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美人在側素手剝蝦
郗同文正想去找利慎遠問明白,這又是唱哪一出。方奇傑此時從會議室匆匆走出來,在郗同文身旁快速經過,徑直向利慎遠辦公室走去。
方奇傑推門走到利慎遠的辦公桌前,說道:「利總。」
利慎遠剛回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他似乎心情不錯,可見到敲門的是方奇傑,略有失落地問道:「有事兒?」
「利總,我不明白您對郗同文的處理,公司這次損失了那麼多投資人的信任,這樣的處理會不會沒有以儆效尤的作用。」
利慎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說了聲:「坐。」兩人坐下後,利慎遠身體完全依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似乎在用身體告訴方奇傑,我才是老闆,所做的一切都理所應當,並緩緩說道:「我還是這個觀點。泰誠的事情郗同文有錯誤,但並不占主責。我用人的標準和不用人的標準不僅僅是有業績或是犯了錯。包括李世偉,其實他的離開我也非常遺憾。至於送郗同文去美國這件事…我認為她是有潛力的,我相信這一點你也看到了。培養人才和傳播理念,這是我從回國就想做的,所以我才會去燕大帶課。我認為這有利於公司的長遠發展,我不希望半島的下一個基金經理還是從別的公司挖來的,這也是我安排你管理投研部的目標,我需要你幫公司培養出更多的基金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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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奇傑此刻完全不相信利慎遠的話,她只相信自己的直覺。但對面的人是老闆,自己也無權質問他,況且今天利慎遠願意與他解釋已經是破天荒了,所以方奇傑只能將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轉而說道:「好,我一定盡力。」
郗同文一直看著利慎遠的辦公室,見方奇傑終於從裡面出來,她默默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進!」利慎遠聲音很大,語氣中也夾雜著不耐煩。
見郗同文推門進來,他剛剛已經有些凝重的表情,頓時放鬆了下來,笑著說:「坐吧。」
郗同文坐下後問:「進修的事兒,怎麼都沒聽您提起過?剛剛好突然。」
「不是說了,都聽我安排嗎?」
「那您也好歹尊重一下當事人的意見嘛!」
「我要的就是你剛剛驚慌失措的表現,而不是早已知情並欣然接受的感覺。不然,大家真的會覺得我偏心。」
「那您,有沒有偏心呢?」郗同文似乎在期待著某種答案。
「這是公司角度的決定,不是我的。」
「公司的決定不就是您的嗎?」
「那可不一樣。公司希望你去,是為了以後創造價值回報公司,所以你得簽培養協議,如果不回來了,那可是要賠償巨額學費的。」
「那您呢?」郗同文小心地試探著利慎遠的心意。
「我…」利慎遠內心當然希望郗同文能夠留在他身邊,但此刻似乎說這些都不合時宜,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希望幫助你實現理想。」
郗同文感動地看著利慎遠並沒有說話,她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語言去感謝利慎遠。
利慎遠見狀,看了看表,笑著說道:「行了,別在那感動了,你先去地下車庫等我。」
「我們去哪?」
「一會兒再說。」
在車裡,郗同文看著利慎遠開車的側影,看得入神…
利慎遠問道:「看什麼呢?」
這句話問得郗同文有點不好意思,馬上轉過頭看向前方。
利慎遠則繼續問道:「喜歡吃什麼?」
「您要帶我去吃飯?」
利慎遠沒有回答這種答案明顯的問題,而是繼續說道:「我聽說你們年輕女孩兒都喜歡高檔法餐,日料?」
「哦,不…不用那麼破費,看您想吃什麼吧。」
「第一次請你吃飯,你好好想想怎麼宰我一頓。」
「不是第一次,上次在香港,您90塊港幣請我吃碗麵都想省了我的年終獎,您的飯,我可不敢亂吃。」
「挺記仇呀。」
郗同文輕聲嘀咕了一聲:「我只是記憶力好,好的壞的我都記得。」
「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
「放心,這次不會打你年終獎的主意了,因為…你今年沒有年終獎了。」利慎遠開玩笑地說。
「要是這樣,我可就不客氣了!前面右轉…您請我吃小龍蝦吧,我飯量驚人哦,可能您真得破費不少。」
「小龍蝦?你確定?」
「您不會是要反悔吧?」
「不是,我還以為你會要求吃個高級法餐之類的呢?這麼給我省錢,我是怕你後悔。」
郗同文和利慎遠在一家小飯館,一大盤小龍蝦已經擺在了二人的面前。
「要不要喝點酒?我聽優優說,你們出去吃飯都喜歡喝點?」
「我…不太能喝酒,您想喝嗎?我可以陪您喝一點點。」郗同文裝模作樣地說。
「哦,不用,我也不喝。那開吃吧。」
此刻郗同文才開始有點後悔了…她猶豫一番,說了句:「我…我還沒洗手,我去趟洗手間。」
在洗手間的洗手台上,她一邊洗手,一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道:「郗同文,你說你是不是傻,你怎麼能讓你的男神帶你來吃小龍蝦?形象還要不要了!真是每次見到好吃的,你做事就不過腦子!」
利慎遠則趁這個時間,打了個電話:「優優,那個西餐廳的預定幫我取消吧。」
郗同文洗好手,回來坐下,見利慎遠已經脫下了西裝,襯衫的袖子也挽了起來,他見郗同文回來了,說道:「開動吧。」
「額…好…」
郗同文慢慢悠悠用筷子夾了一個放在自己的盤子裡,慢慢地擺弄著,從來沒用筷子吃過小龍蝦,遲遲撥不下來蝦殼放到嘴裡。
利慎遠見她拘謹的樣子,覺得甚是好笑,好似看穿了一切的樣子。帶上手套,一邊笑一邊快速撥出了一顆蝦肉放到郗同文的盤子裡,說了句:「吃吧,別拘著了,按照你這個速度,你平時來這吃一盤蝦需要一天一夜吧。」
「哈?」郗同文裝傻。
「別裝了,你在香港狼吞虎咽吃麵的形象,都在我這記著呢。」利慎遠指了指自己的頭,繼續說道:「想裝淑女,那你剛剛不該讓我帶你來這裡啊。」
郗同文頓時想起自己在香港吃麵的情況,又羞愧又後悔。「啊…哈哈哈…這被您看出來啦?那我就不客氣了啊,其實啊,我一點也不喜歡什麼高級餐館,牛排哪有小龍蝦好吃呀。」郗同文看著盤子裡的小龍蝦,其實早就按捺不住了,既然被利慎遠看穿了,索性露出本性吧,本來這就是自己的樣子,何必裝模作樣,說著郗同文也挽起袖子,帶上手套,開吃起來。
「敞開吃吧!」
「這可是您說的…服務員!再加兩盤十三香口味的。」
這一句直接看傻了一旁的利慎遠,郗同文則像是沒事兒人一樣,說道:「利總,我怎麼感覺您好像都提前知道是劉總的問題,好像對公司被罰也都有預判?」
利慎遠笑而不語。
郗同文邊吃邊問道:「您怎麼看出來的呢?為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唉!」郗同文想到自己還像個傻子一樣在這圈裡混,不禁有點前途未卜的迷茫。
利慎遠笑著說:「今天教你一招吧。」
郗同文連連點頭,放下手中的小龍蝦,全神貫注地看著利慎遠。
「我還沒回來的時候,就找人買了1手(100股)泰誠的股票。」
「然後呢?」郗同文聽得專心,目不轉睛地看著利慎遠。
「然後讓那個人帶著證明材料,以泰誠股東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去查看了他們的最新股東名冊。」
「他們會讓您看嗎?」
「當然,這是《公司法》賦予股東的權力!我發現股東里有幾家圈裡有名的遊資,但最關鍵的是,有一家機構背後的老闆一直與劉智明關係不錯…我從來不相信巧合。」
「那您為什麼不直接去上市公司打聽?」
「劉智明一定與上市公司的人有聯繫。如果他不掌握一手信息,他不會這麼孤注一擲地炒作泰誠。股東名冊這麼敏感的東西,我無論怎麼間接去打聽,都可能被對方知道我的背景和目的,那我再想知道真相就難了。沒有徵兆,直接殺去公司,更容易獲得最準確的信息。」
眼前這個總能見微知著,運籌帷幄的男人總是讓郗同文無法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利慎遠看著看呆了的郗同文,笑了笑說道:」別看了,趕緊吃吧。」
「今天我真是學到了,您真是太厲害了!」郗同文這才又拿起吃了一半的小龍蝦,繼續說道:「這家的麻辣小龍蝦味道好吧?在北京算是一絕!但是吧,蝦的品質比我們江蘇還是差遠了。」
「你是江蘇人?」利慎遠非常震驚,但又強裝鎮定。
「我看著不像?」
「像!你父母還在江蘇嗎?」
「嗯,都在南京。」
「我聽說你爸爸是有名的社會學教授?」
「算是吧。」
「那你媽媽呢?」
「小學語文老師,早就退休了。」
「你…還有兄弟姐妹嗎?」
「沒有了,就我一個。我父母生我生得很晚,也不知道這兩口子前些年都幹什麼去了。」
利慎遠被郗同文逗的難掩笑容。
郗同文則繼續說:「誒,別光說我啊,那您呢?您父母做什麼的?」
「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媽媽就是在我前段時間去美國的時候去世的。」
「哦,抱歉啊。」
「沒關係。」
「可是…」郗同文剛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本來想問的是,為什麼大家都不知道,後來一想,他是半島基金的老闆啊,他怎麼可能讓別人隨時掌握他的家事和情緒呢。那天他從美國回來,本來失去母親就已經夠傷心難過了,還要跑來安慰她,解決她搞出的爛攤子,想到這裡郗同文心中五味雜陳,又感動又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至極。
「可是什麼?…看什麼呢?」利慎遠叫了她幾聲,郗同文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沒什麼…」郗同文喝了口飲料,轉移話題地問:「那個…那您有什麼愛好呀?」
「嗯…」利慎遠想了想…
「這事兒還得想?那您顯然是沒什麼愛好了。」
「呵呵呵…年輕的時候喜歡踢球,現在也踢不動了。」
「怎麼說的好像您都七老八十了?您還不到40呢!燕大里快50的教授還都跟同學們踢球呢。只不過,我以為您是那種喜歡打高爾夫,愛好紅酒的社會成功人士。」
「我也是從一個普通大學生走到今天的。那會兒真是特有熱情…大學的時候經常和幾個同學踢到半夜。高爾夫我也打,紅酒我也愛,但這些更像是一項工作技能,畢竟我們對客戶得投其所好,讓客戶放心把資金交給我們打理。」平時惜字如金的利慎遠,在郗同文面前竟然滔滔不絕…
「您現在還可以繼續踢啊…」
「沒熱情了,也湊不上球友了…」
「誒?林昊風他們有個俱樂部,每周都踢球,他跟我吹他踢得特別好,要不您…」
聽到這裡利慎遠突然站了起來,嚇了郗同文一跳:「利總…」
「吃完了嗎?吃好了我送你回去。」利慎遠沒等郗同文回應,拎起衣服就氣憤地離開了。
郗同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只能放下手裡的東西,快速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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