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奴婢是要去收屍
賀燼倦容明顯,眸色疏離清冷。
他問:「對方如何下毒?」
孟芸熙聽到他的問話,回道:「尚未查出。但從半年前開始,你的身體逐漸變差,再這樣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你繼續控制情緒,再服用父親以前的藥方,勉強可以壓製毒性蔓延。」
她沒有隱瞞,如實告知。
賀燼抬眸:「你在懷疑沐箬惜?」
他的眸色漆黑似寒潭,淡漠的語氣,仿佛剛才沒有與沐箬惜親近過。
但明知道對方可能加害他,卻留她在身邊半年之久。若不是孟芸熙知道他的脾氣,她很難不往男女之情方面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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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神色沒異樣,孟芸熙稍微放鬆。
而且他也把人調離韶光苑了!
孟芸熙沉默片刻。
她把手中的瓷瓶遞給賀燼,才站起身道:「並不會無憑無據冤枉她的,況且,陛下也很擔心你!我也是聽命行事……」
後面未盡之言,是怕賀燼誤會。
「罷,隨你。」
賀燼極其冷淡地「嗯」了一聲。
孟芸熙儼然只是醫者心態,問診完畢也沒有停留,躬身行禮便轉身離開了。
走出廂房。
抄手迴廊有丫鬟提燈引路。
她低著頭,回想著今日所發生的事。似乎聽見有人走動的聲音,探身看了一眼,問丫鬟:「前方是何人?」
腳步虛浮無力,恐怕是病了。
孟芸熙心想。
丫鬟把燈籠抬高。
光線掠過,孟芸熙看到髮髻凌亂的沐箬惜,正扶著牆搖晃地往前走。
恐怕酒氣還未散盡,且她的身子單薄,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狼狽。
不過,燈下看美人只會更驚艷。
沐箬惜的小臉在月色下楚楚動人,就算此時難掩蒼白,也似雨後海棠般韻致。
孟芸熙看向正前方,有個婆子正在院門張望,看著像是在等候沐箬惜的。
她略沉吟片刻,便讓丫鬟提燈走近。
沐箬惜察覺身後有燈光追趕,轉過身發現是孟芸熙時,她的身形微僵。那是廂房的方向,丫鬟也是在那邊慣常伺候的,而孟芸熙剛才顯然見過賀燼。
恍惚之間,她想到半年前的那晚。
記得剛進府時,她因得罪侯夫人的奶嬤嬤,而被發配到後廚做粗使丫鬟。當時的管事早就覬覦她的容色,於是選中那一晚,想要把她占為己有。
進出的下人都心知肚明,只有一個小廝願意幫她,但那人也差點被打死。
後來,矜貴冷戾的世子提著燈籠出現,他把那管事丟出去餵了狗!
她知道,那個下人是來監視她的。
而賀燼也是因「情人淚」與「斷情」的牽引,才對她出手相救。
世間所有的好,都有緣由的。便是她,也趁機把握住難得的機會,在毒藥發作的期限內,順利到賀燼屋裡伺候。
可是,那盞燈籠餘溫猶在。
她一直都沒有忘記……
當時賀燼唇角勾起淡漠的弧度,眸底帶著戾氣,漫不經心地問:「怕死?」
她搖了搖頭。
「怕黑?」
沐箬惜垂眸,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她最怕組織的小黑屋子,所有不聽話的養女都會被關在裡面。而她曾因想外出,找有任務在身的姐姐,而被鎖了三天。
「不怕死,怕黑?」賀燼戲謔地輕笑。
那是剛見面時。
她唯一對他說過的真話。
於是她便得到他扔來的大紅燈籠……
「大晚上,你要去哪裡?」
孟芸熙對她的觀感非常差,只認為她是以色侍人的愛寵,且有害賀燼的嫌疑!
見她半夜外出,便奇怪地過問。
沐箬惜從往事中回過神來,目光在燈籠的餘暉中輕晃了晃,遲疑了下,才回答她道:「奴婢是要去收屍。」
話音剛落,那個丫鬟嚇一大跳。
而孟芸熙也蹙起眉頭,似乎不滿意她的回答,居然大晚上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見狀,沐箬惜低著頭繼續說:「抱歉,奴婢並不是故意嚇你們的。」
身體嬌弱,聲音也有氣無力。
孟芸熙打量她一眼,便也相信她的話,想她也沒有撒謊的膽量!
「嗯,是二少爺吩咐你的?」
沐箬惜腳步微微頓住,停在那裡。
她記得,孟芸熙與賀良的合謀算計。
聞言,她緩緩攥緊手中的裙擺,避重就輕道:「是二少爺院落扔出來的屍體。」
孟芸熙沒有懷疑。
「原來如此。」
她狀似無意道:「那我送你出去。」
說完,便讓害怕的丫鬟提燈上前。
一路上,孟芸熙都以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她,便發現沐箬惜身體嬌弱,但對於搬運屍體的事,卻絲毫不見發自內心的懼怕。
對比嚇得面無血色的丫鬟。
沐箬惜的害怕只流於表面!
這個女人的柔弱太過恰到好處了,用酒潑她、用計欺她,也不見半分氣性?!
孟芸熙挑眉,朝丫鬟使了個眼色。
丫鬟反應很快,她湊到沐箬惜的身邊,假意關心道:「你為何不怕啊?」
沐箬惜眼前似乎有黑影交織,模模糊糊的虛浮著,不知道有沒哪位故人呢?
「見多了便不怕。」
她的聲音低不可聞。
「沐箬惜。」
孟芸熙叫住她,再從丫鬟手中奪過燈籠遞給她,「夜路漫漫,給你拿著吧。」
沐箬惜神色不變的看向對方。
她知道孟芸熙對她的敵意,就怕拿了燈籠後,前面還有未知的陷阱等著。她便拒絕道:「謝過孟小姐,但您現今是雙身子,還是有燈籠引路比較好。」
孟芸熙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強硬地把燈籠塞到她手裡,「拿著吧。」
垂眸看著手中的燈籠,沐箬惜低聲道:「那奴婢先送孟小姐回屋?」
聽到她果然想跟著回正院,孟芸熙看她的眼神,漸漸帶上不屑。
「覺得我會用下三爛的手段害你?」
沐箬惜連忙低頭,解釋道:「當然不是,奴婢只是擔心孟小姐……」
「沐箬惜!」
孟芸熙笑著打斷她的話,眼底的冷意明顯,「你我皆是女子,還是收起你的小心思吧,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我只是好心,居然還要被你曲解!」
「但奴婢的好心,是否也被孟小姐所曲解了呢?」沐箬惜反問她。
孟芸熙被她的話噎住,看著她冷笑道:「果然有男人在場的時候,才不再裝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
最好別讓她查出來。
不然沐箬惜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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