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受刑
「我趕路時吃的乾糧,」蕭浮生道,「不算好吃,但不噁心人。」
我方才嘔得厲害,眼裡都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我抬起頭看了他一會兒,淚水便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我忙抬手擦了,將紙包接過來道:「謝謝。」
「你不必懊惱,」蕭浮生收回手,「這並非是你矯情,第一次來這兒的人都會如此,吃得下就死不了。」
蕭浮生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我分不清他是在安慰,還是在損我。
「嗯……」我也無暇顧及這些,只輕輕地應了一聲,便開始啃那乾糧,雖是又干又沒味兒,卻終歸不覺得噁心了,也吃得下了。
吃過飯沒一會兒,嚴大人便來了。
蕭浮生起了身,我也跟著站了起來。
嚴大人亦回了禮,對蕭浮生道:「二公子,您此前在王爺面前說,屋頂與那賊人之事您概不知曉,可是真的?」
蕭浮生毫不猶豫地點頭:「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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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大人道:「如此,我們只能審二夫人了。」
我雖做好了心理準備,聽聞要受審,心裡仍舊一陣恐懼,下意識地看向了蕭浮生。
蕭浮生道:「嚴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嚴大人糾結片刻,便將蕭浮生先放了出去,剩餘兩個官員在這裡守著我。
我見他和嚴大人遠去的背影,心裡又是一陣擔憂。
大約一刻鐘後,蕭浮生便回來了,嚴大人也一同回來了。
我不解地看著蕭浮生,他卻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進來後,便轉身對嚴大人行了禮,道:「多謝嚴大人。」
「二公子客氣,」嚴大人亦回了禮,「還請二公子記得自己說的話。」
說罷,嚴大人便帶著那兩名官員走了。
我更是疑惑,走到他面前問:「你跟嚴大人說什麼了?他為什麼不審我了?」
蕭浮生又在一旁坐下,平靜地開口:「我跟嚴大人說,你這身子,受刑不過半輪,怕是命都沒了。」
「他們就肯放過我了?」我自是不信的。
「不,」蕭浮生抬眼看著我,「我跟他說,你極信任我這個夫君,對你用刑,不如讓我好好問問你。」
「你……」到底心裡有愧,我心虛地低了低頭,「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凝月確實都告訴我了,」蕭浮生審視般地盯著我,「所以你覺得,我在此時選擇自己脫身,有錯嗎?」
「沒錯。」我雖不希望蕭浮生棄我於不顧,卻不得不承認,當下情況,他拋棄我自己脫身,是最明智的做法。
「但他們不會輕易相信我,更不會輕易放過我,」蕭浮生道,「縱然我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你身上,他們也會認為,你是為了我這個夫君,才去毒害王府世子的。」
我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哪怕我認罪伏誅,他們也不會放過你?」
蕭浮生嘴角浮上一絲冷笑:「你覺得呢?」
不用蕭浮生提點太多,我想的明白,既然認定我是為了他對世子下手,那蕭浮生本身就成了威脅,世子妃那般性情,怎會容他存活?
「那怎麼辦?」我雖改變了唯唯諾諾苟且偷生的想法,到底經歷得還少。事情發展到如今地步,我也不知該如何了,「我認罪也是,不認罪也……」
我話沒說完,蕭浮生便道:「不認罪,就還有活路。」
我一愣,瞪大了雙眼不解地看著他:「可是……秦明隱的事情,我沒有證據為自己開脫。」
「但他們也沒有證據定你我的罪,」蕭浮生道,「秦明隱的目的就是害我,他已經達到目的了,就不會留下更多的線索。因為對他而言,線索也意味著破綻。」
「就算是這樣,」我頹然地嘆了口氣,低下頭道,「大理寺也會一直關著我們吧。我不說出秦明隱的身份,便是清楚,他的身份對你我而言有多危險,可大理寺若真用刑,我不知我挺不挺得過去。」
蕭浮生道:「有我在,輪不到你去受刑。」
我一愣,又抬起頭來,疑惑地看著他。他分明都想棄了我自己脫身了,只不過是知道王爺不會放過他,才繼續在這兒陪我商量對策,可為何又……
應該是……怕我熬刑不住,露了破綻麼?
蕭浮又看著我道:「你是不是很自責?覺得自己輕信了人,沒有聽凝月的話,覺得自己的愚蠢害了我。」
我雖的確是這麼想的,但他當著我的面將這話說出來,我卻不知該怎麼回答。
良久,我才點了點頭:「這件事,的確是我愚蠢。」
聽到這話,蕭浮生卻笑了。
我更是不解,滿眼疑惑地盯著他問:「你笑什麼?」
蕭浮生道:「我笑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我有些懊惱,「你什麼意思?」
蕭浮生收了笑,冷聲道:「凝月做了這麼多年細作,我身為大梁、南楚兩地上千細作之首,尚不敢大言不慚的說,能手拿把掐地應付秦明隱。你才跟著他學了幾天,便覺得自己能摸透他心思了?」
我越聽,臉色越差:「我已經知道自己輕視他了……」
蕭浮生繼續道:「連我和凝月都猜不透他的計劃,能輪到你猜出來?若你真能猜透,那也無需我和凝月教了,你便可以做這上千細作之首了。」
蕭浮生字字句句皆是陰陽怪氣,我眉頭皺得更緊:「蕭浮生,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蕭浮生認真地看著我道,「鬥不過秦明隱,不是你的錯,被他算計,也不是你的錯。這朝中不知有多少官員,都被他算計過。他只是看準了你那時的想法,趁機下手,但你想變強,給自己謀後路,這沒有錯。」
聞言,我微微一愣,蕭浮生,這是在安慰我麼?
蕭浮生說著,雙手搭上我的肩膀,輕輕一按:「若說錯,我和凝月做了這麼多年細作,卻沒猜透他接近你要做什麼,凝月也沒想到為你補了屋頂。這是我們不如他,這是我們細作做得失敗。」
「蕭浮生,你……」我沒想到,我實在沒想到,一向對我冷言厲色的蕭浮生會突然安慰我。
「我說這些,並非在安慰你,」似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蕭浮生又道,「你願意為自己爭取些什麼,這是好事。但若被算計一次便懊惱自責、一蹶不振,那這個細作,註定也走不遠。」
「同理,」蕭浮生盯著我,放慢了語速,「此次你若一蹶不振,未必不會亂了我的計劃。」
果然……我嘆口氣,蕭浮生到底是蕭浮生,他還是這麼冷靜。
他能冷靜地一箭殺死我舅舅,也能冷靜地在我將他拖累成這樣子時,還出言安慰。
但這一切,只不過是為了保證他自己的計劃不受到影響。
蕭浮生,到底是蕭浮生啊。
「我知道了,」我穩住情緒,點了點頭,「我會冷靜,不會破壞你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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