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窺門境
「別別別，真的是利總安排的。人我交給您了。我先走啦！」說完，亓優優又對郗同文說「方總的要求很高，要努力哦！」
郗同文一邊趕緊點頭，一邊說：「我一定！」
亓優優走後，方奇傑上下打量著這個一身「賣保險」套裝的小姑娘。女人的敏感度讓她從一進門就感受到，這個女孩兒長相是如此出眾，氣質卻和券商的金牌銷售迥然不同，有一種濃濃的書卷氣，又是利總親定的人選，讓她不知怎的，就有一絲絲不安。
「你叫什麼？」
「方總您好，我叫郗同文。是燕大研二的學生。」
「那你跟方總是校友啊。」麗麗在旁邊附和的一句。
「是嗎？學姐您是幾字班的？」
「我8字班的。」
「我是6字班的，可您看起來太年輕了！」
方奇傑對這種恭維的話早就習以為常，完全沒有理會，而是繼續發問：「你學什麼的？」
「社會學。」
「哦，你人文學院的啊。」方奇傑非常驚訝，怎麼現在連社會學的都要來搞投資了，嘴上不說，但內心已經非常無語地發笑了。
「現在分立出來叫社會科學學院了。」郗同文絲毫沒有察覺到方奇傑對她專業的驚訝，還在笑著解釋學院改名。
而方奇傑則完全不在乎，學校某個學院改名這種事兒，轉而問道：「你怎麼去上利總的課了？」
「我對投資很感興趣，一看公共課有這個，就選了。」
方奇傑打量著眼前這個漂亮的女孩兒，想著「會是這麼簡單嗎？」她很不解，卻又很想知道為什麼，但無論怎樣，還是先觀察看看。「這樣…你先坐門口那個空著的位置等一會兒，我跟麗麗說點事兒，以後你就聽她安排吧。」
「好的。」說完郗同文走出了方奇傑的辦公室，麗麗知道方總這是有事兒要安排，緊隨其後把門關上。
「方總，什麼事兒呀？」
「現在這學社會學的都能進金融圈了！？」方奇傑嗤之以鼻。
「難道是什麼大客戶安排的？」
「不會，利總向來只滿足客戶賺錢這一個願望…」方奇傑沉思了片刻，但是麗麗這句客戶倒是提醒了她，讓她想到了那次跟蔣飛揚見世輝資本杜建民的場景。想到這，方奇傑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對麗麗說「你先帶帶她…估計她也幹不了什麼，技術含量低的雜活就先交給她幹著。」
「好的。」麗麗回答。
「沒事兒了，你先去忙吧。」
「好的。」說完麗麗出去了。
方奇傑忍不住透過玻璃，再次看了看坐在門外的郗同文。
郗同文坐在椅子上，看著每個人都在忙碌著，有點不知所措，只能低頭隨意翻看著手機。
這時麗麗走過來說：「郗同文，每天交易時間，手機鎖到那邊那個柜子里吧。」郗同文順著麗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已經有人在陸續存放手機了。
「哦哦，好的。」郗同文趕忙起身準備去存手機。
「誒？你知道交易時間是幾點到幾點吧？」麗麗半開玩笑地補問了一句。
「哦哦…知道。」這麼低級的問題問出來的一刻，郗同文知道，這是對她不懂專業的一種蔑視了，雖然她感受到了來自對面這位女士的嘲諷，但畢竟初來乍到，只能輕聲回答。
存好手機回來後，看著空空的辦公桌，全新空白的電腦桌面，郗同文更加無所事事了，她只能環顧四周…
這時，方奇傑、李世偉和其他幾個基金經理都在電腦上寫著今天的交易指令。
在交易區，交易員電腦陸陸續續彈出交易指令提示框。整個交易組都緊張起來…鍵盤聲嘩嘩作響，忙碌起來…屏幕上紅紅綠綠閃動不停，頁面也不斷被交易員們切換。
而郗同文與這忙作一團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思來想去，終於安耐不住。起身走到麗麗跟前，小心翼翼地說道「麗麗姐，您看…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麗麗看了一眼郗同文，又繼續看了看自己的電腦，似乎有些為難地說：「嗯…這樣吧，你先整理一份零售行業所有A股上市公司的數據，有主要財務數據就行，最好是有他們網際網路在線銷售單獨的數據，挑主要的。」
「好的。您說的主要財務數據都有哪些呢？」問出來之後郗同文知道自己又要被嘲笑不專業了，所以又補充了一句：「我怕我理解的跟您想要的不一樣。」
麗麗此時看回郗同文，略有不耐煩地說道。「那你理解的主要財務數據都有哪些呢？我覺得利總上課這些就算沒講過也會在各種案例中用到吧。」
「好的。那我先按照我的理解去整理。」
「行，你先弄弄看吧。」
「那您什麼時候要呢？」
「越快越好唄。」
「好，我儘快。」
郗同文回到工位上，雖然被麗麗這通揶揄，她這個小天之驕子很少經歷，但起碼自己終於有事可做了。郗同文告訴自己別想太多，一定要用成績說話。
辦公室中利慎遠正看著研究報告，亓優優端了杯茶走了進來，放到了利慎遠的辦公桌上。
「利總，實習生已經到位，並且都分配好了。」
「好。四個人都來了嗎？」
「都來了。」
利慎遠停頓了一下，想了想，說道「好，安排一個午餐會吧，中午我跟他們一起吃飯。」
「好的。」
亓優優走出利慎遠的辦公室後，利慎遠突然有點無心工作，他起身走到窗前，思考再三後，又坐回椅子上。
中午，利慎遠與四個實習生一起坐在一家西餐廳里，他們靠窗而坐，外面就是金融街繁華的街道。
「歡迎你們來到半島基金，四個人都來了…我很高興。」利慎遠一邊說一邊用目光打量著四個人。
「利總，我們也都得覺非常榮幸。半島基金和您本人在燕大經管的學生眼裡是神一樣的存在。」林昊風率先打破沉默奉承道。
「那可能是因為你們沒有做好功課，沒有看到我給公司帶來巨大損失的時候。」利慎遠笑著回答」資本市場裡沒有神，只有人。是人就會犯錯誤，只是有人對的多錯的少，有人錯的多對得少，慢慢產生了結果上的差距。」
「那怎麼能做到對的多錯的少呢？」另一個實習生劉楚問道。
「這是個終極問題，我至今也在摸索，圈內的人也都在摸索。投資的決策只有買入和賣出，簡單直接但是也非常殘酷，就像棒球的擊球，你只能抓住現場的風向、球扔出的傾角，甚至現場觀眾歡呼的氣氛，去迎來你的一擊，迎接擊中與否的命運，所以我相信學習和思考的力量，當你的擊球練習足夠多，你對對手發球的信息和球場的風向了解的足夠多，你的勝算就總是比大家多一點，我相信未知之神的眷顧也會多一些。」利慎遠耐心的解答。
「利總，我很想知道您在華爾街那麼厲害，為什麼回國？」盧鴻傑問道。
「我是中國人，難道你不該問，當初為什麼要留在華爾街嗎？」利慎遠笑了。
郗同文看著眼前這個中年男人，雖不是林昊風那種一眼驚人的大帥哥，但卻無時無刻不散發著成熟男人氣質。郗同文想著林昊風跟她說的關於利慎遠的事，她感覺這個男人眼神中充滿了資本市場中的各種故事。一直在社會學圈子裡打轉的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一個金融人士，想像著，卻又因為自己的無知無法想像，他在金融市場中經歷的那些故事。
片刻沉靜之後，利慎遠看向郗同文，這個女孩兒一直盯著自己，卻一言不發。「同文，你沒有什麼問題嗎？」
這句同文叫得郗同文有點不好意思，她沒想到這個大佬居然記得自己的名字。」他們問的都是我想問的。」
「一個合格的研究員，就是要從會問問題開始學起。」
「那您覺得我這個學社會學的，能成為一個金融行業研究員嗎？」
「能不能成為一個好的研究員，跟你學什麼專業沒關係。一個成功的金融決策，依賴的是你對這個行業底層邏輯的認知，這和你們社會學想了解社會運行的普世規律是一樣的。你能做好社會學研究，你就能做好投資研究。社會學裡你在用各種數據統計和訪談實錄這些證據去發現這些規律，證明你的結論是否能立住腳，而投資，你也是在用同樣類似的各種證據去找出這個行業生存和盈利的規律性經驗。證據的搜集是否充足、有效，不是金融專業的範疇，而是你研究能力如何的範疇。」利慎遠一邊說，一邊用溫柔的目光看著這個女孩兒。
郗同文似乎感受到了利慎遠那溫柔的目光，電視裡的資本博弈不都是你死我活嗎？為什麼這麼和藹的他能夠叱吒金融圈，讓她對面前這位金融大佬更加感興趣。
這時，遠處走來一位中年男子。利慎遠抬起頭看向他，眼神瞬間沒有了剛才的溫柔，轉而變得像在辦公室一樣的犀利和敏銳。
「利總，在這吃飯？」
「是啊。」說著利慎遠起身，四個學生也都趕緊跟著站了起來。
「我跟朋友在那邊聚聚，看到你在這過來打個招呼。這幾位是？」
「哦，我公司的實習生。」
「能去半島基金實習，都很優秀啊。」
「這位就是華科基金的曹其，曹總。」利慎遠向實習生介紹眼前這位。
「曹總好」「曹總好」…四人紛紛開始問好。
「別客氣了，都坐下，坐下吧。你們都是未來的精英，能在利總那兒實習，前途無量！」
這句恭維的話讓利慎遠和四個實習生有點尷尬，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見利慎遠還站著，也沒人敢真的坐下，只能站在那傻笑。見狀曹總繼續說「利總，咱們聊兩句？」
利慎遠跟著曹總走到一邊，兩人低聲聊起來。
「利總，肯尼新的事兒，你有點不夠意思啊，這麼大的消息你怎麼不知會朋友一聲啊？」曹其說道。
「哎呀，我還真沒太關注這事兒，是公司的方總的判斷準確。能躲過一劫，純是運氣。」利慎遠手插在西褲兜里，表情凝重，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讓人無法判斷他的情緒。
「謙虛了啊。還是你們半島基金的人研究做的透徹。同樣一起跟他們董秘吃了飯，我這的研究員給我的結論卻是加倉，讓我損失慘重啊。」
「唉，資本市場就是這麼無常，我也經常遇到這種事兒，理解。」
「哪天帶上團隊咱們一起聚聚，讓我們華科的基金經理也都跟著取取經。」
「取經談不上啊，多交流吧。」利慎遠平靜的回答，眼睛卻是一直看著旁邊那桌實習生。
「還有個事兒，我聽說，世輝資本要跟你們合作？」
利慎遠此刻才將目光轉向曹其，他知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下面才是他曹其找他單獨聊天的目的吧。」嗯…只能說有這個計劃吧。」
「我跟杜總很熟，要不我給你牽個線？」曹其故意試探性問了一句。
「好啊，那我可得好好謝謝你。但是這個事兒我都不知道進展到哪了，回頭我讓客戶總監跟蹤一下。」雖然利慎遠嘴上說好，但彼此知道，後面的那句，其實是委婉地拒絕了曹其的幫忙。
「好，那你先吃，我那邊還有朋友。」
「好。」
短短的幾句話看似平淡，實則兩個大佬各有寓意。
利慎遠做回來繼續與實習生聊著天。
曹其這邊坐回來，一起吃飯的朋友問道「這是半島基金利慎遠吧？」
「是。」
「他可是狠角色，金融危機後在華爾街一戰封神。」
「是啊，不但狠，上次還跟我玩陰的，肯尼新暴雷前，他拋了10億，我買了10億，我給他當了接盤俠。讓我一周損失了4個億。」
「他怎麼知道肯尼新暴雷，有內幕消息？」
「肯尼新自己都不知道要被曝光，我估計內幕消息還不至於，當然也不排除給媒體透露信息的是他。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得承認利慎遠不是一般人。同樣的信息，他就是能發現問題所在。剛剛還跟我說是方奇傑清倉的…扯淡！我就不信10億的交易量，利慎遠不拍板，他們半島的人誰敢一下全清倉。」說著話，曹其一直遠遠盯著利慎遠，微微嘆口氣說道：「不過…也是我大意了，願賭服輸吧。」
「這幾年半島基金雖然看著低調，但據說利慎遠沒少幫美國資本賺錢，好像最近還拿到幾家國內機構的錢。」曹其的朋友說道。
「是啊，野心不小，我聽說他們最近搭上世輝資本了。」曹其依然盯著利慎遠。
「世輝一直跟華科深度捆綁啊，杜建民杜總跟您關係特好吧。」
「呵呵呵，還行吧，經常一起喝點。」
「您剛剛找利慎遠說什麼？」
「打個招呼…順便給他一個忠告，最好不要不自量力去搞世輝的錢。」曹其笑了笑。「不過，他這麼有能力的人，還是要想辦法成為朋友，以後也好互通有無。」曹其接著補了一句。
「曹總曹總…以後利慎遠給您什麼消息，您一定想著我啊。」
「那你剛剛怎麼不跟著我一起過去認識一下啊？」
「算了吧。我就不說誰了啊，上次有個頭部券商的研究所所長約他，都沒約出來，老沒面子了。我這小嘍囉，就算上趕子加個微信，也是讓他為難，也沒意義，何必呢。您看曹總您就特別平易近人的，您得罩著我啊，有消息多跟兄弟說說唄，您有什麼需要，直說，能幫忙的，我一定盡力。」
「好，好…」
兩人談笑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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