一隻含苞待放的雪蓮,鋒芒初露。
半晌,李蘊玉站起身:「致命傷在頭骨,傷口是個傾斜圓孔,入骨約有一寸有餘,兇器應該是類似錐子的東西,按照死者臟器的溫度判斷,死亡時間在三個時辰更為準確些。身上有淤青,死前應該跟人纏鬥過。」
李蘊玉和松槐說的對上了。
馮葭看著苦梵頭頂的偏圓形長孔,「如果要造成這種形狀的傷,兇手是以什麼樣的姿勢刺入的?」
李蘊玉從箱子裡拿出一把小錐子,握住,做了一個直直刺入的動作:「兇手應該是這樣抓著兇器,刺進去的。」
「不可能!」謝皓軒立刻道。
南城郡主道:「為什麼不可能?」
謝皓軒道:「以這樣的姿勢,且傷口是近乎垂直刺進去的,那就兇手與受害者一定有高度差,受害者身長八尺,那兇手得有十二尺左右的身高才能完成這個動作,如此巨人幾乎沒有可能,那就只有另一種可能。」
謝皓軒剛要說話,謝姝白卻比他更快道:「那就是,當時這個佛子是跪在地上,而兇手站在他跟前,距離非常近,可是受害者又怎麼會與兇手保持這樣的距離呢?除非……」
「除非什麼?」南城郡主焦急道。
「除非二人認識,不僅認識,受害者還是兇手的虔誠信徒。」說到這裡,謝姝白看向方丈的眼神開始變得怪異。
虔誠的信徒,那他們的關係是……
眾人的目光也跟著落在靜悟的身上。
靜悟不知道在想什麼,看著那紅椆木微微出神。
「還有一種可能性。」
「還有一種可能性!」
馮葭和李蘊玉幾乎是同時出聲,謝皓軒看了一眼李蘊玉,還是把目光轉向馮葭:「還有什麼可能性?」
李蘊玉示意她說,馮葭便道:「還有一種可能是,兇手躲在高處,例如屋頂,或者是樹上,待受害者經過時直直地刺進去,也可以造成高度差。」
那就是說,兇手不一定就是方丈,任何可以飛到樹上或者屋頂上的人,都可能作案。
豁然開朗的局面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南城郡主看向沉默在一旁的時旬:「時大人,你怎麼看?」
時旬看了一眼方丈,及他身後如木偶一般枯站的眾僧侶,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搖頭:「時某暫無思路。」
「那謝四姑娘呢?」
謝姝白心裡湧現出一種想法,但是那個想法太過驚駭,她看一眼旁邊的母親孟氏,又看了一眼三緘其口的時旬,最後還是忍下了,道:「臣女與時大人一樣,還未有頭緒。」
南城郡主嘆口氣:「也罷,天色也晚了,如今也看不出個什麼結果,都早些休息吧,」頓了頓,道:「時大人,你跟本宮來。」
時旬走到南城郡主身邊,待人群都散了大半,南城郡主的面色才陰沉下來,低聲道:「時大人,你現在可以說了,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郡主英明,時某不敢隱瞞,」時旬道,「我從那死去的僧人身上並沒有什麼發現,但是,那個方丈確實有些古怪,跟我之前在大理寺看過的一起卷宗似乎有些關聯。」
「什麼卷宗?」
時旬皺眉搖頭:「在下還沒有定論,不敢妄自揣測,待會我便下山去案牘庫翻一翻卷宗,再向郡主稟報!」
南城郡主立即應允,時旬拜了拜便要下山去,路走到半截,卻聽身後一道清麗的女音。
「時大人,請留步!」
時旬回身望過去,卻見一個穿著石青色長裙的少女提著裙擺,乘月而來,女子大約十三四歲,眉山如遠黛,面龐如白玉,走動時雙髻上插著的金步搖慢慢顫動,黑白分明的杏眼裡印著皎皎月光。
時旬喊道:「九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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