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玉隕17 贏非正
不論康王如何看待引發跪求的禮部尚書,康王府外萬人跪求,自發擁戴康王為皇帝,這聲勢一經傳出,就震動了整個大夏!
是傳位聖旨重?還是萬千百姓的民意更重?
「康王府外是多大的地方?能讓上萬人跪下?你們就放任這樣的謠言四處流傳嗎?!」褚時琪憤憤怒斥,抄起桌上的賞玩玉盤砸向年邁的老丞相!
老丞相卻連躲閃的動作也沒有,這舉動已經成常態了,褚時琪總對他發怒,可砸向老丞相的東西,總也落不到老丞相身上,自然也不必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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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下了禁令,禁止流傳此事,可總有消息靈通的人…另外也讓下面的口舌質疑了此事是裝腔作勢,不過…」
丞相憂愁了神色,肅穆道:「以當下的形勢,什麼真假已不重要了,探子發來消息,康王以虎符為憑,下令調集兵馬,待人馬齊聚就會揮兵南下…」
褚時琪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嘲笑般呵了道:「大費周章,最後還不是要比誰的兵強馬壯?若是父皇在,我就有時間積攢更多人馬,更甚者,虎符還可能輪到我手裡!」
老丞相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他們有南方各大世家的支持,不缺錢,不缺勢,甚至也不缺人才,但獨獨缺了軍權,是以他們之前的籌劃都是儘可能以文斗取勝…
事已至此,褚時琪壓下心頭的陰鬱,沉聲問:「康王會有多少兵力?」
「得來的消息是…康王下令調集豫、湘、蜀各省分布的駐軍,但,關鍵城池的守城軍不動,邊關各軍更要原處職守,嚴防外敵,甚至命已在行軍的秦家軍歸位西北,如消息不變,大約兵力不會過十萬…」
老丞相據實陳述著,康王調的兵馬少,自然是對他們有利…可明白康王動作的用意,老丞相卻難有喜色…
聽聞後的褚時琪也是如此…
康王雖是要和他們兵戎相見,但還顧著大夏的全局,褚時琪意識到這點,再看自己,如今在去往江南的龍船行宮之上…
他明知道移都向南,對大夏不是好事…但為了穩住剛坐上的皇位,他同意了。
轉瞬,褚時琪就將那點自愧的感觸壓下,已經走到這了,要怎麼才能回頭?
他從來就沒有別的選擇,他一出生,就註定是要爭的!
「呵…只調不到十萬兵?褚時琨是認為我的威脅比不上外敵嗎?」
即便,對大夏威脅最大的北族近年來處於弱勢,康王自己就二度戰勝北族…
「他怎敢如此輕視我…」
恨聲從牙縫中溢出,褚時琪年輕的面孔扭曲起來。
「他怎敢如此輕視於我!」
「嗙!」
揮手掃掉桌上的一切!褚時琪狀若癲狂的怒喊:「立刻傳旨徵兵!集結南方軍師!」
「操練不足,就以兵力取勝!」
「我已有五萬親兵!還有三萬訓練有素的御林軍!只要徵到足夠的兵力,就不會輸給他褚時琨!」
…
十萬將士風塵僕僕,向東,朝京城進發。
五皇子褚時環早已與他們匯合,有長泰郡王的親兵,也就是秦家軍的人護送五皇子,秦家軍自然便相信五皇子是他們自己人,對其敬重有加。
一開始,褚時環也為之欣喜,他對調動秦家軍參與皇位之爭還有些不安,但見到這支訓練有素的雄師,他就多了幾分信心。
直到,威宇回到行伍中…而秦家軍收到康王命其返回西北之令。
「秦家軍已跋涉千里,你現在想返回?」
「不是返回,只是原地駐紮,伺機而動,大皇兄對我等下令,是將我等視作臣下之意,若公然違背就會引起大皇兄猜忌了。」褚時環語氣沉悶的分析道,他所能圖的,是假借兄長的東風,是鷸蚌相爭…
對面的中年將軍灌了一口烈酒,漠然道:「駐紮?駐紮到什麼時候?」
「本宮會給大皇兄去信,秦家軍已將要行至京城,路途耗費巨大,只要向大皇兄表明,秦家軍能為他所用,征伐褚時琪,此時正值用兵之際,應會得到繼續進發的准許。」褚時環解釋道。
「若他不准許呢?」
中年將軍的發問,讓褚時環微頓,是有這種可能…但在大皇兄面前,他無論是名義還是勢力都無法直接抗衡,只能:「繼續駐紮,本宮再度去信徵詢。」
「呵…」中年武將笑了一聲,喃喃道:「原來褚家人都是這樣,畏畏縮縮。」
「你說什麼?!」褚時環面露驚詫,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褚家為皇室之家,貶損之言,是大不敬!是欺君之罪!
中年武將放下喝空的酒罈,穩穩站起,高大魁梧的身軀帶著濃濃的酒氣逼近!
「你還不如褚薇,至少她會許我功名利祿,能與我芙蓉帳暖,而你,連句空口白牙的好話都未說過。」
褚時環突然意識到,威宇這張風霜侵染的臉上從來沒有過尊敬之色,他前幾日卻誤以為是和秦燾一樣的親近…
狀似輕鬆的尷尬輕笑道:「姑夫喝多了,與皇姑姑的私房話,不應當對侄兒說。」
然而這有妥協之意,想給個台階,就此揭過的話,被威宇兀自忽視了,他冷漠接著道:「我秦家軍為你勞師動眾,現在卻要無功而返?憑何?」
中年將軍在咫尺之近,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年輕的皇子。
「憑你對秦燾的虛情假意?」
滿是酒氣的氣息帶著威嚇撲面而來,褚時環舉目相對,才意識到,他不是主掌秦家軍的君主,只是寄人籬下的落難者…
褚時環退讓開視線,語氣誠懇的辯駁著:「並非虛情假意,秦燾救本宮於危難,本宮已銘記在心,若成大事,必是會湧泉相報。」
「湧泉相報是怎麼報?」威宇直言問底。
褚時環頓住…秦燾已經是長泰郡王了,而十萬秦家軍更是能威脅到大夏朝廷的重兵,之前父皇將秦家軍安排在遠離京城的西北,應當就有這方面的考量,他能許諾給秦家什麼…
「呵呵,且不論湧泉相報是否成兔死狗烹…」
中年將軍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接著鄙夷道:「你對康王唯命是從,要如何成就大事?」
他的野心已透露給秦燾,卻未想到威宇會這般輕蔑,褚時環不由得面露難堪,再次辯駁道:「大皇兄生來名正言順,中州多省早已歸順於他,更是二度掌兵征伐北族而勝,足以威震朝野!本宮羽翼不豐,與大皇兄公然相對,只會以卵擊石!」
「連自立門庭的心氣都沒有,膽小如鼠之輩,還妄想君臨天下?」
他拐彎抹角,威宇卻屢次出言不遜,褚時環也不再忍氣吞聲,憤聲斥道:「本宮若自立,門庭姓褚,大皇兄即位亦是褚家!誰掌天下,都不改本宮為大夏皇族!何以容得你來放肆?!」
中年將軍聞言沉默了,只目光幽深,看著心高氣傲的當朝皇子。
褚時環辨別不出對方眼中的複雜,以為是被警醒了,他們身為皇子有心皇位,是不可明言的分內之事,當下看似風起雲湧,其實大多數臣民都是靜默的,畢竟無論誰贏,還是大夏王朝!可外人謀反,便是要改朝換代!必會群起圍剿!
褚時環進而敲打道:「秦將軍雄心勃勃,皇姑姑可曾知曉?今日秦將軍的不敬之言若傳出,會不會被誤解為有謀逆之心,大皇兄會不會撇下褚時琪不管,先鎮壓叛將?」
聞言,秦雙宇卻笑了,沉聲道:「你不願明目張胆與康王相對,不就是想著,即便成不了大事,也依然能一生榮華富貴嗎?」
「若今日言談傳出,首當其衝有篡位之嫌的,是你。」
「即便康王現下不與你計較,待平定江南,登上皇位,你能高枕無憂?」
褚時環瞪大了眼睛,他的野心若敗露,大皇兄自然不會讓他好過,心思被戳穿,褚時環氣急怒喝:「你要如何?!」
年輕皇子愈發怒不可遏,手握重兵的中年將軍卻毫不在意,冷聲道:「秦家軍繼續行軍,進京城,你昭告天下,登皇位。」
褚時環驚怒交加,威宇竟然真有不臣之心!同時也是匪夷所思,居然想用他皇子身份作遮掩,讓他成傀儡皇帝?如此粗劣之策,怎麼可能會成功?
啞口片刻,褚時環一字一句的反問:「若本宮不呢?」
「九皇子在太原城北十里的郊外別野?若要折返,就折去太原。」
中年將軍語氣漠然的恐嚇:「你成不了大事,就換你弟弟來。」
「你!」
竟是如此直白的威脅!
可威宇清楚說出褚時玹的藏身之處,褚時環不敢賭…
秦家軍繼續向京城進發。
不過褚時環依然在秦雙宇的監視下寫了信寄給康王,畢竟,他們現在行軍的糧草,還是由吏、戶部調度供應的。
…
豫省康王府。
書房內,待康王閱覽了信件,禮部尚書便出聲道:「陛下,臣等…」
「本王還未掌大寶。」康王冷聲道。
書房裡的幾位大臣微頓,接著便紛紛俯首稱是,早晚的稱呼罷了。
吏部尚書從善如流,接著稟奏:「殿下,臣等料想八皇子冥頑不靈,將會有一戰,那時臣等出京避禍,太華公主與長泰郡王曾慷慨相助,是以協商調動了秦家軍…」
康王無聲嗤笑了下,他知道,之前這些人以為他死了,所以打算擁立褚時環…
褚時琨恍然明白,這些人需要一個皇帝,能讓他們保住現有的一切,甚至分配給他們更多利益的皇帝。眼前這些人相信跟著他能分到最多,但如果沒有他,也會有褚時環,沒有褚時環,也會有其他人…
雖是情有可原之事,但畢竟有一臣二主之嫌,幾位尚書都不約而同的避開五皇子褚時環,只講秦家軍。
「秦家軍常年駐守邊關,乃飽經磨礪之師,非內地城防軍可比,如今已行軍千里耗費糧草諸多。」戶部尚書勸道:「殿下何不就用上一用,也好速戰速決,早些平息逆亂?」
「行軍千里,要行至何處?聽聞秦家軍現下在常山?」康王沉聲問。
眾臣一愣,吏部尚書驚悟:「從大河乘船行軍分明更快,秦家軍卻從呂梁折轉,走太原,徒步翻過太行大山!莫非…是要避開豫省…」
眾臣方才刻意迴避談及褚時環,可發現秦家軍行動有異,最該懷疑的就是在秦家軍中的五皇子有非分之想!這更是他們的罪過,養虎為患!
思緒急轉,吏部尚書當即看向禮部,試探般問:「沈大人可知環殿下如何作想?」
「這…」
禮部尚書頭大如斗,這是將他歸為五皇子那邊的人,要把他推出來擔責!
神色迅速變幻幾息,禮部尚書便沉痛道:「那時環殿下被八皇子派人追殺,環殿下氣急,卻是毆打已有身孕的妻子,以至於至老臣的孫女沈玉琴落了胎…」
「玉琴曾向老臣哭訴要和離,老臣憐惜孫女…只是這和離一事…」
「自古婚姻大事都該由父母做主,先皇不在,康王殿下是嫡長,有道是長兄如父,臣本打算諸般大事完了之後,再求康王殿下定奪,准許孫女玉琴和離…」
這一段話極是圓滑,既點出了當時的境況,又表明現在他和五皇子不是一心,已奉康王為主。
投機取巧之輩,是吏、戶部這些日對禮部的評判。
不過禮部尚書的話似乎是有些用處。
康王未對褚時環的家事做決斷,只是眼眸微垂,讓人看不清神色,聲音也聽不出喜怒:「再發一道急令,若是秦家軍不想無功而返,三日內轉向,過河過江,軍至江南。」
議定諸事,眾臣退了出去。
書房中,褚時琨看著還展在桌上的信件,煩悶不耐的嘆了口氣。
一直安靜在角落的美人輕步上前,讓主人後靠於自己的懷中,為主人按揉鬢角,舒緩身心…
…
京城,八皇子大張旗鼓的移都江南,原本繁華的都城頓時蕭瑟起來。
人去樓空是不至於,但被八皇子遺留的舊臣,大都是些不愛玩樂的人。
以至於夜色中,許多燈紅酒綠之地都黑漆漆的,關門歇業了,倒是一些政要部門,還亮著燈火。
「老大,你就別查了,先皇為何駕崩已經不重要了,現在就是憑拳頭說話,輸了就是罪人,贏了就是正義。」段愁勸說著。
「贏了不是正義。」顧清廉鄭重其事的反駁。
段愁對這個一板一眼的上司感到無奈,反問:「那是什麼?」
顧清廉被問住了,片刻才自言自語般說:「贏了,只是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