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聞秘
不少路人發出驚呼聲。
不用回頭也知道,又來了不少看熱鬧的閒人。
順利脫身,我卻依舊氣不過,忍不住踢了宋如柏一腳。
我指著他,冷笑著罵道:「我的錢我做主,其他人少來指手畫腳。」
「接濟陌生人,是我心甘情願的,花費再多都不嫌多;接濟人渣、為虎作倀,是我絕不願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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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你今後離我遠點,再敢犯,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說這番話的時候,手中握著銀簪子,目光中也充滿狠厲之色。
宋如柏臉色慘白,抬手捂住傷口,拼命按住止血。
他臉上露出忌憚之色,卻又憤憤不平,忍不住咒罵道:「賤人,你那麼有錢,我又沒有要金山銀山,為什麼不肯給我一點點?」
「咱們在同一個屋檐下住了五年,我是你兩個孩子的叔叔呀,血脈親情做不得半點假。」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不肯拉我一把?」
「賤人,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討著好。」
他目光中露出惡毒之色,提高了音量,叫嚷起來:「大家快來看呀,名滿京城的大義人,連前小叔子都不願接濟,還想殺我,快幫我報官,叫官府的人為我主持公道。」
宋如柏拼命喊叫著,眸中冷芒閃過,帶著幾分瘋狂。
春香臉色變換,忍不住叫屈道:「你這都是什麼鬼話?明明是你無緣無故的,纏上來鬧一場,我們主子別無選擇,不得不反擊呀,為什麼你要倒打一耙?」
「你們宋家人怎麼就陰魂不散呢?為什麼要盯著我家主子一人禍害?」
「就算我主子上輩子欠了你們,也早就還清了呀。你們得意的時候,沒一個想起主子,落魄了,就開始糾纏不清。」
「要我說,你們才是最下賤最無恥的。」
「賤人,閉嘴吧你,跟有病似的。」
宋如柏置若罔聞,冷冷一笑,扯著嗓子提高音量繼續喊:「快來人,幫幫我,救救我,我被害得活不下去了,我……」
卻有一人站出來道:「你想叫誰?」
我驚詫回頭,卻見身穿常服的大理寺少卿陳謹緩步而來,身側跟了一個提著籃子的微胖少婦。
宋如柏再次從地上爬起來,打量著陳謹,皺眉問道:「你是誰?」
陳謹負著手,目光冷厲,登時讓人覺得氣勢不一樣了,聲音中也多了幾分威嚴:「本官是大理寺少卿,來來,你有何冤枉,直接跟本官說就是,本官一定給你個公道。」
宋如柏眼珠子轉了兩下,似乎在思忖要怎麼開口。
陳謹在這時又道:「剛才的鬧劇,本官都看在眼裡。」
「本官來說一句公道話,辛老闆所作所為,並沒有不當之處。你訛詐在先,現在又想污衊她的名聲,哼,你好大的膽子。」
宋如柏不由自主白了臉,囁嚅道:「大人,我冤枉呀,我只想借一點點錢花罷了,她執意不肯給,我們才起了一點點爭執。」
「大人你瞧,她什麼損失都沒有,反倒是我,手幾乎要廢了。」
我冷笑道:「凡事有因必有果,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陳謹想了一下道:「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但此事說到底是小糾紛,不值當鬧上公堂,影響雙方的名聲。」
「不如由本官當個中人,你們就此和解,如何?」
他看向宋如柏,意有所指的道:「今天的糾紛,本官從頭到尾都見證了。你若非要鬧上公堂,本官願意當一回證人。」
宋如柏臉上的血色褪盡,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道:「大人都這樣說了,小民自當遵從。」
我心裡極膩歪宋家人,根本不願看見他們的嘴臉,不想跟他們糾纏不清。
這種爛人,鬧上公堂贏了,又能如何呢?
浪費時間,耗費精神。
「就依大人所言,多謝大人主持公道。」我很快開了口,答應了。
陳謹便道:「既如此,都散了吧。」說著看了我一眼,轉身攜了家人要離開。
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怎麼的,陳謹的眼神很深邃,透露出我看不懂的情緒。
陳夫人的目光,也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才隨著陳謹而去。
一場風波,就此落下帷幕。
我看都不看宋如柏,嗤笑了一聲,攜了春香離開。
街角的馬車裡,有貴婦緩緩放下帘子。
「陳大人看這位辛氏的目光挺奇特的,大庭廣眾之下,為辛氏出頭,為了辛氏,連當證人的話都放出來了呢,看來在他心目中,辛氏很不一般呢。」貴婦嗤笑道。
侍女慶兒陪著笑臉道:「郡主眼光最是毒辣,看人也准,你說不一般,定然是不一般的。」
貴婦聽了她的吹捧,依舊一臉慍色:「先是袁鑫榮,現在又來了一個陳謹,哼,地位如斯尊崇的高官,竟然自甘下賤。」
「這個棄婦辛氏,莫非是狐媚子轉世投胎?」
說話的貴婦,正是榮王府的盛欣郡主。
她守寡後,鍾情於袁鑫榮,明示暗示了不少次,袁鑫榮卻不為所動。
這倒越發激起盛欣郡主的勝負欲了,一心一意只想拿下袁鑫榮,對其他男人看都不看一眼。
因為在袁鑫榮身上花了不少心思,漸漸的,也就從袁府下人那裡打聽到消息了,知道袁鑫榮對所有女子一概冷淡。
唯獨聚歡樓的老闆辛元元,被他另眼相待。
盛欣郡主氣得要命。
要是其他人就算了,偏是這樣的棄婦,又是個商女。
袁鑫榮的眼光,實在太差了。
氣惱歸氣惱,人還是要繼續追求的。
盛欣郡主便起了心思,想看一看這個辛氏模樣如何,性格如何,是怎麼說話做事的。
她臉上閃過一抹冷厲之色:「辛氏是個心狠手辣的,又愛折騰,踩著他人抬自己的名聲。」
「這賤人的做派,本郡主是學不來了。」
「正好,陳大人對她似乎有幾分意思,正好,陳夫人長相差勁,又胖又黑,性格還畏畏縮縮的。一切都剛剛好。」
「不如另闢蹊徑,撮合一下,讓她與陳大人成就好事,送她一場富貴榮華。」
雖然是當妾,但她一個商女,若能當陳謹的妾室,也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侍女會意,連忙拍手道:「好主意,如此一來,袁大人自然不會再以她為念了。」
「郡主再努力努力,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盛欣郡主沒說話,臉上卻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春香不停咒罵宋如柏,簡直要把人踩到泥地下去。
我嘆氣道:「幸虧我離開了,那個沈淑雅也有幾分腦子,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春香沉吟道:「聽宋如柏的意思,似乎宋如松要告沈淑雅呢,等真開堂了,我一定要去看熱鬧。」
「狗咬狗嘛,這樣的好戲最精彩了。」
我寵溺一笑道:「行,你想去就去吧。」
春香話語一轉,說起陳謹,感嘆道:「這個陳大人是大理寺的,但處事公道,今天又站出來幫東家,跟東家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我點點頭道:「他是個正派人。」
春香皺起眉道:「話說回來,陳夫人長得挺普通的,陳大人可惜了。」
「聽說陳夫人是陳大人在老家時,遵母命娶的,哎,陳老夫人真是的,竟然給陳大人找了個這麼普通的女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陳大人有仇。」
我失笑道:「旁人的事情,與我們有什麼干係?何況,咱們都是女子,懂女子的苦楚,更不該以貌取人了。」
春香連忙道:「東家說的是,是我狹隘了。」
次日,聚歡樓再次開門迎賓。
智恆大師在京城果然很出名,很多人相信他的說辭,願意來捧場吃東西。
更讓我感動的是,湧入店鋪的女子明顯多了起來。
雖然是半價,但一天下來,賣出去的東西跟之前高峰時相差無幾。
收益雖然少了一些,但只要維持住勢頭,明天恢復原價,自然會慢慢高起來的。
孟娘子露出釋然的神色:「幸虧生意又慢慢回來了,不然,我真要成為聚歡樓的罪人了。」
我拍拍她的手,安撫道:「我知道你壓力很大,但一切都過去了,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你將聚歡樓管理得很好,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今後自然還是一切照舊。」
「這裡上了正軌後,我可能會將心思放在其他事物上。」
「你好好管理聚歡樓,幫忙培養幾個管理方面的人才,以後用得上。」
孟娘子連忙表態道:「東家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
我又囑咐道:「盡力而為就行了,不要太勞累。」
孟娘子點頭應好。
接下來幾天,聚歡樓的生意依舊火爆。
我放下心來,一面準備謝禮,一面寫了帖子投遞到頤蓮長公主。
很快長公主府的妙音就來了。
她笑著道:「公主說了,她就不回帖子了,明天打發人來接,辛老闆直接去就行了。」
我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刻,還是忍不住忐忑起來。
我嘆息道:「頤蓮長公主厚愛,但我這個人骨子裡有幾分迂腐氣,又不善與人交往,心裡實在擔憂得很。」
妙音安慰道:「沒事兒,公主向來愛恨分明,對於不喜歡的人,恨不得離得遠遠的;對於喜歡的人,總是縱著讓著。」
「辛老闆只管做自己就好,什麼都不必擔憂。」
我點點頭道:「知道了,多謝姐姐提醒。」
她又打量著我的臉,露出滿意的笑容:「你臉上的痕跡差不多消了,看來之前送來的藥膏,效果還挺不錯的。」
我道:「多虧了這藥膏,不然,定然是恢復不了的。」
我再次問起公主的喜好和注意事項,閒聊了一番,留妙音吃了頓午飯,方才散了。
到了次日,我攜了春香,坐上了公主府的馬車。
春香咋舌道:「這馬車又大又華麗,有錢真好呀。」
我搖頭道:「光有錢還不行,還得有權勢,不然,根本不能坐這樣的馬車。」
春香又道:「我還沒去過公主府呢,今天可算是能見世面了,東家,我覺得公主府的廚房,說不定比我們住的院子都要大呢?」
扎心了。
但很有可能是事實。
我點點頭道:「應該是吧,去了就知道了。」
為緩解緊張,我們隨意聊著天。
也不知行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
「辛夫人,請下車吧。」一個嬤嬤走過來,把帘子掀開。
那嬤嬤穿得很體面,頭上插著一根金釵、幾隻珠花,一看就是個利落人,身後還跟了幾個侍女。
我沖她點了點頭。
本以為要步行前往,不想竟又換乘了精緻小轎。
春香則與嬤嬤、侍女們一道,隨轎前往。
這一次的時間要短一些,約莫過了一刻鐘,轎子停了下來。
嬤嬤再次打起轎簾。
在這一刻,我突然與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有了幾分共鳴。
我忍著緊張,緩緩下轎。
還沒來得及打量,就聽見頤蓮長公主道:「進來歇一歇吧。」
我抬起頭,就見不遠處的涼亭里,頤蓮長公主悠閒坐著品茶,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妙音快步走過來,將我拉進亭子。
既來之則安之。
我調整好心態,給長公主行了禮。
頤蓮長公主道:「不必客氣了,本宮等了好久,你總算來了。」
我聽了,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道怎麼作答,只能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頤蓮長公主拉我坐在身側,立刻有侍女奉上清茶,案几上擺著攢盒,裝了各色細巧幹果點心。
我與頤蓮長公主便一起喝茶閒話。
頤蓮長公主問起聚歡樓的事,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起先我還有些拘束,等聊了一會兒後,慢慢放鬆了些。
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頤蓮長公主留我吃飯。
菜餚是極豐盛的,又上了果酒,入口甘香,顏色鮮亮。
長公主笑著讓酒,我忙端起酒杯回敬,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只覺得頭暈暈沉沉的。
再喝一杯,看人都有重影了。
往日裡,我極少飲酒,但心裡很清楚,自己的酒量是很淺的。
長公主見狀,體貼的道:「這酒後勁挺大的,你去客房歇一歇再走吧。」
妙音忙道:「公主,奴婢來伺候吧。」說著便親自來扶我。
我心裡懊惱自己酒量差,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因為酒勁上涌,整個人迷糊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清醒過來,翻了個身,眼睛直直盯著頂上的輕紗帳幔。
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這不是我的屋子,我到哪兒了?
第二個念頭,身下的床單絲絲滑滑的,舒服得很,材質應該是傳說中的蠶絲吧?
正琢磨著,耳畔傳來喁喁的說話聲。
原來房間裡有人。
一道熟悉的聲音道:「湘兒,你覺得我們公主能成事嗎?」
正是妙音。
被她喚作湘兒的女子道:「我不知道,咱們大盛朝,從來沒有出過女帝。」
妙音淡淡笑道:「從前沒有,不代表以後不會有,女子並不比其他人差,何況是咱們主子。」
「我們的鄰國陳國,好幾代都是女帝。先帝在位時,兩國談判,公主親自見識過陳國皇太女的風姿,如今都還念念不忘呢。」
湘兒嘆息道:「當初要是太后生了公主後,不再懷孩子就好了。」
「要說太后是真厲害,闔宮的女子承寵,就只有她生了一兒一女,另一位淑貴妃生了個女兒。嘖嘖,這驚天的福氣,實在叫人服氣。」
妙音默了片刻道:「太后的確有福氣,但她對公主不好,於公主而言,並不是一個慈母。」
「算了,別提這些了,咱們還是擺正心思,一心一意跟著公主吧,一榮俱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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