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龍潭虎穴 上


  肖廣南的命是保住了,朱久炎鬆了一口氣,然後才仔細地查看肖廣南身上的累累傷口,只見他渾身上下,有十幾道用利刃劃出來的傷口,最嚴重的一刀在後背,深可見骨,據何耀祖說當時他都看見肖廣南白色骨頭上的刀痕了,何耀祖和一干講武堂將士拼死才護著他衝出重圍,為此,講武堂失去了五十多名忠心的將士。

  一直性如烈火的何耀祖,此刻無比羞愧地跪在朱久炎身前請求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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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朱久炎終於開口,語氣森然地道:「我記得派了一百人給你們吧?」

  何耀祖渾身一顫,垂首道:「是,一行總共一百零五人。」

  朱久炎瞪著他:「一百多人還護不住一個肖廣南,還折損了近三十個?!岳州城難道是龍潭虎穴嗎?!」

  何耀祖一個頭狠狠磕在地上,懊惱道:「是我輕敵了!放鬆了警惕,中了白蓮教的埋伏,隨殿下處罰,何耀祖,死而無怨!」

  朱久炎冷笑:「當年是我冒著風險將你從錦衣衛詔獄裡救了出來,讓你沒有捲入藍玉案!事後還幫你運作,剔除出了何家族譜,讓你免遭連坐!還讓你在荊州娶妻生子,延續了何家血脈!七年前對我發的誓言忘記了嗎?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何耀祖惶然道:「殿下對我的恩情,我無以為報,是我愧對殿下!」

  說完,何耀祖拔出佩刀朝著自己脖子抹去,朱久炎早就做好準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森然道:「自殺是懦夫的表現,你對得起那些死了的將士嗎?肖廣南昏迷,你要自殺?!你死了,我找誰探聽消息去!?」

  「謝殿下再次給我機會!」何耀祖又重重地磕了個響頭,「岳州的白蓮教已鬧得非常猖獗,城中多有百姓、士紳都入了教,屬下甚至懷疑連本地衛所的武將也有不少人暗裡入了教,肖司吏查白蓮教,艱難之極,每一步都都是兇險萬分,屬下斗膽說一句,殿下剛才並沒說錯,岳州城,它對我們來說就是個龍潭虎穴。」

  朱久炎負著手踱來踱去,瞟了他一眼,接著問道:「你們是怎麼中埋伏的?」

  「我們來到岳州後便很是低調,分散住在三家客棧里,先從市井間查起,沒有照會過官面上的人,肖司吏一路順藤摸瓜,打聽和匯總著一切消息,出行也都一直很小心,案情本來查得很順利,肖司吏甚至找出了岳州府衙里的一名知事和岳州衛里的兩名百戶,他們都已經成了白蓮教岳州香堂的重要教徒……」

  朱久炎冷著臉道:「肖廣南是個很謹慎的性子,找出如此重要的情報,他肯定是想先傳信息的,是你想將四艘船上的東西找回來露了臉吧?」

  何耀祖羞愧道:「殿下說得沒錯,肖司吏想先回報,穩紮穩打……是屬下太過激進,催逼他繼續查案,好一次性地將差事辦好,露個大臉。

  屬下萬萬沒想到,這白蓮教竟然如此猖狂,敢在大白天當街伏擊我們!這批逆賊多達五百餘人,有很多人甚至會列軍陣!屬下等拼死突圍,折了三十多個弟兄,才跑了出來,其他兄弟都給打散了,也不知道他們回荊州沒有……」

  朱久炎長嘆一道:「沒想到,岳州竟然給白蓮教和朱孟熜滲透成這樣了,大白天敢當街設伏,岳州府衙事後居然沒有一點反應。這事兒不能全怪你,看這個情況,你們進城的時候可能就被他們一路監視了。」

  「唳!唳!」天空中傳來陣陣雕鳴,一道沙啞洪亮,一道激昂蒼涼,氣勢甚豪,從眾人頭頂飛掠而過。

  這對大雕自然是金子和銀子了,它們從空中筆直地落了下來,落在朱久炎和憐星臂上。

  七年過去了,二雕已經長到雕類的青年時期,更顯神駿。兩雕的身形都很巨大,高逾常人,羽毛還是一銀一金,毛色光滑發亮,在陽光下閃爍,有一種金屬質感。

  銀子很是親昵地圍著憐星來回打轉,時而伸出羽翼與憐星互動,玩得很開心;金子卻是高視闊步地走到朱久炎身前,人模人樣地抬起了一隻粗大的爪子,示意它爪子上的鷹環上邊帶有信件。

  待朱久炎將手伸過去後,金子卻是瞬間閃躲開來,然後用腦袋啄起了自己的羽毛,不再搭理他。

  嘿,這食猿雕真是神了,朱久炎啼笑皆非。

  李永以前說過,食猿雕都很聰明,他一直以為這個聰明是相對於鷹來說。

  養了七年,金子和銀子是越來越通人性,聰明得像人,兩隻雕都懂得表達自己的情緒,就連索賄都知道了,這是要成精的節奏嗎?

  「小鬼頭,讓金子和銀子來傳信是東廠最高級別的送信方式,你快點給它們點好吃的吧,可能是關於肖司吏他們這事兒呢。」憐星望著朱久炎,一邊含笑遞給他四個雞蛋大的肉丸子。

  「真拿這傢伙沒辦法!」朱久炎接過,拿著在金子面前晃了晃。

  聞到熟悉的肉味,金子立刻來了精神,將腦袋從翅膀里伸了出來,非常快速地接了過去,一口就吞下去兩個。

  銀子也是不甘示弱,將腦袋湊了過來,很愉快地吃掉了剩下的兩個。

  摸了摸它們倆的腦袋,朱久炎走到金子身邊開始取鷹環。

  這一次,金子沒有任何抗拒,看來,拿了好處要辦事的規矩它也知道。

  金子還非常配合地將一隻爪子伸了過來,等主人取下信件,便親昵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小東西,還挺會來事兒!」取出鷹環里的紙條,打開一看,朱久炎臉上浮現不出所料的神色。

  他對何耀祖道:「嘿!出動這麼多人,岳州府衙居然沒有一點動靜!連向朝廷編理由行文都沒有,反倒派出了官兵嚴查起了城門口!」

  「這是要抓誰?」憐星緊張地道:「他們不會知道你來了岳州吧?」

  何耀祖一驚,越發慚愧無地:「殿下,這地方太危險了,您還是想辦法出岳州城吧,屬下擔心得很!」

  朱久炎正要說話,躺在褥子上的肖廣南忽然呻吟出聲,斷斷續續地喊著,「水……給我口水……」

  何耀祖急忙拿出自己的水袋,潤潤了他乾枯的嘴唇,再稍稍餵了一點點水進他的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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