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懸屍之辱
第二日,長姐來王府尋我了。
王妃本要設宴招待,她說不必,也不要人跟著,徑直來我的院裡尋我了。
她仍是一身素服,手裡抱著個箱子,見到我時,那眼中的恨意像是要化作刀子,將我凌遲。
她冷冷一笑道:「妹妹出嫁時,姐姐沒送過你什麼,今天給你補出嫁禮來了。」
「不必了。」我冷冷地看著她,上次那件事後,我也沒必要跟她演什麼恭敬了。
蕭浮生本去晨練了,許是誰去報了信,他便也趕了回來。
「二公子也來了,」長姐冷聲道,「也好,也禮物不一定能討得了妹妹歡心,但一定能討二公子歡心。」
她說罷,又將手中的箱子遞給我:「妹妹還不接嗎?」
我知道,我若不接過來,她今日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我便伸手去接了,管他什麼,橫豎先將她打發走了再說。
我接了過來,她卻還不走,冷笑著看著我道:「妹妹不看看嗎?」
我拿到那箱子時,心中便有股不好的預感,但為了打發他走,我便一手托著箱子,將它打開了。
看到箱子裡東西的一瞬間,我手頓時一松。
箱子從我手上掉了下去,打翻,裡面的人頭咕嚕嚕地滾了出來。
那是……舅舅的頭。
雖然那張臉已經被劃得面目全非,但我也能認出來,那就是舅舅的頭。何況,長姐也不會送其他人的頭給我。
見我如此反應,長姐痛快地哈哈大笑起來:「怎麼樣妹妹?這個禮物你該喜歡吧?至少二公子應該喜歡,若不是此人抓到了,二公子的嫌疑可洗不清。你我姐妹之間,也要一直誤會著。」
我愣愣地盯著那人頭,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多謝曾夫人,」蕭浮生走來,擋在了我面前,道,「人是我抓回來的,曾夫人這禮送的多餘了。」
「多餘嗎?」長姐明知故問道,「二公子因為他,在大理寺受了一遭刑,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恨不得對他殺之而後快呢!」
「那是自然,」蕭浮生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我夫人沒見過這場面,嚇著了。曾夫人,禮送到了,您請回吧。」
蕭浮生這般態度,長姐也失了興趣,怒哼一聲,氣勢洶洶地走了。
「玲瓏!」蕭浮生忙喚了玲瓏來,將那人頭重新收好,他也拉著我回了屋。
良久,我才從那人頭的刺激中回過神來。
蕭浮生倒了一杯茶,見我回神,便將茶遞給了我。
「所以,」我問他,「我舅舅的屍體,交給尚書府處理了?」
「是。」蕭浮生點頭。
「你沒有攔?」
「我沒有立場攔,」蕭浮生定定地看著我,又加一句,「也攔不住。」
我深吸一口氣,方才回過神後,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我舅舅的臉,是誰劃爛的?」我問他時,眼裡已憋滿了淚水。
蕭浮生頓了片刻,才低聲道:「沈侍郎。」
「我爹?」這我倒沒想到,「我爹認出他了?」
舅舅我和娘生得很像,我相信爹看一眼,定然能認出來。果然,蕭浮生點了點頭。
「難怪長姐這般篤定,兇手與我有關……」想到那日的事情,我心裡一陣後怕,「可他們為何不將此事上報大理寺?」
「為了侍郎府的顏面,也為了沈、曾兩家的關係,」蕭浮生將茶塞到我手上,「死的畢竟是曾尚書的獨子,就算姻親之誼也抹不去的。陳舒行事雖與侍郎府無關,但旁人不會這麼想。你爹認出他後,本沒做聲張,想著等他人頭落地,一切便塵埃落定,誰知,秦明隱劫了法場。」
我大概明白了:「你以我舅舅為名狀出大理寺,是我爹做的保?」
蕭浮生點了點頭:「你爹知道,他認得出,你也一定認得出。他雖不知你對這件事參與多少,但為了萬無一失,他便與我做了交易。」
「我爹讓你去找回舅舅,答應不追究他同我之間的關係,」我深吸一口氣,又有些不順地慢慢呼出,「條件就是,我舅舅的屍體任他們處置?」
「沒錯,」蕭浮生看了我一眼,「沈侍郎此舉,一是為了毀屍滅跡。二……」
「為了讓我長姐出氣……」我怔怔地接過了他的話,「真是同人不同命啊,都是他的女兒,他卻為了給長姐出氣,讓她拿著我親生舅舅的人頭來給我看。」
如今想想,這已經算好的了,若非他顧及和曾尚書家的關係,怕是連同我這個女兒,都一起送到大理寺去了。
難怪那老師傅說,天命難違……果真是天命難違,我舅舅都死了,還要被這些人利用,不得安寧。
我問蕭浮生:「我舅舅剩下的屍身呢?」
蕭浮生搖搖頭:「不知道,但可以去探。」
我又問他:「那人頭你打算如何處置。」
蕭浮生頓了片刻,他這一頓,我便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作為被陷害的人,蕭浮生自然不能好生安葬舅舅,否則被旁人瞧見,便是有口難言了。
按旁人來說,蕭浮生該把那人頭剁碎了餵狗才是。
「別……」我緊緊抓住他的手,「我求你了,他都這樣了,你給他一個安寧,哪怕葬在荒郊野外也好,或是一把火燒了,好不好?蕭浮生,我求求你……」
我幾乎是卑微地祈求著他,良久,他才抬眼看著我道:「好。」
我吊著的一口氣終於松下來,我不知舅舅剩餘的屍身如何了,但至少……這人頭到了我手裡,我便不能再讓他遭受非人的對待。
我才燒了舅舅的頭,下午便聽說,長姐將舅舅那無頭屍身掛在了尚書府面前,還貼了告示,吐一口口水賞銅錢一枚,抽一鞭子賞銅錢一吊,捅上一刀,可賞紋銀一兩。
我聽到這個消息時,眼前一黑,差點兒沒站穩暈了過去。
我顫抖著問玲瓏:「有人去嗎?」
玲瓏皺著眉頭,抿了抿唇道:「本來大傢伙兒都有些怕那個屍體,後來有幾個膽大的去了,見真能拿到錢,便……便……」
「便一擁而上了?」我哽咽著問她。
玲瓏糾結片刻,面色難看地點了點頭。
我腳下又是一踉蹌,玲瓏忙將我扶住:「夫人,人死如燈滅,您想開一點兒,此時您斷不能露面。」
人死如燈滅……可屍身被如此糟蹋,黃泉路上都不得安寧,我若不管,還是人麼?
舅舅死時,我聽蕭浮生說那番話,只覺得他太過不近人情。如今卻覺得,他說的當真不錯。
有些東西你若不自己去爭,人至絕境時,便當真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冷靜了下來,對玲瓏道:「玲瓏,隨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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