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多空膠著
清晨,紐約的中央公園還遠沒有白天那麼熱鬧,大都是遛狗或是晨跑的人。郗同文因為時差,早早地就醒了,也索性起來跑步。
當初在學校里,她是最懶得鍛鍊身體的,但隨著工作強度的增加,對一個人的意志和精力的要求也變得很高,或許20歲出頭還能靠年輕撐一撐,但是這種消耗誰都明白不可長久。所以這些年來,睡懶覺雖然還是她的愛好,時隔多年,她依然有自己的小倔強,不願妥協,但每天雷打不動的跑步,如同很多金融人一樣,已經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更是她工作中的一部分。
晨跑了10公里,郗同文已是大汗淋漓,剛回到酒店,恰巧遇到郗爸爸在門口散步。
「爸?這麼早?」
「嗯,醒了就睡不著了。」
「我媽呢?」
「還在休息,昨晚她睡得太晚,我怕打擾她,就下樓遛遛彎。你什麼時候開始知道鍛鍊身體了?」
「很早了,我們這行,工作強度太大,沒有好的身體根本撐不下來,所以我只能隨波逐流啦。」
「我就是不希望你這麼辛苦,才一直鼓勵你學社會學,將來跟著我做學術,保證你有碗飯吃。」
「我什麼都不干,您也可以讓我有碗飯吃呀。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也說過,人在滿足了生理、安全、歸屬、愛、尊重、認知、審美這些需要之外,還有自我實現的需要和超越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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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晨被自己理想叫醒,這感覺不錯吧。」
「所以…爸爸你的確最懂我了。」
「上去換件衣服吧,早晨太冷,出了汗站在這會著涼的。」
「嗯。」
白天,Sam帶著郗同文一家,去了Alice的小學、中學,看得出她一路很優秀,學校里還記錄著她榮獲各種榮譽時的照片,郗爸爸和郗媽媽都甚是欣慰。
傍晚,Sam說道:「我帶你們去看看Alice吧。」
三人默默地點了點頭,Sam驅車來到墓園,將他們帶到了Alice的墓前,便獨自回到車裡等著。他遠遠看著,郗媽媽失聲痛哭,郗爸爸一邊安慰,一邊默默流淚,郗同文則站在身旁陪伴。過了許久,三人才回到車中。
郗媽媽依然泣不成聲,郗同文心疼地看著郗媽媽,從知道姐姐的消息,媽媽的眼淚幾乎就沒停止過。
「媽,別太難過了。以後還有我和爸爸陪著您呢!」
郗媽媽想到這裡似乎是得到了些許安慰,或許是她也在乎郗同文的感受,這才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Sam…」郗同文看著Sam。
「嗯哼…」Sam回應了一聲。
郗同文看了看郗媽媽,開始用英文和Sam聊天。
「Why did Alice commit suicide on earth?(Alice到底為什麼自殺?)」
「Lee didn't tell you before?(Lee沒有和你說過?)」
「No.(沒有。)」
「She lost all the funds she managed due to a failed operation. After the incident, we searched for her everywhere, and when we found her, she had already jumped off a building. It is said that Lee witnessed Alice fall from a high place, and since then, Lee seems to have changed.(她因為一次操作失敗,把她管理基金的都賠了進去。事發後我們到處找她,等發現她時,她已經跳樓了。聽說當時Lee親眼目睹Alice從高處墜落,自那之後Lee就像變了一個人。)」
「Why did she choose to suicide when the company's money was lost but she didn’t need to repay it by herself?(公司的錢賠了又不用她拿命償還,為什麼要選擇死呢?)」
「Actually, this is what we have always been unable to understand. She is so sunny and beautiful, she has many friends, and she has us. Why did she choose to take on everything alone at that moment, without a word of explanation? I think Alice might feel that her unwavering beliefs had been destroyed. Work was everything for Alice, and perhaps she thought that without work, life had no meaning.(其實這也是我們一直無法理解的。她那麼陽光那麼美好,她有好多好多朋友,她有我們,為什麼會在那一刻選擇獨自承擔一切,竟沒有一句交代。我想可能Alice覺得自己一直篤定的信念都毀了吧。工作就是Alice的一切,或許她覺得沒有了工作,生命就沒有了意義吧。)」
「I still can't understand. Although I may be seemed like a workaholic, I still love life beyond work. I love my parents and those who love me. I care about the people who love me, and I will never make such a choice. Living well is also a responsibility.(我還是無法理解。雖然我在別人眼中也是一個工作狂,但是我除了工作也依然熱愛生活,我愛我的爸媽,我愛那些愛我的人。我在乎愛我的人如何,我永遠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好好地活著也是責任。)」郗同文說得有些氣憤,她知道雖然媽媽聽不懂英文,但突然想起爸爸是聽得懂的。她不禁回頭看了看父親,郗爸爸看著她,從那愁容中擠出了一絲絲微笑,雖然郗同文剛剛對姐姐進行了指責,卻也讓郗爸爸聊以安慰,至少他的另外一個女兒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Life's choices are inherently different. Neither of us is Alice, who can understand her feelings at that moment illegally. Perhaps only by truly experiencing them can we be qualified to judge her.(人生的選擇,本來就有所不同。我們都不是Alice也不法理解她那一刻的感覺。或許只有真的經歷了,才有資格去評判她。)」
「Makes sense.(你說的有道理。)」郗同文也意識到逝者已逝,自己對Alice的指責或許有些不妥。
北京的清晨,利慎遠如同往常一樣,在跑步機上讓汗水盡情揮灑。這時電話鈴聲響起,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見是Charles的電話,他調慢了跑步機,邊慢走邊接起了電話。
「Morning!(早晨好!)」
「Working out?(在健身?)」
「Yes.(是的。)」
「I seem to have heard some bad news.(我似乎聽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Are you referring to the affairs of the Li Yin Group?(你是指笠飲集團的事兒?)」
「Should you seriously consider reducing your holdings?(你是否應當認真考慮一下減持呢?)」
「The content in the short selling report is mostly fabricated. Although Li Yin Group has certain problems, the company's foundation is still good, and I don't think it's necessary.(做空報告裡的內容大都是捏造的,雖然笠飲集團存在一定的問題,但公司的基礎仍然是好的,我認為沒有這個必要。)」
「But I want to remind you that MY's previous short selling was very successful. Are you sure you want to take this risk?(但是我要提醒你,MY之前的做空都非常成功,你確定要冒這個險嗎?)」
「I won't change my thoughts or decisions just because of someone else's report, and I think you will too.(我不會因為別人的一個報告就改變我的想法和我的決策,我想你也是的。)」
「This is my kind reminder as an investor.(這是我作為投資人善意提醒。)」
「Thank you. I will keep an eye on it.(謝謝。我會關注。)」
利慎遠來到公司,走進會議室,眾人已經整齊地坐在裡面等待著他。
他坐定後,像往常一樣說道:「開始吧。」
陳凱說道:「昨天晚上笠飲集團公布了近半年所有從江州果農手裡採購橙子的清單和出入庫記錄。我看了一下,與笠飲集團之前披露的銷量基本可以吻合。另外,他們聘請的會計師事務所也發布了聲明,承諾他們是按照程序執行的審計工作,他們認為笠飲的財務報告能夠公允反映其真實的經營情況。也就是說,會計師事務所願意再次給笠飲集團背書,有了這些支撐,我猜測今天的股價應該可以穩得住。」
「好,今天持續關注吧。」
散會之後,眾人紛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打開電腦,看著各自屏幕上笠飲集團的股價走勢。半島基金交易室里的大屏幕上也是切換到了笠飲的走勢,來來往往人也都時不時望向屏幕…
一天下來,終於熬過了收盤時間。
何思源來到陳凱的辦公室,說道:「可以啊,笠飲剛剛收盤,價格上30塊了。雖然交易很活躍,多空膠著,上躥下跳,但還是強勢的。還是咱們利總厲害,去了一趟江州,就能幫笠飲穩住局面。」
陳凱滿眼崇拜地說:「我昨天看利總處理這個爛攤子,我就在想,他到底是經歷太豐富了,覺得這些都是小case?還是真的就是這麼冷血,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心理波動。」
何思源攤開手,無奈地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晚上,柯文韜與利慎遠在居酒屋小酌。
柯文韜興奮地說道:「還真穩住了!」
「時刻關注吧,我看了看上午的盤口,依然不樂觀,空單似乎依然很多,你那邊還是要儘快打聽這次做空的主力到底是誰。」
「嗯,我盡力。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次的對手的確不只有MY,並且我有感覺,對方似乎在有意隱藏身份。」
「越是這樣,越讓人不安。不過,你的資源和人脈,我相信。」
「切,你這種人,用我的時候才說點好聽的。」柯文韜抱怨道,他看著利慎遠,說道:「哥們,股價已經穩住了,就別愁眉苦臉了。」
利慎遠苦笑了一下,其實他內心並不確定笠飲是否真的就這麼穩住了。雖然大家似乎都鬆了口氣,但從他的經驗和專業判斷,一種不安總是揮之不去。
柯文韜見狀,索性就轉移了話題:「你那個小女朋友呢?」
「在美國。」
「她跑去美國幹什麼?」
利慎遠頓了頓,用那十分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這個驚人的信息:「她和她爸媽去看Alice的父母了。」
「等等,等等,什麼情況?」柯文韜頓時驚掉了下巴。
利慎遠沉默不語。
柯文韜激動地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說道:「你別告訴我…她們倆是…」
「嗯,你知道就好了。」
「我靠,這是什麼狗血的情況?」
柯文韜驚嘆著,利慎遠則是默默喝著酒,低頭不語。柯文韜緩了半天,說道:「你…不會想放棄吧?」
「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沒錯!你和Alice又沒有什麼。不過老實說,我原來也懷疑你的動機。」
「最早關注到她當然是因為她像Alice。後來我發現她有夢想,並且願意為此付出努力,而我…幫她一步步實現夢想,這感覺不錯。」提及郗同文,利慎遠的愁容這才舒展開來。
「那你是什麼時候淪陷的呢?」
「其實我也不知道。」利慎遠笑了笑。
「不過我幾次看到你和小丫頭在一起,我就確定,你是真喜歡她。那眼神兒,和你看Alice那種崇拜的眼神完全不一樣,妥妥的寵愛呀,看得我都受不了。」
「喝你的酒吧。」利慎遠被柯文韜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還是讓我緩緩…這消息太驚人了,如同我第一次見到小丫頭那時候一樣驚人。…這世界太小了!」
「小嗎?從美國到中國,認識的人和擦肩而過的路人,不計其數。只是我們大都不會記得。但是如果一個人酷似你的朋友,你自然會多駐足看一眼。」
「可你這一眼,我怎麼感覺就是要奔著結婚去了啊?」
「羨慕?」
「羨慕你?你距離我還差好幾步呢!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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