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是秦烈把你搶走了!


  靈魂沉入無邊的黑暗,墜入仿佛是永恆的寂靜。

  然而,在昏沉與絕望的劇痛深淵裡,一絲光亮刺破混沌!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個他以身相殉、刻骨銘心的存在,就在光芒的盡頭等待!

  柳如思!

  這念頭如同驚雷炸響!

  他爆發出驚人的意志,奮力掙扎!終於掙脫夢魘的束縛,猛然睜開雙眼!

  視線所及,是華麗考究的大帳穹頂。

  他是誰?

  凌鈺?不……是褚時鈺。

  不!這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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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思…」喉間滾出嘶啞的呼喚,他無視身體的沉重悶痛,強行撐起上半身!那雙布滿血絲的瑞鳳眼,此刻盛滿了跨越時空的驚惶,急切地在大帳內搜尋!

  眼前陣陣發黑,頭顱昏沉欲裂。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狂暴的潮水,在腦中激烈碰撞、撕扯——

  冰冷墓碑上蜿蜒的血跡……

  土方車輪下刺眼奪目的鮮紅……

  那抹耀眼動人的喜悅…

  最終,所有幻象被眼前的現實錨定:紗帳低垂,流蘇輕晃,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藥草苦澀,以及……她在床上殘留的淡淡香味…

  褚時鈺!他是褚時鈺!

  柳如思剛剛經歷了挾持,但她還好好活著!就在這裡!

  可隨即,那蝕骨的絕望與墓園中泣血立下的誓言,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刻在靈魂最深處!劇烈的灼痛感從五臟六腑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

  「如思——!」一聲裹挾著兩世極致恐懼的嘶吼,衝破喉嚨!

  這呼喊仿佛榨乾了他最後的氣力,身體的不適排山倒海般襲來。

  然而,靈魂深處的驚惶卻爆發出更強的力量!他不管不顧,一把掀開錦被,赤裸雙足重重踏在冰冷的地毯上!目光如同瀕死的困獸,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掃視著空蕩的大帳——

  她人呢?!柳如思在哪?!

  「來了!唉,你又發燒了…」帳簾被掀開,柳如思端著一碗剛煎好、熱氣氤氳的湯藥,腳步快而穩地走進來。藥汁在碗沿輕晃,映著她專注而憂心的面容。

  四目相對的剎那——

  柳如思的腳步驟然一頓!

  她撞進了一雙翻騰著驚濤駭浪的眼眸!那裡面燃燒的,是近乎癲狂的、要將她吞噬殆盡的欲望!沉重、陌生、令人窒息,卻又像溺水者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充滿了絕望的依賴。

  這眼神……絕不是昨夜安撫之後只余疲憊後怕的褚時鈺該有的!柳如思的心猛地一沉,對情緒的敏銳及對他的了解,瞬間敲響了警鐘。

  巨大的未知籠罩著她——他怎麼了?得先知道他怎麼了,不找到癥結,又如何「對症下藥」?

  臉上維持著平靜的柔和,只一雙杏目透出真切擔憂,柳如思柔聲道:「可能是你手上的傷太深,引發感染髮燒了,你先回去躺…」

  「如思…柳如思…」高大的男人仿佛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音,一雙深邃的瑞鳳眼死死鎖住她,眸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狂喜,以及一種失而復得、卻又瀕臨崩潰的巨大慶幸!如同在沙漠中瀕臨渴死之際,突兀地挪移到綠洲中,清泉觸手可及!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從嫵媚的臉龐、纖細的腰肢,到踏在地上的雙足……又急切地自下而上,最終牢牢鎖住她的眼睛。

  每一步靠近都帶著試探般的輕緩,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個一觸即碎的幻影,隨時會消散在絕望的虛妄里……

  當顫抖的指尖終於小心翼翼地觸碰到她臉頰上溫熱的肌膚——

  無聲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他那張俊美卻蒼白如紙的臉上滾落,砸在冰冷的地毯上,暈開小小的深色印記。

  指尖傳來的真實觸感,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電流,擊穿了他靈魂深處的恐懼壁壘。

  「你…先把藥喝了,有點燙。」柳如思以略帶嗔怪的語氣試圖將他拉回現實,壓下心頭驚濤,努力維持平靜。

  然而,回應又一次超出了預期!

  褚時鈺猛地一把奪過她手中的藥碗!

  滾燙的藥汁潑濺在他手背上,瞬間燙出紅痕,他卻渾然未覺!只隨手將藥碗重重往旁邊桌子上一摜!碗身傾斜,濃黑的藥汁「嘩啦」一聲,灑了大半,刺鼻的苦澀瞬間瀰漫!

  「如思!如思…柳如思!」他一聲聲低吼著呢喃,帶著近乎絕望的力道,狠狠將她拽入自己懷中!

  雙臂如同最堅韌的玄鐵鎖鏈,瞬間將她嬌小的身軀死死禁錮!力道之大,勒得柳如思呼吸一窒,肋骨隱隱作痛!

  「怎麼了?又夢到我上刀山了?」柳如思的語氣揶揄中透出濃濃擔憂,幾分真心,還有幾分刻意的引導。

  「不…是你…你…被一輛土方車…」褚時鈺總算聽見了她的聲音,語無倫次,記憶與情感在他混亂的識海中激烈碰撞、融合!

  柳如思的死亡——那土方車下支離破碎的鮮紅,那冰冷手術台上無法挽回的終結——是他靈魂深處永不磨滅的、最深的恐懼與絕望!

  「土方車…」柳如思順從地待在他令人窒息的懷抱里,沒有掙扎,但這三個字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她臉上刻意維持的輕鬆。她的表情淡了下來,眼神轉為冷靜的肅然與探究。

  她確實和褚時鈺說過現代的經歷,包括前世的死。那時他的反應雖痛苦不堪,卻還摻雜著茫然不解……而以褚時鈺的語言體系,絕不會如此自然地使用這個名稱…

  懷中溫暖身軀持續治癒著他靈魂撕裂般的痛,稍稍壓下那份刻骨的恐懼——它並未消失,已如永恆的烙印深植靈魂!

  既然已得上天垂憐,得此失而復得的狂喜……更應化為踐行誓言的決心!寸步不離!好好守住她!

  然而,「上天垂憐」的念頭,如同驚雷在他混亂的腦中轟然炸響!

  今生的相遇,難道不是他前世血誓換來的嗎?他還恍惚殘留著那生死之間的冥冥感應…

  念頭飛速蔓延,以往的種種浮現,如一個個點相連,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他在金燕城偶然聽見黃牙子談起引誘柳翠渣爹賣女還債,便將黃牙子抓回客棧。黃牙子曾說……

  「我若是買下柳如思,定會把她送去金風玉露閣培養,憑她的容貌要進去輕而易舉!那不是什麼風塵之地,是專門搜羅美人獻給豪門權貴的!美人出閣之前都得保持處子之身,絕不會讓她們被人碰!」

  「金風玉露閣有些頂尖兒的美人會被送去皇室,若是柳如思進了閣,說不定還能碰上王爺呢!」

  他本以為是無關之事!可回到京城就發現,父皇御賜的三個美人里,杜若就來自金風玉露閣!

  杜若和柳如思年紀相仿,若是進閣就是同一批!柳如思很可能……會被父皇賜給他!

  還有,老道士給杜若的情夫、他的近侍乙三留了紙條「見柳得杜」!就好像是…上天用杜若置換了柳如思!她一歸位,杜若便得以離開!

  他曾向杜若了解過,閣中生活除了沒有自由,十八歲後的去向未明外,倒也衣食無憂……那時他恐懼的是:萬一父皇沒選中她,十八歲後她可能陷入悲慘境地,被送進煙花柳巷,或去了康王那裡從此耳不能聽口不能言…

  於是他安慰自己,不如就按現在的軌跡!

  可若根本不會有其他可能呢?!只要柳如思進了金風玉露閣,他們就註定會相遇呢?!

  而這一切的改變,是因為柳如思遇見了秦烈!而秦烈橫插一腳將她買下!這中間的節點如此之巧!

  而老道士——前朝末太子瑟日古冷!他就能窺見命運,改變軌跡!而他很可能是秦烈的血親長輩!

  「瑟日古冷!」悽厲的怒吼從齒縫中迸出!

  俊美的臉猙獰扭曲了!高大的男人猛的轉身!就要衝出帳去!

  然而一隻小手緊緊的拉住了他!

  力氣並不足以強止住他,但若他不管不顧的往外跑,她很可能會摔倒…本能的,他停下腳步回望…

  「先跟我說清楚!你到底夢到了什麼?!」柳如思徹底放棄了拐彎抹角的安撫!看他這怒焰滔天的模樣,油盡燈枯的老道士根本經不起他折騰!

  「我…我夢到了…」混亂的畫面再次在他腦中翻騰衝撞,褚時鈺語無倫次,「前世…我們…是我用了命…才換來今生的相遇……你是我…我用命換來的!」

  柳如思瞳孔驟然收縮!像是印證了某個細思極恐的猜想,眼中風暴狂涌!但她強壓下驚濤駭浪,用帶著真實困惑的語氣追問:「這怎麼可能?你在說什麼?」

  「金風玉露閣!」褚時鈺混亂交雜的腦中,先提煉出了這一關鍵!

  接著才是一個個支離的點:「黃牙子!杜若!『見柳得杜』!你本該進金風玉露閣!然後被父皇賜給我!這才是我們的命運!」

  「是秦烈!是他橫插一腳把你買走!是他!瑟日古冷幫了他!他們合謀…他們…!」他激動得幾乎無法成句,最終化作一句聲嘶力竭的控訴:「秦烈把你搶走了!」

  「秦烈才是那個卑鄙的小偷!無恥的強盜!把我窮盡一生、賭上性命才求來相識的你,在我無知無覺間搶走了!」

  儘管柳如思竭力克制著表情,但那噴薄欲出的怒火,依舊在她眼裡一閃而過!

  而褚時鈺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閃即逝的憤怒!這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更加狂暴!秦烈不僅是搶走了她的人!更是牢牢霸占了她的心!直到死都不能消融……而這些,本該屬於他!

  瑟日古冷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不可能甩開柳如思,也恨不得與她寸步不離!褚時鈺乾脆俯身,一手繞過柳如思的臀下,將她整個人托抱而起!挾著雷霆萬鈞的氣勢,就大步邁出營帳,直撲瑟日古冷所在之處!

  柳如思沒有掙扎,身體僵硬地任由他裹挾在身上帶走,像一尊沒有生氣的木偶。

  營帳外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許久,她才在他急促的步伐顛簸中,用輕得幾乎被風聲吹散的聲音問:「在這些命運里,我沒有選擇嗎……」

  那聲音就在他耳邊,褚時鈺聽見了,卻只能用沉默面對這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儘管他再也不會因為她所謂的「自由」而退讓旁觀!寸步不離,是他窮盡兩世才換來的權利!

  只是,腦海中有一幕幕鮮明的畫面浮現:

  前世,她在偷拍的視頻通話里,對著糾纏不休的柯盡峰,冷傲地宣言:「我有我的目標!我來到這裡的目的,是成為世界頂尖的心外科醫生!我沒有空陪你玩無聊的求偶遊戲!」

  在警局的監控錄像里,她對那無德無能的暴父喊道:「你們決定不了我的人生!」

  今生,她幾度對他說:「如果你一定要這樣限制我的意志,那麼我必將竭盡全力擺脫你!」

  昨夜,她才在這北地營帳中,對他鄭重表明:「我的命,只能由我自己做主。它值多少,怎麼用,我說了算。」

  一聲聲意志,跨越時空,伴隨著此刻呼嘯的寒風,在他耳邊響起。

  每一句,都是她靈魂深處永不屈服的信念!每一句,都在控訴他試圖「安排」她命運、替她「做主」的霸道行徑!

  那從骨髓中燃燒的憤怒火焰,因這些震耳欲聾的回憶和她此刻冰冷的僵硬,而稍稍減弱了些……那是一絲對她在苦難中鑄就堅毅的憐惜,以及……即將違背她意志的愧疚感,悄然漫上心頭。

  托舉住她的手臂稍微調整,穩了穩她的身體,大步急邁的動作卻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半分。

  這一路上,柳如思也在迅速思考著。

  她暫時撇開那些關於命運的無稽之談,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迫在眉睫的事上。

  老道士早就油盡燈枯,不省人事了,現在只是還有一口氣,躺在那兒,沒有死而已。

  但褚時鈺的怒火,恐怕不是她三言兩語能打消的……以生命換來的際遇,卻被人……被意外截走了,這該怎麼安撫呢?

  她只能在現場,儘量攔住褚時鈺,想辦法在不傷及老道士的情況下,慢慢讓他冷靜下來。

  不過,連已經冷靜少許的褚時鈺也沒想到,昏睡了十多天,就像根會呼吸的枯木一樣的老道士,居然醒了。

  他似乎已經預見了,這場痛徹心扉的質問,一雙突兀透徹、與皺紋遍布的樣子極是違和的眼睛,淡然望著他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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