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蕭浮生1
我是叫蕭浮生。
我是王府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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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阿娘死得早，我幾乎是在王妃膝下養大的。可是我並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我。
蕭衍是我的嫡兄，是王妃拼了命為王府留下來的唯一血脈——至於我？「那個該死的兔崽子」，這是我的專屬稱呼。
我從未體會過親情是什麼樣的。
在小時候，我對阿娘的印象便十分模糊。我時常纏著嬤嬤們問：「為什麼大家都有阿娘，我卻只有嫡母呢？」
嬤嬤們往往是白我一眼，隨後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留給我一句：「就這爬床婢子生的孩子，居然還好好的活著，不得不說王妃娘娘氣度就是大。」
我還小，不懂那些話是什麼意思，纏著她們問了一遍又一遍。但是等我長大了，我便知道這些是在詆毀我的阿娘。我開始沉默，因為我不知道事實究竟是什麼樣的。
蕭衍仗著自己是王府嫡子，處處為難我。
他總是捉弄夫子同窗，卻因為自己手段不甚高明，經常被人揭穿發現。他便將我推出去，希望我幫他頂罪。
我自然不會同意。可是大家因為他的身份和王府對他的寵愛，常常指鹿為馬。我總是一個人跪在門外，聽著門裡的天之驕子們跟著夫子咿咿呀呀地念書。
在門外跪著的時候，我便聽他們讀書。我想自己既然什麼也做不了，那就看他們能學成什麼樣吧。誰知我都會背了，他們還在子曰子曰。
那些年的門外，總是能看到我的身影，夾雜在夾竹桃粉嫩的花中，夾雜在秋天火紅的楓葉中，夾雜在冬天漫漫的大雪中。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孩童也漸漸變成少年。
我對於軍事戰略的領會越來越深，夫子看我的眼神帶了一絲讚許。而我也不再滿足於紙上談兵。我期望有一天可以真正地走上戰場，將敵人痛痛快快地斬殺。
我會帶著功績衣錦還鄉，十里紅妝迎娶一位好女，組建自己的家庭。我的孩子，再也不會重複我童年的悲劇。
於是我向父親說了這個想法，父親點頭應允。
在一個春和景明的日子裡，我獨自一人踏上了征途。那一天，府中沒有人送我，只有我自小的奶媽替我收拾了包袱。
我看著空蕩蕩的王府大門，心裡暗下決心，有生之年，我將脫離這個王府，擁有自己的府邸。
邊疆戰場即使是在臨近夏初的日子裡也是寒冷無比。我跟在將軍身後，看著戰場殺人不見血，看著無數士兵屍骨無存。我看過山頂的雲，我感受過林間的風吹在臉上。我逃脫了王府，以為自己看到了一片新的天地。
可是當我再度回到京都的時候，卻發現一切都不是我想像中的樣子。
我沒有任何功績，可蕭衍卻受到了封賞。
「果然虎父無犬子，衍兒可算是天生神力。」我聽見皇上如此誇獎蕭衍。
明明他連戰場都未曾去過，卻能在這裡冒領我的功績。
難怪父親在聽聞我想要去往戰場的時候那麼開心，他早就想好怎麼為自己的嫡子鋪路了。我不過一個婢女所生的庶子，如果能掙得幾分功績，那便是有用。若是不能，死了也就算了。
真是個無本買賣。
我曾經想像的一切，全部變成了幻影。
我將自己關在房中，將近半月沒有踏出房門。可是沒有人來過問過我。我整日醉酒，可惜在酒精中我也未曾得到安穩。
在夢中，我依舊可以看到那些神奇而美麗的景象，那軍營中的大口喝酒……
我還是不甘心。
不過我想明白了。我想要的一切，只能由我自己去掙。我沒有別人可以依靠，這個名為「王府」的家，實則是囚禁我的牢房。我必須打破這裡，才可以擁有我的一片天地——像我在邊疆看到的那片天地。
我向父親說了自己想要從軍的想法，他大肆誇獎：「浮生有膽量，我蕭家兒女，就應該如此。」
不知道他與皇上說了什麼，朝廷那邊則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的，全部都是蕭衍的。
我沒有計較——我現在還沒有能力去計較。可是越王勾踐臥薪嘗膽的故事我還是學過的。
我會用自己的實力證明，我可以出人頭地，我可以逃離這所有的一切。
當蕭衍在京都花天酒地時，我在疆場上斬獲敵軍頭顱；在蕭衍在圍獵之中一無所獲時，我收復邊境一十三城，讓敵軍震懾；當蕭衍迎娶太傅嫡女時，我得勝歸來，卻將戰功全部記在蕭衍頭上……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找到了自己可以翻身的路了。
疆場之上，誰管你是以前是什麼身份，一切以戰功說了算。我努力地向上走，終於可以獨當一面，令那些士兵們信服。
我努力地讓他們歸順於我，我用自己的生命救了無數年輕的生命。我看著他們的眼中出現對我的崇敬，我便知道，此棋雖險，卻收益巨大。
兩三年的時間，那些細作被我一個一個安插在京都的大小角落，邊疆也有不少我的人。
我看著自己的消息網一步一步地建立起來，心裡不覺有些得意。
可惜身邊並沒有一個可以訴說的對象。
對了，我也不需要。
可是當我回到京都進行短暫的休息時，父親和嫡母告訴我，他們為我尋了一個良家女，生辰八字可以讓我趨吉避凶。
我愣了一愣，這又是誰家的庶女，竟然以這樣的條件作為迎娶她的好處。真是……不擇手段啊……
我同樣清楚，我沒有資格反駁。這只是一個關於服從的測試，我只有一步一步按照他們既定的道路行走，才可以讓他們放鬆警惕。
我點了點頭，也算是應允了婚事。
這一次我在京都待的時間久了些，為了迎娶我這一位素未謀面的新娘。
可是，上天卻開了一個玩笑。
我的新娘，在新婚前去世了。
為了這一場秦晉之好可以順利進行，他們將自己的另一位庶女推出來，接替上一位的任務，希望為我趨吉避凶。
我開始有些厭煩了。
我那被操縱的前半生，就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侍郎府也可以操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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