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是我,我來了
賀燼不待她反應,指尖隨意扣了下桌面。他的視線轉向孟芸熙身上,伸手攙扶起她,「我還不至於喝醉。」
說罷,便在孟芸熙受寵若驚的神色中,扶著她往廂房的方向走去。
沈逸澤的眉梢不著痕跡地微挑,想來陛下會想知道的,孟芸熙果然是有手段。
連師父與他都拿不準,孟芸熙的腹中胎兒究竟是不是賀燼的。但此刻看到他的態度,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可惜,孟家在杏林的名聲再好,想要攀附上侯府也是實屬勉強。
這是師父最為擔心的事情。
他老人家已經為此寢食難安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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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腳步聲漸遠,沐箬惜心口悶得慌,只在心底罵自己別再自作多情了。
可是視線追隨賀燼的背影,見他神色溫和,體貼地護著孟芸熙時。
她的心臟微微刺痛了一下。
上一次見到他的體貼,還是孟芸熙在景華堂陷害她,說她故意推倒的時候。
但無論她看過幾次,還是覺得利刃一寸寸划過心臟,疼得她心口窒息。
她離開前不願意喝下避子湯,或許是曾心懷期待過的,相似的畫面會出現在他們之間,可惜她到底是奢望了。
連通房丫鬟都不算,在侯府眾人眼中,她是隨手打發的玩意罷……
沈逸澤眉目緊蹙地站在一旁,餘光瞥向不對勁的沐箬惜。她身上的嬌縱已然褪去,可容色卻愈加精緻驚艷。
他看到她神色間的悲涼,清瘦的臉頰不見青澀卻惹人憐惜。
但她以前是從不輕易示弱的。
「你在看什麼?」他忽然問道。
沐箬惜的雙眸氤氳著薄薄的霧氣,聽到沈逸澤的話,便強制壓下。
「沈太醫,請——」
她沒有回答,反而順勢為他引路。
無論是對誰,都是能放下的。學著他們放棄她時的果斷,那她同樣也能忘記賀燼,再也不會經歷撕心裂肺的痛苦。
聽到她疏離的聲音。
沈逸澤心間有一瞬間變得空落。
「走吧。」
但這裡是韶光苑,容不得他露出異樣的情緒,「你真的沒事?別在半路撐不住。」
沐箬惜唇角勾起微涼的弧度,淡淡道:「定然不會麻煩沈太醫的。」
她能在組織活下來,便是習慣飢餓與疼痛的折磨,現今根本不能與之相比!
沈逸澤眸底掠過心疼。
他忙低下頭,摸摸鼻子掩飾過去。
他走在沐箬惜前面,邁開步伐走得很快,不一會就把她甩在身後了。
等聽不到身後熟悉的腳步聲,他才猛然反應過來,略慌亂地回身張望。
沈逸澤顧不上用仇恨提醒自己,顯然在看不到沐箬惜時,他的心便亂了。
走過一次的路,他還不至於會迷路,但沿路返回也不見沐箬惜的蹤影!
在他以為沐箬惜不想伺候,還像以前那般任性悄然離開時。
沈逸澤聽到一陣哽咽聲。
此時,朱漆畫廊的陰暗處,沐箬惜疼得臉色煞白,身體微微捲縮著,心臟陣陣刺痛幾乎讓她暈厥過去。
「你患有心疾?!」
沐箬惜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只緊緊揪著心臟處,喘氣間冷汗直冒。
看到她痛苦不堪的樣子,沈逸澤的身形一晃,指尖緩緩撫在她前額汗濕的髮絲,心臟似乎不自覺跟著她一起疼痛!
天色稍暗,且快要走到茗月軒。
他也顧不上男女之大防了,雙手探上前把她打橫抱起,便要抱著她走。
沐箬惜聞到一陣藥香,恍惚間以為是賀燼,習慣露出淺笑:「你來了……」
可若然情動。
只會讓她愈加痛苦而已。
組織給她餵下「情人淚」的原因,就是警告她進行任務時,時刻謹記莫要動情!
沈逸澤卻以為沐箬惜提到的人是他,他啞聲道:「是我,我來了。」
他以極快的速度,沒管那些丫鬟紛紛露出震驚的神色,便把沐箬惜抱到臥室中。
藥箱中備著好些藥,他挑選其中一個藥瓶,慌亂中倒出赤色的藥丸。
「先吃藥!」
「不……苦的……」她偏頭避開。
沈逸澤微微一怔,溫柔地對她說道:「我答應你,吃完給惜惜蜜餞。」
「真的?」
她迷迷糊糊,聲音嬌憨軟糯。
沐箬惜緊閉著眼,雪白的肌膚近乎透明般,小臉上只有晶瑩的汗珠。
看到這樣的沐箬惜,沈逸澤沉默片刻才緩緩哄道:「逸澤哥哥何曾騙過你?」
「……有騙過的。」
她抱著被褥捲縮成一團,意識似乎回到那年的雷雨天,身上的痛苦卻比當時更疼,「我不要,不要……我能忍著…」
他在她的脈搏搭上三根手指,眉頭緊緊蹙起,判斷她並不是患上心疾。
「難道是中毒?」他喃喃道。
說罷,他捏著她的下頜,顧不上她在抗拒,便強行把藥餵給她。
長痛不如短痛!
片刻後。
大概是因為吃過藥,沐箬惜覺得疼痛有所緩解,神志也稍微恢復清明。
她緩緩地睜開雙眼,抬眸看向沈逸澤。
「謝謝。」他居然會救她,沐箬惜露出意外的神色,「麻煩沈太醫了。」
剛才,她才說過不麻煩他的。
沈逸澤諷刺地輕笑出聲,語氣也變得刻薄:「難道你我之間,就只剩下『謝謝』與『麻煩』了嗎?」
沐箬惜很想反問一句:不然呢?
她緊緊地攥著身下被褥,到底是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低頭垂眸不語。
曾經年少時,她經常欺負他拙於言辭,此刻無話可說的人卻變成她了。
當年,她喜歡點著他的額頭,囂張地笑道:「性子如此溫和,到時遇到難纏的病人,看你該如何是好?!」
他便沉吟片刻,才惜字如金地回答她:「惜惜會幫我。」
聽他這麼說,沐箬惜笑容恣意,雙眸微微彎起,「那你還不趕緊討好我?」
「我不知道該如何討好,不過將來我會做出止疼的藥丸,因為惜惜怕疼!」
他的語氣格外認真,在她的嘟囔著「誰怕疼呢」時,試探著輕握她的手。
沐箬惜小臉漲得通紅。
卻沒有甩開他。
那個時候……她也曾經想過,他們會這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
「惜惜害怕苦,藥丸里加糖霜如何?」
「你別說了——」
她氣呼呼地打他手臂,眸色微動:「那若然我怕打雷,你又能想到什麼法子呢?」
「我便時刻陪著你,在惜惜害怕時捂著你的雙耳。」他說完後,便也害羞得耳朵通紅。
往事浮上心頭。
沐箬惜壓下眼底的熱意,疏離地笑著,「你我之間,本就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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