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後浪的無奈
晚上，辦公室的人都走了，郗同文還在查找數據，校對報告…
時間不知不覺很晚了，郗同文伸了伸懶腰，環顧四周，好像公司已經沒人了，看了看電腦屏幕，快10點了，心理想著，再不走就趕不上末班車了。正打算收拾東西，聽到有人說話「還沒走呢？」
郗同文回頭一看，是利慎遠。
「是啊，利總，您還沒下班？」郗同文趕緊又站了起來。
「忙什麼呢？」利慎遠邊問邊看了看郗同文的電腦屏幕。
「哦…整理一些數據。」
「搞到這麼晚？這不是半島的風格哦…我看的是業績，可不是誰能加班。」
「是我自己想多學學。」郗同文剛說完，但轉念一想，利慎遠是自己的老師，為什麼不請教一下他呢？「利總，能向您請教一下嗎？」
「當然可以。」
「麗麗姐讓我根據自己的理解整理零售行業的數據，但是我已經提交了好幾版了，每次都達不到要求。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弄了，總不能把所有的財務指標都粘上吧。」
「就是這個問題讓你加班到現在？」利慎遠驚訝又覺得好笑。
郗同文則是很認真的點了點「嗯！」
「那你是怎麼理解的呢？」
「我就是按照您上課常用的那些數據來整理的啊。」
「那你了解他們要這些數據的目的是什麼？跟我上課時的案例一樣嗎？」
「她沒說。」
「在基金公司所有的數據一定都是為投資決策做支撐的，那你是不是就應該去了解麗麗和方總要這些數據的目的是什麼呢？他們想通過數據做出什麼樣的推理，得出哪些結論…這應該是你們社會學擅長的領域啊。而且不是這一件事，每一項工作都首先要了解目標，才能更好地去實現。」利慎遠娓娓道來的同時，用那溫柔的眼神望著眼前這個小姑娘。
「我明白了！謝謝您利總！」郗同文恍然大悟。說著話，突然郗同文的肚子叫了了一聲。她尷尬至極，瞬間漲紅了臉。
「還沒吃飯？」
「吃了一點。」
「你這麼努力給我打工，我請你吃個宵夜吧。」利慎遠笑著說。
郗同文有點猶豫，要是吃宵夜末班車就趕不上…而且這麼晚…誰知道這個男人有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可是他是利慎遠啊，還是校長的座上賓，跟他吃頓飯，應該能收穫不少吧…郗同文正在左右為難時，利慎遠看出郗同文的猶豫，接著假裝看了一眼手錶說道：「不過今天好像有點太晚了，還是改天吧。」
「哦…好。」郗同文見利慎遠幫自己做了決定，就應承了下來。她感覺到這個男人雖然是個金融大佬，但卻心思如絲，自己才稍稍遲疑就被他看出來了。
而利慎遠則是覺得自己很好笑，這十年來，或許除了那些商界大佬，第一次邀請別人吃飯被拒絕了。
利慎遠在一個日式居酒屋吧檯邊獨自喝著清酒…
這時從廚房走出一個身穿廚師服飾的人「今天想起來我這了啊…」，他是這家居酒屋的老闆柯文韜。
「呵呵呵，我今天請別人吃宵夜，結果人家給我拒了，這才有時間來你這…」
「誰這麼牛逼？」
利慎遠默不作聲，嘴角上揚，繼續喝著酒…
那人繼續問道「你又看上哪家資本的錢了？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推推？」
利慎遠一改往日在公司的那副嚴肅面孔，被拒絕還美滋滋地微微一笑，繼續默不作聲…
白天，亓優優找到郗同文，輕聲說：「一會兒有周會，利總讓你們實習生都參加，你跟其他人也說一聲吧。」
「好的優優姐。需要我們做什麼？」
「以後不准叫姐，我哪有那麼老！你們什麼都不用做，帶上耳朵聽就行了，一些投研部的研究員會給基金經理們介紹他們最近的深度研究結果，推介好的股票。」
「是嗎？太好了，我特別想聽，謝謝您。」
「利總安排的，不用謝我。」
「優優，利總會經常請大家吃飯嗎？」
「哦…你是說上次午餐會吧。悄悄告訴你，上次你們四個實習生跟他吃個中午飯公司很多人都眼紅哦，除了陪客戶、調研和年會他從來都是板著臉，更不跟我們吃飯閒聊的。」
「哦，這樣啊…」郗同文語塞，陷入沉思…她還以為昨天只是老闆為了凸顯自己和藹，慰問加班下屬的慣用手段呢。
「所以，他下次跟你們吃飯可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哦~」說完，亓優優笑著走了。
郗同文坐下來，情緒複雜起來…自然自語道：「郗同文，敢拒絕老闆…你完了…但是他為什麼會要請我吃飯？……先不管了，別想太多了…」郗同文實在想不明白，利慎遠這樣的人物怎麼會請自己吃飯，索性且走且看吧。
會議室里，四個實習生已經在會議桌的後排坐好，陳凱、何思源等一些研究員也都嚴陣以待地等著，基金經理們陸陸續續來了，方奇傑進門看到實習生們都坐在那邊，竟有些詫異…大家都到齊了，利慎遠才緩緩走進來坐下。雖然一屋子的人，但利慎遠卻忍不住第一時間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郗同文。
郗同文來公司這麼多天，還第一次看到這個陣仗，這幾天林昊風給她八卦的公司精英們悉數到齊。基金經理們都一臉輕鬆，幾個研究員卻是面部凝重。
利慎遠坐定後，說了句：「開始吧。」
劉智明給何思源遞了個眼神，何思源馬上起身站到大大的演示屏幕前，開始做展示。
當第一頁PPT在屏幕上打出來的時候，林昊風卻呆住了。
《生長激素驅動發展，長效占比持續提升》。
接著何思源開始熟練的做講解：「利總，各位基金經理和同事，這是我最近在研究的一家公司——風特醫療。近年來，身高焦慮一直在困擾很多孩子家長，生長激素在醫療領域廣泛應用…」
何思源講得認真，但眼睛卻是一直在觀察利慎遠每一個微表情，下面的基金經理和幾個實習生聽得也很認真…郗同文也是時不時記錄著，她第一次看到一個分析師的深度報告是怎樣的。而林昊風卻完全無心聽何思源講了什麼，心煩意亂，很是氣憤，但又無從發泄，只能用筆在本上畫橫線，越畫越用力，幾乎要戳漏幾頁紙。
「這個產品的毛利率超過80%，盈利能力非常強…」何思源介紹到這裡…郗同文剛想與身邊的林昊風感慨這個行業毛利80%太誇張了，卻看到林昊風心不在焉地戳本子。
「你幹嘛呢？」郗同文用非常小的聲音問道。
「這個報告是我寫的。」
「難怪你不認真聽。你好厲害啊。」
「厲害什麼呀，厲害的話劉總就讓我上去講了。我還跟他匯報過，他明明知道是我寫的，還讓何思源上去講，而且完全沒跟我說過！」
「哦。那是有點過分。」
「唉…誰讓咱們是實習生呢，本來也沒咱們露臉的份兒，但是是不是起碼告訴我一聲。」
…何思源做完了報告…
方奇傑表情嚴肅，率先開始發問：「你說他的市場占有率已經達到70%。那是不是意味著未來成長空間也有限。」
「他的空間不在市場占有率，而是孩子家長對身高的追求。我判斷整個市場的容量將會有一個爆發式的增長。」
另一個基金經理潘建文也開始發問「但是這個行業毛利這麼高，其他競爭對手會不會以犧牲毛利的方式去搶占風特醫療的市場？」
「這個行業門檻高，獲得臨床獲批的周期少說也有四五年，企業能保持相當長的先發優勢，退一萬步說，即便競爭加劇，互相搶占市場，在市場容量爆發式增長的時候，他們也都能收穫比較好的成長。」
「誒？這個東西現在在醫保範圍內嗎？」李世偉問道。
「現在不同省份的政策不同，有些在有些不在。預計陸續都會納入醫保，到時候的受眾群體會更大。」
「但同時也可能納入集采，那到時候價格可能就大打折扣了。」利慎遠緩慢說道。
「這個確實……但考慮到目前還屬於創新藥的範疇……這次暫時沒有考慮集采的因素。」何思源有點面露難色，此刻房間內也陷入的寂靜…
「還有問題嗎？」利慎遠看向其他人…沉默片刻利慎遠看向研究員們，說：」下一個是誰？」
另一名分析師起身走到前面….
……
會議結束時，林昊風走到何思源面前，何思源正在收拾電腦…
「何哥，那個報告，我這還一直等您給指導指導呢！」林昊風語氣略帶諷刺。
「哦，你寫得挺好，對我也很有啟發。只是還是太淺了，很多問題思考的還不夠深入。中午一起吃飯吧，我跟你說說…」何思源像沒事兒人兒一樣，還擺起了公司老人的架子。
明明何思源用的資料幾乎都是自己做的，改改結論就叫思考深入了?林昊風心裡都快氣炸了，但也只能笑臉相迎。「好，謝謝何哥。」
郗同文和盧鴻傑劉楚回工位的路上…
「剛剛氣氛好緊張啊…」盧鴻傑說。
「是啊，你看基金經理們一發問那幾個研究員直出汗…」劉楚附和著。
「尤其是利總，看問題好犀利，每次都給研究員問啞火了，好可怕！」
「是啊。」
郗同文找到麗麗：「麗麗姐，您要的報告已經校對完發您郵箱了，您收到了嗎？另外，關於零售行業數據，我想了解一下，您這些數據主要是為了研究什麼？您能跟我說說嗎？我多了解點，或許能滿足您要的。」
「哦。報告我收到了。零售那個？不用了。我已經寫完報告給方總了，按你這效率，早被方總罵死了。」
「哦哦…這樣呀，您怎麼沒告訴我呀？」郗同文雖有不滿，但為了緩解尷尬強顏歡笑地說。
「一天到晚事兒這麼多，我還都得跟你匯報一下？」麗麗略帶嘲諷的語氣。
郗同文只能壓抑著內心怒火，小心翼翼地說：「那…您的報告能給我看一下嗎？我想學習學習。」
「我都給方總了，怎麼給你呀？不過你可以去投研部要，他們有的是研究報告。網上也特別多，我這沒什麼好學的。」
這搪塞理由真是太隨意了，傻子都知道可以發電子版，可以再列印。
「哦，好。」郗同文只好轉身回到工位坐下，此刻她內心卻是無比委屈，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如果不是在辦公場所人來人往，肯定會哭出來。她知道麗麗是不想讓自己知道太多，學習太多，但是我是誰？我是郗同文，這點伎倆就想讓我放棄學習，不可能。想到這裡，郗同文拿起紙巾沾幹了眼淚，起身走向研究部。
麗麗遠遠看著郗同文走進研究部，幾句話就與陳凱說說笑笑起來，很是不屑。
一會兒功夫，郗同文就開開心心地回來了。
中午郗同文在餐廳與陳凱吃飯…
「陳總，您是幾字班的呀？」
「別叫我陳總了，我也就比你們早來一年，就叫我陳凱吧。」然後陳凱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另外，我不是燕大的。」
「哦，我看您特別親切，以為是校友呢。」
「我倒是想呢！羨慕你們啊，學習好，智商高，還有學哥學姐們罩著。」
「哪裡啊，我以後想多跟您請教呢。您是從畢業就來半島了嗎？」
「不是，我畢業先是去了一家軍工研究所，後來感覺自己技術能力不太行在裡面估計也混不出來了，就轉行去一家小證券公司當了分析師，後來做了首席，去年跳槽到咱們公司。」
「做證券投資的分析師比在軍工研究所有意思多了吧？」
這時陳凱電話響了起來說：「抱歉我先接個電話哈」
「嗯！」郗同文答道。
陳凱接起電話：「嗯…他們家今年的增長空間有限，預計今年的淨利潤也就5000萬左右，目標市值最多50億，100倍的市盈率…已經很樂觀了…嗯…嗯…好，拜拜。」
掛了電話陳凱看著郗同文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證券投研這個行業真是冷暖自知，好像談著幾十億幾百億的買賣，有時候還看不上那些盈利幾千萬的小上市公司…唉…其實都是浮雲，我才拿幾萬塊的薪水，有什麼資格看不上人家！細想想甚至有點諷刺…」說完陳凱笑了笑。
「但是我倒是覺得多少錢的薪水不重要，如果能為投資人創造百萬千萬上億的價值，這是多大的樂趣啊！」
「你還真是不食人間煙火…賺錢不重要什麼重要？我有房貸車貸要還呢！」
「那要這麼說，我連還房貸車貸的資格都還沒有呢！」
「看你這個拼勁兒，那些東西只是時間問題！聊到這，我倒是有一點點理解利總為什麼選中你來實習了…一腔熱血，有理想，有前途！」
「嘻嘻嘻，我就當您是鼓勵我了！我會繼續加油的！對了，正事兒要跟您說，您發我的研究報告我都看了，寫的好好呀！我也想嘗試著去寫寫報告，回頭您指導指導我？」
「你的mentor方總才是公司最牛的基金經理，你讓她教教你啊。」
「她太忙了，我來公司好幾天了都沒說上幾句話。」郗同文說著到這裡有點不高興，低下頭，擺弄著手裡的飲料。
「正常，方總管著公司最大的基金池。沒事兒，你有什麼問題跟我說也行，但是我也就比你多幹了幾年，不一定能教你什麼。」
「太感謝了！」
「別光口頭感謝啊。」
「放心，以後你的咖啡包我身上了。」
……
有了陳凱的指點，郗同文興奮不已，摸索著想要自己寫寫研究報告…
不知不覺又到了下班時間，林昊風走了過來開玩笑道：「我們郗同學的皮膚都被屏幕曬黑了，系花可能要降級成班花了…」見郗同文完全沒理他，又說了一句：「你真996啊？」
「嗯。」郗同文頭都沒抬，還在碼字。
「看來你是打定主意畢業要留在半島？」
「並沒有。但是…跟你有關嗎？」說著話，郗同文依然沒有放下手裡的工作。
「你這樣讓其他實習生很難做，他們是不是也得跟著你加班。劉楚早就對你這種行為不滿了。」
郗同文抬起頭，看著林昊風。」首先我的工作並不是方總和麗麗姐安排給我的，是我自己想試試寫寫研究報告，我也沒打算拿去要跟你們誰比。我來這實習為的就是多去了解這個行業，不是在這浪費時間，混人情社會的。而我現在也只是在做一件我很喜歡的事情，就跟有人喜歡打遊戲，有人喜歡刷偶像劇一樣。不可以嗎？」
「同文，其實你怎麼做，我都無所謂，拿下offer的這點自信我是有的。只是友情提示你，這是職場，你應該考慮一下周圍其他人怎麼看你，你可以不在乎，但這會影響你的人際關係，人際關係不好，你覺得你在這裡還會舒服嗎？」
「有道理！」郗同文竟然果斷接受了林昊風的意見，然後繼續說道：「那我回學校做！」說完就關上電腦開始收拾東西。
林昊風看著這個直來直去的美女，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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