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吃得下就死不了
蕭浮生又盯了我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
說罷,蕭浮生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我不怪你,不代表此事你一點兒錯都沒有。你到底是輕信敵人,引狼入室,才招致如此大禍的。」
我垂了眼,點點頭道:「嗯……我知道,是我的錯。」
「我說這些,並非在責怪你,」蕭浮生伸手抬起我的下巴,逼著我看向他,「而是希望你吃一塹長一智。你說要當個細作,這便是我教你的第一課,在你摸不清敵人底細的情況下,永遠都不要跟他合作。」
我一驚:「你……你教我?」
「不然還等著秦明隱來教你?」
我趕緊搖了搖頭:「不……我不會再相信他了。」
「可是你現在很相信我,」蕭浮生定定地看著我道,「這也不對。你若要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便不能輕易地相信任何一個人,也絕不能,把自己的所有希望都放在另一個人身上。」
我本想問一句「連你都不能相信嗎?」,可問出這句話之前,我便想到了舅舅的死。
蕭浮生頭一次跟我說我有個舅舅時,我也曾全心全意地相信,他會護好我舅舅,讓我們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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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過數日,他便當著我的面殺死了我舅舅。
是啊,任何人都不能輕易相信!
我只是如今亂了陣腳,才會產生這般依賴他的想法,好像除他之外,我也沒有可以依賴的人了。
「我知道了。」我聲音冷靜了許多。
他放開了我的肩膀,又開始閉目養神了,閉上眼睛前,他又輕聲道:「放心吧,我們不會在這裡待太久的。」
蕭浮生的聲音還是那麼冷冽,但說出口的話卻很有力量,讓人不自覺安心。
可是他剛剛才教了我,不要將所有希望都放在另一個人身上。
蕭浮生這個人,我實在是看不透,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果真,蕭浮生說的話,第二天便得到了驗證。
蕭浮生同嚴大人談話後,我本以為我們都不用再受罪,只需等著蕭浮生運籌帷幄,帶著我走出大理寺即可。
可是第二天,蕭浮生就被帶走了。
蕭浮生似乎有些不解,看來這次審訊也在他意料之外。
臨走前,蕭浮生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擔心我獨自一人會出什麼紕漏,他讓我記住他說的那些話,不認罪,就還有活的希望。
果不其然,他被帶走不出一刻鐘,我也被帶走了。
主審的官員將我綁在刑架上,手裡拿著一條長鞭,目光陰翳地看著我。
我不敢問他為何要對我動手,畢竟,就算蕭浮生和嚴大人談了話,但我也並未交待什麼。
「沈歸荑,」他直呼我的名字,上下打量了我幾眼,「瞧你這弱不禁風的,應該也扛不了幾鞭子,不如早點兒老實交待了,免得受皮肉之苦。」
我皺眉看著他,心裡暗暗思索著,將我和蕭浮生分開審問,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害怕,從而交待實情?
「我說的都是實話,」我道,「我絕不會害世子,蕭浮生也不會害世子。」
「嘴夠硬的,」他扯了扯手裡的鞭子,發出一聲鞭鳴,看我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他又笑了笑道,「你此前為了蕭浮生,去尚書府門前炸屍一事,可是鬧得人盡皆知。你這麼愛他,為他除去世子這個障礙,很說得通。」
「說不通!」我反駁道,「我說過很多次了,若真是我與賊人合作,我不會讓他躲進我院裡,放任你們去查,更不會留著屋頂這麼大個漏洞。我若真這麼蠢,為何要幹這樣的……」
我話還沒說話,他便狠狠抽了我一鞭子。
鞭子破開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我頓時便感到一陣火燒般的劇痛,那劇痛又漸漸蔓延開來,我身體忍不住一陣痙攣的顫抖,眼前也一黑,差點兒沒暈過去。
痛!實在是太痛了!
嫡母折磨我,到底顧著爹的面子,不會鬧得太過,牢獄裡真正的刑罰,我還是第一次領教。
我又不禁想到上次蕭浮生回來時,那滿身鞭痕,他卻從未喊過一句痛。
蕭浮生啊,還真是個狠人。
「還不說實話?」那官員又扯了扯鞭子,「我可沒那麼多的耐心陪你耗著。」
我雖痛得厲害,腦子還是清醒的,我知道秦明隱的身份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去,便又咬牙,抽著氣道:「我……我真沒撒謊……」
他冷笑一聲,將鞭子在鹽水桶里蘸了,又狠狠給了我一鞭子。
「啊!」我沒忍住叫出了聲。
被鞭子破開的傷口,立刻被鹽水浸潤,痛得我整個人都抽搐了起來,方才還算清醒的腦子,此刻已然有些混沌了。
我一下又一下地抽著氣,牙關咬得直打顫,眼淚也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他把玩著手裡的鞭子,嘆口氣:「你說你這又是何必,早點兒說了,不就不用挨鞭子了嗎?」
「我……」我痛得厲害,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了,「我真的……沒有撒謊,我……我不認識……」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我……」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又連著抽了我三鞭子,我跟著慘叫了三聲,身體痛得麻木,幾乎沒了知覺,但不過片刻,意識又清晰起來,那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我淚水已經流了滿臉,視線也被模糊了,我想說話,卻又說不出來。
痛,只覺得全身都痛,鹽水咬的傷口鑽心的痛,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大概痛得整張臉都扭曲了吧。
他還要動手,突然聽到一聲「住手」。
是嚴大人。
我那一刻,覺得自己卑微得很,我將嚴大人當成了我的救星,聽到他來了,我沒出息地嗚嗚哭出了聲。
若我還有力氣說話,我甚至會喊出一聲「嚴大人,救我!」。雖然我也不明白,身為一個牢獄裡的嫌犯,為何會想著對一個大理寺卿求救。
「郭飛!你在做什麼!」嚴大人奪過他手裡的鞭子。
「審犯人啊,」郭飛道,「大人,王府那邊世子還沒醒,咱們總得給個交待吧。」
「你這樣能給什麼交待?」嚴大人怒氣沖沖地甩了鞭子,問,「幾下了?」
郭飛道:「五下。」
「她這身子骨,五下都沒問出你想要的,」嚴大人指著我道,「你覺得再問下去,除了屈打成招,還能有什麼結果?」
「可是……」
「沒有可是,」嚴大人打斷了他,「郭飛,我知道你打得什麼算盤。但她和蕭浮生再不濟,也是王府的人,輪不著你來算計。」
嚴大人說完,另叫了兩個人,把我送回了牢獄。
我記住了打我那個人的名字——郭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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