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樊籠地獄
「時大人是要回大理寺嗎?」
時旬笑了笑,嘴角的春風笑容依舊和煦:「正是,九姑娘有什麼事嗎?」
離得近了,馮葭才看清時旬的五官,他的雙眸清冷,鼻樑高挺,眉眼間如春日暖陽,似乎對誰都是那樣彬彬有禮,那緋色官服穿在身,卻又給他柔軟的氣質帶了一份冷硬,溫潤但卻不失瀟颯。
難怪京中大半的女子都為之傾倒。
馮葭道:「時大人,我想,我們或許想到了一處。」
時旬的目含不解。
「承恩寺方丈,和十年前就應該被朝廷全數殲滅的邪教太平教,或有關聯。」
時旬微愣,看著馮葭的目光變得複雜。這案子透露出無邊的詭異,他自然聯想到了太平教,同樣的,在看到謝四姑娘欲言又止的神色後,知道她猜到了,但是二人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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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是因為還沒有確鑿證據,無法斷言,第二是因為當年太平叫牽涉太深,太廣。
他們都懼怕被牽連。
可就是這麼一件他們都畏懼的事情,謝蘭昭卻能坦坦蕩蕩說出來,是因為年紀小,所以天真浪漫,無知者無畏?還是因為她性格堅毅,縱使前方龍潭虎穴,也願求個真相?
時旬道:「聽聞謝九姑娘數月前才回京城,怎麼對著太平教如此熟悉?」
馮葭道:「自然是因為……」
「自然是因為,我告訴她的!」
兩個人尋聲望過去,謝皓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馮葭的背後,替她解圍道:「我隨口的揣測,被我這調皮的妹妹聽了去,她非要我解釋緣由,我不肯,她竟然大著膽子來找您求證。」
謝皓軒做出一副傷腦筋的樣子:「時大人,舍妹頑劣,方才只是無心之言,見笑了。」
時旬和曦的笑容又回到臉上,輕輕搖了搖頭:「九姑娘能有此求實之心,實在難得。」
溫潤如玉的男子又對著馮葭微微頷首,「只是今日本官有要事在身,便不久留了。」
言罷,便帶著部下離開了。
馮葭眼睛尾隨著那緋紅官袍,直到他的欣長的身影融入黑夜,再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
謝皓軒不知從哪變出來一把摺扇,一扇子敲在馮葭腦袋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你是不是想與那時旬一同去大理寺,最好再讓他將關於太平教的卷宗找出來,攤在你面前,供你詳細查閱?」
「……」
馮葭確實有這個想法,可是觸及到謝皓軒責備的眼神,想說的話憋在嘴裡硬是沒說出口。
謝皓軒嘆口氣:「莫說你是未出閣的女子,男女有別,你深更半夜跟他回大理寺,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就是這太平教,你是沾也不許沾一點!」
「太平教行的是逆天之事,手段暴虐,殘忍至極,當年多少人因為這邪教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而且這邪教教主謀逆先帝在前,十年前聖上就已下了駕帖,但凡與這邪教有關聯,誅殺九族!以正國法!就算這靜悟方丈與這邪教有關,你也莫要趟這趟渾水!」
謝皓軒說的這些,馮葭自然知道,她皺眉:「二哥,我有法子置身事外……」
「不行!」謝皓軒鐵眉冷豎:「我意已絕!來人!送九姑娘回房!不允許她離房門半步!」
馮葭知道再勸無果,只能嘆口氣,跟著一個穿著鎧甲的中郎營侍衛往禪房的方向走。
「九姑娘,您也別生我們都領的氣,他這也是為了您好!」
「您別看都領總是冷冰冰的,但其實對您可關心了,就那日,他聽到您在密林中遇刺,急得跟什麼似的,拿起刀就去找你,一天一夜未闔眼!」
「我們都領可憐,自小母親就去世,都是跟著祖父生活……」
……
小侍衛絮絮叨叨個沒完,忽然感覺身後的腳步好像停了,他疑惑地轉過臉去,卻看到九姑娘指著前面的黑暗處,臉上驚恐。
他心中警鈴大響,立刻拔刀,慢慢朝著那黑暗處走動,大抵是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太詭異,他的手心裡起了冷汗。
這裡是禪院的斜後方,種著一片竹林,入了夜便顯得幽深靜謐,周圍沒什麼人影,只能聽到竹葉沙沙的聲響。
黑暗裡,有枯枝爛葉被踩碎的聲音,小侍衛定睛一看,一個黑色的身影從竹林里快速閃了過去,然後向他們慢慢靠近。
近了。
更近了。
黑暗裡,邁出來一隻髒兮兮的貓爪。
是只瘦弱的黑貓。
小侍衛大鬆一口氣,將手中的短刀重新放回刀鞘里,剛要說話,卻感覺脖子上一痛,接著便是一陣眩暈感襲來,咚的一聲倒在地上。
她下手有分寸,只是把他拍暈了而已,不到半個時辰便可以自行醒來。
馮葭將手裡的石塊扔在地上,拍了拍掌心上的碎泥土,而後轉身,朝著山下飛奔。
官道上早就沒有了時旬的身影,馮葭握緊雙拳,還是差了一點。
「你打算就這麼跑回去?」
馮葭抬頭,一個黑色的身影掛在樹上,見他看過了,李蘊玉手一松,穩穩落在她跟前。
「又是扮仵作,又是做飛賊,你不累?」馮葭忍不住道。
「還行,」李蘊玉淡淡回擊,「起碼比謝九姑娘試圖用雙腿跑回大理是要輕鬆多了。」
馮葭眉眼溫柔地笑了笑,卻一腳踩在他的黑靴上,用力碾了碾。
李蘊玉吃痛地收回腳。
馮葭冷笑。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狠毒的女子?李蘊玉不可思議。
「算了,我還打算把我的馬借給你,既然你這樣恩將仇報……」他一頓,看著胳膊上多出來的手臂,眼睫重重一跳,「你幹什麼?」
馮葭往前一步,眼裡充滿了渴求,仿佛剛才踩他腳另有其人,「蘊玉大哥,你說,你有馬?」
那日在破廟裡,李蘊玉就已經見識過她的善變,所以很快恢復神色,對著叢林吹了一聲口哨,立刻有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飛奔而來。
李蘊玉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馮葭仿佛看到了獵物一般,狂奔了出去,勒住馬繩,利落地翻身上馬,狠夾馬腹。
一人一馬很快消失,只余他站在馬蹄揚起的滾滾煙塵里。
李蘊玉:「……」
馮葭駕馬狂奔了幾里,突然頭頂上一陣響動,隨即一個黑色身影落在身後。
李蘊玉伸手勒緊馬繩,手指無意間觸碰到她的手背,幾乎是即沾即離。
馬兒停下,馮葭不解:「你做什麼?」
「方向反了,大理寺在這邊!」
李蘊玉調轉馬頭,而後一夾馬腹,馬兒帶著二人開始狂奔,馮葭笑了笑,故作鎮定道:「抱歉,我這人方向感不太好。」
不僅方向感不太好,而且道德感也不高,騎著他的馬,還把他丟下了,李蘊玉心中腹誹,面上卻不顯露。
兩人狂奔了數個時辰,終於到達大理寺,李蘊玉又換上了徐仵作的喬裝,馮葭也將長發束起,女扮男裝,成了虛無做身邊背箱子的小童。
大理寺對於徐仵作很是敬重,所以二人一路上暢通無阻,等到了案牘庫,徐仵作亮出令牌,守門者立刻放行。
三年了,案牘庫也大變模樣,好在時旬已經在他們之前查閱過,馮葭按照他的登記,很快找到了記錄太平教的卷宗。
卷宗一共兩冊,上冊記錄的是太平教的起源,及發展歷史,馮葭自動忽略,直接翻到下冊。
下冊上寫道:
「邪教徒眾多,以修仙長生作餌,吸納教徒,擴充勢力,其教眾大多心術不正。」
「凡太平教眾者,皆要經過樊籠考驗,考驗分四階,一階捐身,二階淨身,三階請鞭,四階授衣,衣分四色,顏色越淡者天賦越高,地位越高。」
「邪教教主以精神控制為主,藥物控制為輔,雙重控制教眾,常服此藥者,精神萎靡,面容癱瘓,如提線木偶。」
「教中若有叛逃者,眾人逐之,入無量火海,墮樊籠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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