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玉隕12 遭劫無罪


  康王府。

  側妃將與康王的對話轉訴給三位尚書:「那傳位聖旨恐怕是真的…」

  「如今這般境況,是真又如何?是假才合情理!」吏部尚書。

  

  在場之人現下都是同舟共濟,自然只有應和:「聖旨必定是假!不會是真!」

  「現在的難處是,康王殿下以為是真,而身心受困於此…」

  「那我等要如何是好?」

  眾人商榷起來。

  據側妃所言,康王親身遭遇先皇的鷹犬襲殺,已認定傳位聖旨是真,這兩件事互為佐證,也是康王的心結所在,想解開這心結,就得從這兩件事入手。

  但哪怕三位尚書有瞞天過海之計,也需要一些時日才能實施。

  「總歸現在八皇子還未坐穩江山,我等在豫省康王封地,丞相一派難以染指,可不必急於一時。」禮部尚書出言聊以安慰。

  「對了,五皇子不是還想調秦家軍與八皇子相抗嗎?我等可供應糧草物資,至足夠行軍至京城附近。若是八皇子要動刀戈,秦家軍便可為我等阻上一阻。」戶部尚書思忖道。

  「這,就怕…」吏部尚書未說完的話幾人皆知,怕養虎為患。

  「不必多慮,先不論五皇子是否有心氣敢與嫡長兄一爭高低。秦家軍又不是五皇子所有,而長公主信中便表明過,出手干涉,只為大夏不落入德不配位之人手中。」

  「而秦家軍,我等供應糧草、物資也不是立即給足,一旦有異動就斷了供應…」

  …

  京城紛擾不休,長公主府在其中卻還算安寧。

  雖是被兵部派來的將士守得如層層鐵桶,但除了出入被限制了,其他都還照舊。

  書房內,褚薇已得悉康王褚時琨安然回歸的消息,也收到兒子秦燾還想繼續調動秦家軍的回覆。

  時局瞬息萬變,那蠢蠢欲動的野心只得再次歸於寂靜,不過褚薇並不擔心之前的動作會引來禍端,畢竟她並非與康王為敵,即便兒子還想調動秦家軍,對付也是褚時琪,於康王而言亦是錦上添花。

  讓褚薇不安的是,秦雙宇怎麼了?自得到皇帝褚天明的死訊,便馬不停蹄的奔赴西南。

  尋親…是尋什麼親?若是那般重要的親人土,為何以往的二十年都不尋?

  …

  康王回歸的消息傳回京城,各方喜憂交織。

  褚時琪此時怒斥著老丞相買來的殺手辦事不力,死未見屍也敢報功領賞!

  一罵一挨之餘,便是對現下局勢的擔憂…褚時琨與褚時環是雲泥之別存在,先前對付褚時環那不過是防患未然,而褚時琨會攜大勢洶洶而來卻是板上釘釘。

  而褚時琪和丞相都不敢確信,正面相抗,他們必能勝過康王…

  「那便移都江南吧!」

  原本褚時琪還在猶豫這一決議,但如今面臨勝敗之際,在這處處掣肘的京城,怕是難壓過褚時琨。

  …

  長泰郡王秦燾帶著十幾人,一路翻山越嶺前往西南尋找父親威宇。

  路邊茶攤,行腳路人嘆著:「龍虎相爭,殃及池魚啊…」

  「好端端的,為何要調兵遣將?還是這殘暴傷民的匪軍!」有人神色激憤。

  同行者連忙制止道:「誒,可不敢說匪軍!那可是大夏新皇帝的直屬親軍啊!」

  那人更是義憤填膺:「怎麼不能說?!我從西南來,一路上看了許多慘絕人寰的事!那就是匪軍!搶百姓錢糧為軍資,強征壯丁參軍,最喪心病狂的是竟掠去良家女子充軍妓!」

  「可不是嘛!還有女子未被掠走,但也遭了凌辱,我聽聞有不少女子因失節而自盡了!」

  「要我說!弄出這等不仁之師殘害百姓,就不配稱皇帝!反正我不認!」有人口出狂言,身邊的同伴趕忙制止,生怕禍從口出!

  茶攤里頓時安靜了許多,不過若是仔細去看眾人神色,會發現多有贊同之色,但沒有一人是對口出狂言者的反對…

  做平民打扮的青壯年見狀不由得心中輕鬆幾分,附到身旁還有幾分少年氣的男子耳邊,小聲道:「小將軍,看來八皇子天怒人怨,我們這番是義舉啊!」

  「哼,看褚時琪本人就知道了,肯定養不出什麼好兵!」秦燾鄙斥的小聲回應,不過心裡其實也未預料到,褚時琪手下的爪牙竟是這般殘暴…

  一行十幾人已趕路半個多月,一路奔波勞碌,但還算順利,只是越往南走,便越聽見百姓的怨聲載道…

  短暫歇腳,一行人再度啟程。

  又是幾天的緊趕慢趕,這一日,大雨傾盆,十幾人在黃昏時刻的雨中策馬奔騰。

  一行人都不禁有些煩惱,雖是頭戴斗笠身披斗篷,但若在雨夜中露宿,即便他們身強體壯也難熬過去,可這一帶似乎都沒有什麼人跡…

  正在幾人皺眉之時,就見前方不遠,依稀有村鎮的輪廓,還有人煙飄起…

  「小將軍,咱們去那鎮裡歇會兒吧?」

  秦燾張望了一下,人煙確實不遠,一行人往人煙處去,剛到不遠處就見到稀奇的景象。

  那是一片用土石堆砌的牆包裹的村鎮,說是城牆,有些太簡陋,說是院牆又顯得太厚重,而最稀奇的是,守在入口的人,雖都是幹練的衣裝,但大都是女子身形!

  再走近些,便更令人驚訝了,這些女子都是齊耳的短髮!她們神色堅毅的臉上,還都有一道燙出的疤,疤痕只一指大小,但給這些體型比之男子顯得柔弱的女子們,增添了幾分悍勇之氣!

  一行人走至近前,幾個守門的女子頓時目露警惕!鎮口兩側的土石牆上有數十人架起了長管狀的東西,對準了他們!

  「你們是什麼人?!」守衛的女子也端著長管,凌然喝問,隱隱透露出面臨威脅的敵意!

  十幾個人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雖然那些長管物與慣見的火銃形狀有點區別,但也能看出是相似的火器!

  立刻上前左右用身軀擋住秦燾,更是有人把他往後拉,生怕一不小心讓秦將軍的獨苗被火器傷到。

  秦燾卻不樂意了,撥開左右的人上前,大方問道:「我們是途徑此處來借宿的,你們為何這般敵視?」

  守衛的女子們依然警惕,但也沒有貿然動手,只是厲聲問道:「你們是什麼身份?」

  秦燾一人行道上都是以行商自稱,此時也脫口回答:「我們是北方來的商人。」

  幾個女子對視一眼,都是不信的眼神,有個女子更是當即回絕道:「你們一身粗野莽夫之氣,說是什麼商人?!這裡不接待藏頭露尾的人!趕緊走!否則我就要開槍了!」

  話音落,牆上、門口守衛手中的那些長管物都動了一下,以示威脅!

  隨行的兵將見之色變,連忙又要將秦燾護在身後!

  秦燾更是不高興了,沖身邊人呵斥道:「本…我是第一次來這兒,又沒招惹過她們!怎會輕易動手?被幾跟破管嚇得一驚一乍,這般膽小如鼠嗎?!」

  兵將一時訕訕,若是他們自個,就是刀山火海也不怕,可對秦將軍的獨子,他們可不得小心謹慎?而小將軍也是莽撞,沒招惹不意味著不會動手,這世上不講理的事兒可多著呢…

  不過一時,兵將們也沒再阻攔,因為那些個守門的女子,聽了秦燾的話,也有幾分神色訕訕,手中的武器鬆懈垂下了些許,似乎也覺得她們有些一驚一乍了…

  只是方才開口拒絕的女子,雖是垂下武器了,但還是硬生硬氣道:「什麼破管?我們手中火槍若是開火了,憑你如何身強體壯都要血肉模糊!」

  秦燾也知道火銃這東西,但依然不以為意:「火銃要發射還得點火,有這時候,我早躲過去了!一發過後還得裝火藥,真打起來,你們能贏我?」

  守門女子頓時怒然:「那來試試!?」

  說著,那女子就又端起手中長管!

  不過這回不僅是秦燾身邊的兵將攔,女子身邊的另一個較為沉穩的女守衛也阻止了女子的衝動之舉,她嚴肅道:「夫人說了,武器是給我們用來捍衛自己的,不是爭勇鬥狠的!」

  那被斥責的女子有些氣惱,不服氣道:「這些男人一身粗野,像那些匪徒一樣……能是什麼好人!」

  秦燾當即不高興了:「你都不認識我,怎麼就將我和匪類混為一談?!」

  那沉穩些的女子又再次訓誡衝動女子:「夫人說了,應當以人的言行來評判好壞,而不是外表!」

  被訓誡的女子似乎很聽那夫人的話,當即自省,但還有幾分擔心:「可是…這十幾個青壯年的男人,萬一是壞人,放進去豈不是很危險…」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除鎮子各處的燈火都是一片漆黑,而雨卻越下越大,一行人站在門口的屋檐外,被風雨砸在身上,只想早些到能避雨的地方休息,一將士不由得出聲保證:「我們真的不是壞人!」

  「你們要怎麼證明?!」那衝動女子質問。

  秦燾不由得意擾心煩,總是懷疑他們是壞人,可他的身份又不能暴露,要怎麼才能證明自己是好人?若不是此時大雨傾盆,他就直接露宿野外了!

  旁邊那沉穩些的女子也有幾分猶豫,打量著他們,似乎想分辨他們是不是好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顯然光看外表是無法判斷的…

  不過幾息之後,她像說服自己般認真道:「夫人說了,不該因受過傷害,就封閉自己,這個鎮子並非是用來自憐自艾的囚籠,只要是友善的外來者,無論男女老少,都可以成為歇腳的港灣。」

  「可是…怎麼能分辨他們是否友善?」衝動女子還是充滿抗拒和懷疑。

  沉穩女子顯然是能做主的那個,當下定了主意道:「雖然你們一身習武之人的氣質,但看樣子應當不是欺凌弱小的惡徒,無罪鎮可以容你們在這寒風雨夜住宿,只希望你們會是正人君子!」

  「放心吧!咱秦…咳,我們在西北那兒,鋤強扶弱可是有口皆碑的!怎麼會欺凌弱小?」一個隨行的將士恨不能拍胸脯保證!

  自二十年前先皇即位後,大夏軍隊都有嚴明的紀律,不得欺凌、無故打擾尋常百姓,而他們秦家軍的軍紀比尋常軍隊還嚴格!在這卻一而再的被懷疑!

  沉穩女子點了頭,也不再多問,雖然這一行人藏頭露尾的,一點也不像所說的商人身份,可看他們的言行,都是簡單直爽的樣子…而夫人會允許久居在鎮中的男人,大都是這樣的,應當是不會出差錯…

  一行十幾個男人被放行進入小鎮,那沉穩女子走在前面,為他們引路。

  走進小鎮的門樓後,秦燾就看見,前方的路上,豎著幾塊刻著字的大石頭,那沉穩女子也駐足看向他們,問道:「進去前需要你們看過這幾句話,你們可識字?還是由我念給你們聽?」

  「我識得!不用你念!」秦燾又惱了,之前被懷疑是壞人!現在居然被懷疑是文盲!

  不過隨行的將士並不是都識字的,秦燾也大概了解,為了照顧他們,也像為了證明自己一般,將大石上的字念出來:「匪徒劫盜,匪徒與被劫者,孰罪?」

  念完後,秦燾覺得莫名其妙,理所當然的就答道:「當然是強盜之罪,這需要問嗎?」

  沉穩女子不說話,抬步往前面又一塊大石走,示意他們再看。

  「瘦弱被欺,弱者與欺人者,孰罪?」秦燾念完後,又自行回答:「雖然瘦弱是不太好,但本身不是罪。」

  沉穩女子面露複雜,又往下一塊石頭走…

  「女子受辱,女子與奸賊,孰罪?」

  秦燾還是脫口答題:「這和第二個問題一樣,女子大多體弱,像方秋那樣的是少數…」

  秦燾說著自己頓了頓,隨即神色氐惆了些許,接著說完:「自然是奸賊之罪。」

  沉穩女子依然沒說話,只是對他們的態度,似乎鬆弛了些,接著又帶他們往最後一塊,也是最大的石頭去。

  「遭逢劫難,非我之罪。」

  秦燾念出這句話,但這句話是肯定句,不需要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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