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迷霧重重


  到了機場,兩人分開後,利慎遠撥通了柯文韜的電話。

  「怎麼才回我電話!」柯文韜接起電話就是一通抱怨。

  「我在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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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江州?我就記得你重倉了笠飲集團的股票,有多少?」

  「3000萬股。」

  「我靠!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我先去看看能否幫笠飲穩住局面,你最快速度幫我看看MY是和誰聯手做空的,這絕對不是MY的體量可以做到的。他們之前做空都是五十億市值左右的,像笠飲集團這種幾百億體量的公司他們自己肯定搞不定。我之所以最近將重倉放在笠飲上,就是篤定他們資金量不夠。但現在看,顯然是我小瞧他們了。」

  「問題是他們用做空報告煽動其他機構和散戶一起搞啊。」

  「只是虛假宣傳和有財務造假的嫌疑,不至於開盤就跌這麼多。我看過今天的盤口,賣盤是有組織的,這是蓄謀已久的做空,應該與散戶的拋售關係不大。」

  「好,我馬上去打聽。那你今天要不要適時止損一部分?」

  「沒有確定真相之前我不會。以現在的成交量,如果我再下場傾售股票,收盤恐怕只有5塊錢了,與其這樣,不如你死我活。」

  「這麼嚴重?」

  利慎遠笑呵呵地說道:「放心吧,我沒那麼瘋狂。笠飲集團的股票差不多隻占我所有倉位的20%,當然…截止到現在已經跌得不到10%了。」

  「真不愧是你,這會兒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別廢話了,趕緊去打聽吧。」

  掛了電話利慎遠也登上了去江州的飛機。

  郗同文翻看著研報,關於笠飲集團的新聞映入眼帘…

  她慌忙掏出手機,撥打著利慎遠的電話,卻無論如何也撥不通。她只得撥陳凱的電話,依然無法接通。她又嘗試撥通亓優優的電話。

  「優優,什麼情況?」

  「你看到新聞了。」

  「是,咱們…」

  「截止到中午收盤,公司損失了7億。」

  「怎麼會這樣!?笠飲集團是個優質的國民品牌呀,而且體量這麼大,一篇報告就可以做到這個程度?」

  「還不知道具體情況。」

  「利總呢?」

  「他去江州了。」

  「好,我現在訂機票,馬上回國。」

  「不要著急,沒事兒的,你要相信利總,這種事情他早司空見慣了,對他來說都是小事兒。再說港股也不是你負責的。你先處理好家事再說。」跟隨利慎遠多年,亓優優也跟著經歷許多,面對現在的局面顯得尤為淡定。

  「那你有消息一定隨時告訴我。」

  「放心吧。」

  利慎遠下了飛機,迅速打開手機,看了看…

  這時陳凱的電話打了進來:「利總,您著陸了?」

  「嗯。」

  「笠飲發布了公告,對所有MY做空報告中的事情都做了否認,並承諾明天給出正式的答覆。」

  「我看到了,我交代的事情,你盯住了。」

  「您放心,我一定看住了。」

  利慎遠來到笠飲集團董事長白長路辦公室門口,此人雖然是一個幾百億企業的董事長,但是年紀卻很小,不過三十多歲。此刻白長路正在怒斥下屬。

  「讓你們出應對方案,一個個都啞巴啦?」

  利慎遠敲了敲門。

  「利總,你來了。」白長路像是立刻變了個人一樣。

  「嗯,白總。」利慎遠面無表情說道。

  「你們都先出去吧。」白長路呵斥地語氣讓下屬離開。

  「利總,坐。股市這個東西,我們確實不懂。您是專家,給我們出出主意吧。」

  「首先你必須跟我說實話,做空報告上指出的問題到底是否存在?」

  「當然不存在。」

  「你先不要著急回答,問清楚再回答。凡事也不是非黑即白,如果有,有多少,情況又有多嚴重,這些我都需要知道。」

  「絕對沒有!你是一路看著笠飲集團成長起來的。當年我大專畢業帶著幾個哥們創業,雖然做得規模不小,但多少人都不相信我們上市之後還能有增長,都覺得我們是上市騙錢的,是半島做了我們上市的基石投資人,你對我和笠飲應該都很了解,我白長路絕不是那麼短視的人。江州的橙子就是笠飲的內核,我要真從別的地方採購,搞魚龍混珠這種事兒,不是自毀武功嗎?」

  「好。白總您和您的家人一共持有51%的股份,江州政府持有15%,目前我持有5%,我們加在一起大約71%,也就是說市場上還流通了剩餘29%的股份。我預計,起碼需要40億才可能打贏這場仗。」

  白長路面露難色地說道:「我這個老闆看似身家很高,但其實資產都在公司里了。為了公司的發展,我的股票也都抵押換成資金投到了公司里。今天早晨的大跌,他們讓我必須立刻償還貸款或者追加擔保品。現在我只有10億左右的資金,如果股票繼續下跌,我還要繼續增加擔保品,否則我就是第一個出局的人。」

  利慎遠在不經意間輕輕嘆了口氣。

  白長路看出利慎遠有些泄氣,連忙說道:「利總,要不,我帶您看看我們的果園和生產車間吧。」

  「好。」

  白長路自己開著車帶著利慎遠離開公司,兩人來到了江州的郊區,漫山遍野的果樹,有的結滿了金燦燦的橙子,有得則已經採摘完。

  白長路感慨道:「您也知道,江州這個地方原來特別窮,是個貧困縣,從小我就想著怎麼逃離這個縣。雖然我們江州自古橙子就很有名,但原來我們只是賣橙子,那東西不值錢,經過了層層經銷商的盤剝,真正到果農手裡的少之又少。當時我爸是這最大的果農,我也是走出這大山後,讀了點書,這才想著我們其實可以做果汁飲料廠。城裡人都講究養生,鮮榨的橙汁很受歡迎。我帶著一堆發小創業,才發展成為了今天的笠飲集團。現在我們的橙汁已經穩穩占據了國內中高端市場。江州幾乎6成以上的家庭,不是我們笠飲的人就是依靠笠飲集團活著。公司怎麼就成了那幫子老外說的不值錢了?再說,他們一篇破報告說我們股票不值錢就不值錢了嘛?」

  白長路雖然句句掏心窩子,可不乏其中也有賣慘的成分,不過就是希望利慎遠能夠幫助他。他時不時看著利慎遠,卻見身旁這個人神色淡然,絲毫看不出在想什麼。

  利慎遠看著車窗外,正如白長路所說,街面上的車幾乎都與笠飲集團有關,大都是運輸水果或是運輸果汁的貨車。路邊的產業除了日常的衣食住行外,也幾乎都與果樹種植相關。

  這時一個搬運工將一箱橙子散落在馬路上,白長路下意識急剎車,險些讓利慎遠撞向擋風玻璃。車子停在那裡,白長路下車快速走到馬路中間,熟練地幫搬運工收拾好橙子,又熟練地放到貨車上,顯然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

  白長路回到車上也沒做解釋,而是將車子開到一片果園門口,兩人下了車。

  「這片果園就是我當年起家的果園。」白長路解釋道,兩人慢慢走了進去,路過一棵果樹,白長路伸手將橙子摘下,用手揉搓了幾下,將皮剝下,然後遞給利慎遠,說道:「您嘗嘗。」

  利慎遠接過橙子,也沒客氣,咬了一口,橙子的香氣瞬間在口中爆裂開,這橙子肉質細嫩,甜津可口,果汁十分飽滿,看似吃的橙子,卻像是喝了一口果汁般,香氣濃郁,在口中久久不散。「味道不錯。」利慎遠這才嘴角微微上揚,今天以來第一次似有笑容。

  兩人又來到工廠,可以看出笠飲集團早已經發展成為全自動化的工廠,廠房大得驚人。透過參觀通道的玻璃可以看到整個工廠。白長路看著這個場景,也不禁有些得意,他說道:「我們光這一個生產車間就有10萬平方米,並且全程無菌操作。這些年,廠房的升級改造也是最費錢的。」

  利慎遠倒是淡淡地說道:「恐怕還不及市場營銷費用的一半吧?快消品說到底,增長其實就靠三個詞:營銷、營銷、還是營銷。」

  原本有些得意的白長路聽到這句話,嘆了口氣,說道:「利總果然是專家。確實如此。為了打開銷路,我們當年就是靠一家一家的超市磕下來的。」

  「當年的切入點不錯,中高端定位。但市場給你這麼高的估值,不僅僅是因為笠飲是高端品牌,溢價能力強,更是因為你們很懂網際網路,在線的營銷做得很到位,這短短几年,笠飲已經是國民新快消品牌的領頭羊了。」

  幾句話下來,利慎遠直接指出了笠飲集團的價值所在,也是在告訴白長路,想要維持公司價值,就要維護住這些長板。

  「嘿嘿,這不從小就喜歡網上衝浪嗎?」

  「痴迷網絡的人很多,但是能把這些轉化成自己能力的,不多。」利慎遠確實是在誇讚白長路。因為當年看好他,所以才做了笠飲上市的基石投資人,而且這幾年也不斷加倉,才使得今天持倉規模如此大。利慎遠在誇讚白長路的同時其實也是在堅定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所以利總當年願意做我港股上市的基石投資人。」

  利慎遠沒再回應,而是依然用那讓人摸不透的淡淡的語氣說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利慎遠看了看手機,說道:「收盤了,20塊6。」這意味著半島基金一天之內損失了9億,但比起旁邊這位,他倒顯得沒那麼慘烈了。

  「你們這些金融的遊戲,我真的不懂,我好好的企業,一切都沒有改變,怎麼就能一天之內跌這麼多!」

  利慎遠沒有理會白長路的抱怨。

  兩人回到辦公室,利慎遠說道:「如果你相信我,就按照我說的來做吧。」

  「你說!我們都聽你的,你是專家。種橙子我會,但資本市場的事兒,我是真不懂。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兒。」

  「叫上財務、市場、生產的人來一下吧。」

  片刻間會議室,大家各就各位。

  利慎遠說道:「今天晚上必須發出一個公告。首先是公布近期所有從江州果農手裡採購橙子的清單和出入庫記錄,這個量必須和目前的收入基本吻合才說得過去。」

  白長路說道:「這個沒問題!自從上市,我們的流程都是儘可能完善的。」

  「還有,馬上讓審計師發布公告,表示你們的財務沒有問題。」

  「這個…」財務負責人有些遲疑。

  「有問題?」白長路問道。

  「剛剛審計師來電話,對我們也頗有微詞,恐怕他們不會出這個公告。」

  利慎遠說道:「跟他說,這件事誰也別想獨善其身。他們過去幾年出的報告,審計師簽過字,事務所蓋過章,都是一條船上,如果想保住他們的聲譽,這個公告必須出!如果他對他們審計過的財務報告沒有信心,那作為股東我可以起訴他,股東聘請會計師就是為了讓他去對經營層提供的財務報表進行審計,只收錢不幹活,只幹活不承擔責任,這世上沒這種好事兒。」

  「好的,我去辦。」

  交代完這些,夜幕降臨,利慎遠看了看時間。說道:「白總,那我就先走了。」

  「馬上該吃飯了,一起吃個便飯吧,這個時候也沒辦法好好招待您了。」

  「不必了,我得回公司,有事情我們隨時聯繫,剛剛說的事情,你務必盯住了。」

  「放心吧,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一定辦妥,也謝謝你在這個時候還願意伸出援手。」

  「客氣。」

  「但是抵禦做空的資金,還並沒有著落…」白長路說完,看著利慎遠。

  利慎遠緊鎖眉頭思索著,這時,他的電話響了起來,來電的正是陳凱。利慎遠走出了會議室,在角落裡接起電話,用低沉的聲音問道:「怎麼樣?」

  「我去農貿市場挨家打聽一圈,並沒有人將產品銷售給海州笠飲的工廠。」

  「那就好。」

  「今天下午我在笠飲工廠門口蹲了一下午,水果運輸的車輛,幾乎都是江州車牌,也有幾輛海州車牌。」

  「正常,這些車應該是往來兩地專門運輸笠飲原材料的。」

  「但是,還是有一輛車並不屬於這兩個地區。我很確定,裡面裝的就是橙子。我記住了車牌,一直等這輛車出來,一路追他到了一個休息站,跟貨車師傅攀談了一下,他並不是從江州來的,而是從海州附近的城市過來的。可橙子卻是從海州收的。」

  利慎遠嘆了口氣,既是惋惜,也是在壓抑自己的憤怒:「有幾車?」

  「今天下午只有這一車,聽他說,他與海州的廠長很熟悉,只要他能收滿一車,給廠長一個電話,工廠那邊就能順利驗收,還讓我幫忙聯繫貨源。」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利慎遠看了看會議室裡面愁眉不展的白長路,不禁冷笑,心想:「你心中的百億企業,竟不如你手下眼中的一點點蠅頭小利。」

  利慎遠回到會議室,沉默不語,低頭收拾著東西。

  白長路說道:「利總,明天如果還在繼續下跌,怎麼辦?」

  「你自己看著辦吧。」說完利慎遠就準備走。

  白長路見利慎遠一通電話之後態度竟有如此大的轉變,心中頓感不妙。馬上說道:「利總,發生什麼了?」

  「你沒有對我說實話。我還是那句話,如果MY做空報告裡的內容是真實的,我也無能為力。」

  「我說的都是實話。」

  「那你看看這是什麼。」利慎遠掏出手機,將陳凱發給他的外地車牌的照片展示給了白長路,然後繼續緩緩說道:「這張照片,是我的員工在海州工廠門口拍到的,你應該認得。理論上,所有的原材料都長期來自江州,為什麼會有別的車牌的貨車?為了避免誤會,我的員工找到這輛車的司機,司機長期從海州周邊收購橙子,送到工廠,都能夠順利驗收。所以…」

  「媽的!」沒等利慎遠說完,白長路的髒話就已經飆出口,他立刻撥通了海州廠長的電話,可能是怕利慎遠誤會,特意使用免提,說道:「你是不是在海州收購了橙子。」

  「沒有!」對方矢口否認。

  「還他媽的敢騙我!我已經派人調查了,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長路…老白…我就是偶爾…偶爾…」

  「你要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我不敢了,再不敢了!」

  掛了電話,白長路顯然非常不好意思,說道:「利總,這件事我也沒想到。但是我是真不知道,你放心,我肯定嚴肅處理!但是現在您看,怎麼辦?我真的只能請教你了。」

  利慎遠站在原地,說道:「我想想吧。」

  「這種事兒,我真的沒遇到過,也不懂,就拜託您了,我那10億如果你需要…」

  「你還是做好繼續下跌的準備吧,擔保品隨時可能需要追加。你持有的51%的股份,還有江州政府的,你必須向我保證不會出任何問題,更不可以在市場上拋售。」

  「我保證!但真的會這麼嚴重嗎?今天跌了70%,市值蒸發了200多億還沒結束?」

  「大概吧。」

  深夜,利慎遠到了北京,他坐在車上,十分疲憊。不知何時,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郗同文的存在,以往這樣的情形他都是獨自面對,也沒覺得想找誰傾訴一下,但現在他很想她,哪怕只是隨意地聊聊天也好,她此刻在做什麼呢?利慎遠拿起手機,翻到了郗同文的電話號碼,猶豫間柯文韜的電話打了進來,他趕緊接起電話。

  「查到了?」

  「沒有,對方很隱蔽,我可能還需要點時間。但是下午的股價似乎有穩住的跡象。」

  「希望吧,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不太對。」

  「那要不…咱們別跟著玩了?」

  「從目前的情況看,還不至於。笠飲的確有他的問題,但哪個企業沒有些許的問題呢?我沒道理因為這點小事兒就收手離場。」

  「你覺得哪裡不對?」

  「他們做空的標的選擇不太對,賣盤的有組織性也不太對。再觀望一下吧,或許是我過于謹慎了。」

  利慎遠雖然總覺得此事並不簡單,依然想不明白,原本小打小鬧的MY,為什麼會有如此大體量的資金。此刻他也並不知道,一場巨大的陰謀和危機已經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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