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如夢初醒

  方奇傑在曼哈頓街頭酒吧獨自飲酒，她掏出手機，看著手機上的照片，這是她從Mark辦公室里翻拍的，這張合影上，除了Mark之外，還有利慎遠和其他幾個人。那時候的利慎遠和Mark是那麼年輕，笑得如此燦爛。方奇傑將目光慢慢轉向利慎遠摟著的那個女孩兒，這張面孔是多麼的熟悉而又陌生。是啊，她與郗同文是那麼的神似，只是看著照片的背景，方奇傑知道，這是MIT，是利慎遠讀書時的照片。

  她也終於明白，自己的直覺沒有錯，利慎遠對郗同文從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但沒有想到竟是這樣可笑的原因。想到這裡，方奇傑不禁冷笑了一聲。她將手機放回兜里，將手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我一直覺得你就像那些財經雜誌封面上的人物一樣遙不可及，而我就是一個剛畢業的學生，這麼普通，還愛犯錯…所以對於你的關心和愛護，我總是戰戰兢兢地接受。」郗同文沒有直視利慎遠，而是盯著那幅畫，淡定地說著…

  「你聰明，努力，美麗這樣的人怎麼會普通呢？」

  「金融圈聰明努力的人很多，所以長相很重要吧？」

  利慎遠剛想解釋點什麼。

  郗同文則是全然不顧繼續說道：「但就像我媽媽說的，男人喜歡女人漂亮溫柔，女人喜歡男人帥氣多金，這就像喜歡一個人長得高，身材好，才華橫溢，善良敦厚都是一樣的，沒什麼可恥的。因為，這些都是一個人的組成部分。我爸爸也是因為我媽媽漂亮才找的她。可看到她…」郗同文看向那幅畫中的女人，繼續說道：「我卻羞恥到無地自容。你教授我、幫助我、鼓勵我，都是為了將我打造成為她，對嗎？」

  利慎遠沉默了…在這幅畫前面，他無論怎麼解釋，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前往ʂƭơ55.ƈơɱ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我成不了你曾經的滄海，你也畫不出我這片巫山的雲。」

  郗同文走後，利慎遠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景，腦中千頭萬緒，卻又無法思考，突如其來的無助感讓他井井有條的思想陷入混亂。直到一則電話打了進來。

  電話那邊正是搬家公司的負責人，說道：「Mr. Lee, we are very, very sorry that due to the negligence of the movers, the painting you intended to donate to the art museum was mistakenly delivered to your home. We will send workers to pick it up early tomorrow morning.（利先生，非常非常抱歉，由於搬家工人的疏漏，將您打算捐給藝術館的畫誤送到您家中。明天一早我們將派工人將它取走。）」

  掛了電話，利慎遠看著那幅畫，竟不禁笑了一下。

  郗同文拖著巨大的行李箱回到南京，來到家門口，正摸索著鑰匙要開門，郗媽媽突然打開了門。

  看到眼前的郗同文，郗媽媽嚇了一跳：」同文？」

  「媽。」

  「你怎麼回來了？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啊。」

  「我爸呢？」兩人邊說邊進了屋子。

  「老郗！你閨女回來了。」

  郗爸爸聞聲從書房裡走了出來，見是郗同文也驚訝地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你看，你們倆怎麼見到我問的都是這句。我當然是想你們了呀。」

  「進修結束了？回來怎麼不提前說？」

  「跟你們一說，你們肯定跑去接我，不想讓你們折騰了。」

  「你想多了，這麼大的人了，還需要我們老頭子老太太去接嗎？」郗爸爸淡淡地說。

  「您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這時候不應該上演父慈女孝的戲碼嗎？」郗同文有點哭笑不得。

  「我們都年紀一大把了，是你該操心我們的時候了。你還沒回答我，美國的培訓結束了？」

  「嗯，結束了。」

  「那你不用回公司報到嗎？」

  「不用。」

  「你沒事兒吧？」

  「我能有什麼事兒。」

  「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平白無故送你去培訓？你是不是犯什麼錯了？」郗爸爸問道。

  郗同文被郗爸爸問得心慌，眼淚早就要繃不住了，趕緊回房間放東西，實則是不敢直視父母，慌亂地解釋道：「你閨女我這麼聰明，怎麼會犯錯誤呢！公司覺得我有前途，所以讓我去多學學。這不都回來了嘛！我剛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還有時差，先讓我休息一下再審問哈。」說著郗同文關上了自己房間的門，她依在房門上，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我女兒，當然優秀了，看你的書去吧，讓她休息一會兒。」郗媽媽則是被郗同文的這套說辭糊弄過去了。

  郗爸爸則是看了看郗同文的房門，有所疑惑地回書房了。

  晚飯間，郗媽媽千呼萬喚之後，她才慢悠悠地從房間裡走出來…

  「你這眼睛怎麼腫了？」

  「可能是缺覺吧，培訓強度太大，好多天沒睡好覺了。」說話間郗同文坐在餐桌邊，看著以前想念已久的飯菜卻毫無胃口。

  郗媽媽抱怨道：」你們這個行業都幹什麼的呀？至於那麼忙嗎？你說說，我這兩年就沒見你幾次，去美國又是大半年！這麼下去什麼時候能找到個男朋友結婚啊。聽媽媽一句，青春一晃就過去了，還是要抓緊。身邊就沒有優秀的同事啊，朋友啊之類的嗎？」

  「沒有。」

  「老郗，你學生里有沒有好的？給咱們同文介紹一下。」

  「我的那些學生你都認識，你看著誰好，你就介紹吧，他們跟你都比跟我親近。」

  「媽，你覺得我應該找個什麼樣的啊？」

  「那當然是一表人才的啊！」

  「哦，只要一表人才就行？」

  「人也得好啊。」

  「哦，符合這兩條就成？」

  「那你還想找什麼樣的？你難不成還想找個，那個電視裡的大富豪叫謝什麼來著？」

  「謝林華！」

  「對！就是他，還有那個你爸學校最近新來一個世界頂級實驗室的國家引進人才。你想找，人家還看不上你呢！」

  「是啊！我本來就這麼普通，人家怎麼看得上我呢！就算看上了，那也一定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往郗同文一定不會這麼消極地回復，郗媽媽看了看郗爸爸，又看了看郗同文，才發現她有些不對勁，試探性地問道：」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啊！」

  「可是…以前你可不會這麼說。我女兒在我心中是全世界最優秀的女孩兒，這麼漂亮，還這麼努力！」

  「我知道，在你們心中我當然是最好的了，以前我也這麼以為，但是…可能金融圈人才太多了吧，我也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員，也應該找一個普通人。」

  「同文，爸爸媽媽是不指望你找什麼有錢有地位的人，我們就希望你找一個能夠給你幸福的，這就夠了。但是不代表你不優秀，只配隨便找一個，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千萬不能將就。」

  「那要是永遠沒有我喜歡的呢？」

  「怎麼會沒有！」

  「我是說假如！假如沒有呢！」

  「要真那樣，那正好，我們一直養著你！」

  郗同文摟著媽媽的胳膊，將頭靠向媽媽的肩膀，心裡想著，有一個無條件愛自己的父母，真好！

  利慎遠正與Charles共進brunch（早午餐）。

  「I heard you sold your villa on Long Island?（我聽說，你把長島的別墅賣掉了？）」

  「Yes.（是。）」

  「I have always felt that Alice's choice was quite regrettable, but leaving the United States for her is even more regrettable to me（我一直覺得Alice的選擇是比較遺憾的，但是你為了她離開美國更加讓我遺憾。）」

  「I didn't leave the United States for her, it was my lack of trust in the market that forced me to leave.（我不是為她離開美國的，是對市場的不信任讓我不得不離開美國。）」

  「In any market, we must both believe in its economic laws and remain skeptical of market mechanisms。（任何市場我們既要相信他的經濟規律，也要對市場機制保持懷疑。）」

  「Unfortunately, when my heart is filled with doubts, I can no longer make the most appropriate judgment（可惜當我心中都是懷疑時，我無法再做出最恰如其分的判斷了。）」

  「But is China's market mechanism worth your trust.（但是中國的市場機制就值得你信任嗎？）」

  「Perhaps. At least, there is a huge difference in the nature of game rule makers between the two.（或許吧。至少，二者遊戲規則制定者的本質有著巨大的區別。）」

  晚飯後，郗媽媽在廚房洗著碗，郗爸爸將郗同文叫到書房裡，順手帶上了房門，這才問道：「你先老實說，為什麼讓你去美國？什麼時候回公司。」

  郗同文知道，想要瞞住老郗頭是不太可能了，只好開啟慣用的撒嬌語氣說道：「您看您，非得讓我說實話。投資上犯了點錯，公司覺得我有責任，但還罪不至死，所以讓我停薪，去學習學習，以免我以後再犯同樣的錯誤。這是實話了，行了吧？」

  「那你這培訓也結束了，怎麼不回公司？」

  「我想休整一段時間，這幾年太累了。」

  「還記得咱們的三年之約嗎？三年馬上到了，也沒見你混出個名堂，我看啊，你別回去上班了，還是跟我做學術吧。這幾篇論文你先看看，看完說說你的看法。另外，老韋當年的那個國家重點課題已經結題了，我聽說他在申請新的項目，要不你去他那讀個博士，跟著他繼續做研究？畢竟他的領域你更熟悉一些。」老郗頭的這番話顯然不是隨意說說，而是有備而來。

  「爸！我剛只說修整一下，您這就突然給我這麼多信息量，又是課題，又讀博士的。好歹讓我想想吧。」郗同文從來沒有想過回歸學術，但此刻想起利慎遠卻又對未來的道路有些退縮。

  這時，張小西打來了電話，郗同文也藉機躲閃父親的「追擊」。接起電話，還沒寒暄，張小西就急切地問道：「親愛的，我聽陳凱說，你回國了？還辭職了！？什麼情況？為什麼都沒告訴我。你不是跟利慎遠都好上了嗎？他讓你辭職的？」

  「發生了很多事兒。」

  「什麼事兒？」

  郗同文關上了房門將這段時間發生的向張小西訴說著…

  「……就是這樣。」

  「天啊，你最近都經歷了些什麼？這也太戲劇了。」

  「我以為一切的事情都可以通過努力去獲得，事業，愛情都可以。我以為我努力、再努力一些，就可以做好投資，結果讓公司損失巨大。我以為我努力、再努力一些就能有資格站在他的身旁…結果…哼哼…更加離譜。在工作上和愛情上，我所謂的努力，現在想來簡直就是笑話。林昊風總說我是幸運女神，我還不以為然，以為眼前的一切都是我應得的，沒想到被他說中了。只是人的運氣總是守恆的，幸運也不可能持續，早晚要還回去。」

  「別這麼消極！在我眼裡你就是完美的，一切都值得最好的！」

  「謝謝你！親愛的。」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老郗頭剛剛讓我回去做學術，還讓我考老韋的博士。」

  「你跟他說了這些事兒？」

  「沒有！怎麼可能！但是我感覺我爸還是見微知著的，我這兩天狀態不好，估計他是看出來了。」

  「那你會回去嗎？」

  「我是從沒想過再做學術，但是…但是你說我現在這個樣子…哎呀，我現在腦子都是亂的，算了算了，先不想了。還是說說你吧，你怎麼樣?」

  「唉，現在不讀博士，在學術圈肯定是不行了，所以單位也派我繼續讀博士了。」

  「真替你高興！甚至有些羨慕你，不猶豫不糾結就能把愛好當做事業。」

  「你也可以的！」

  「我…不知道…」

  【麻煩您動動手指，把本網站sto55.com分享到Facebook臉書，這樣我們能堅持運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