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漠北之旅完
比武招親敗在父兄關的少年——阿拉坦默默對秦雙宇行了一禮,又飛快地抬眼望了一下觀禮台上淚眼婆娑的秦蓁,隨即利落地轉身退下,背影都透著一股決然。
接著,又一名北族勇士上前挑戰秦雙宇。
而這位威宇將軍顯然對報名者都做過一番了解,出手依舊毫不容情,第二個挑戰者巴圖實力不凡,然而威宇也動了真格!
一番比之前擂台賽還要激烈的對抗,酣戰許久,終是秦雙宇戰力無雙!悍然將巴圖打了下去!引起全場轟動的呼喝,引得尚武的北族情緒激昂!
直到第四位挑戰者上場,此人相貌平平而身材魁梧,武藝也頗為紮實,與秦雙宇幾招切磋後,終於艱難地突破阻攔,將花枝投入了秦蓁的玉瓶。
秦蓁看著那陌生的北族大漢將花投入瓶中,只覺得心頭堵得更厲害,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簌掉了下來。
一直暗中留意女兒的秦雙宇,見此情景,那威嚴剛硬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笨拙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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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間隙,他快步走到觀禮台邊,對著還在抽泣的秦蓁,聲音刻意放低,帶著點哄勸的意味,卻又顯得生硬:「蓁兒莫哭……爹給你挑的這個,吉日嘎拉,長得是顯年紀了些……其實才剛滿十八,年紀正好,還沒有婚配!聽聞為人也不錯,平日裡性情溫和…」
這番解釋,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更像是老父親在努力證明自己「把關」的合理性,聽得柳如思在一旁暗自搖頭。
秦蓁的哭聲非但沒止住,反而因這笨拙的「好消息」更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委屈和難過,直接放聲大哭起來:「爹!我不喜歡…不要這個!我不嫁了……不和親了!」
遠處,那個贏得招親的北族大漢顯然關注著這邊,他將要迎娶的妻子……雖然隔了距離聽不見,但也能明白眼淚和動作表達的不願…
同在觀禮台的康王見狀,皺眉出聲呵斥:「長寧!可是皇姑姑將你寵壞了!這般場合也敢胡鬧!」
秦蓁被康王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呵斥驚得一顫,哭聲頓時噎在喉嚨里,化作壓抑不住的抽噎。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淚水依舊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華麗的裙裾,那份傷心和委屈並未消散,只是被強壓下去,顯得更加可憐。
康王褚時琨看這平日驕縱的表妹這副模樣,蒼白病容上也掠過一絲不忍,他輕嘆一聲,聲音放緩了些,帶著點勸慰開導的意味:「長寧,莫要任性了。若單論和親之目的,最該選的,是方才第二個上來挑戰的巴圖——他是北部大部落首領的長子,威望甚高。不過…他已婚配,膝下有幼子。」
褚時琨頓了頓,語氣如春風般溫和勸道:「你父親力戰擋下此人,又費心替你挑選了這吉日嘎拉……他雖出身小部落,但勝在年輕清白,性情據說也溫和。你父親,是真真切切在為你選婿,而非功利的和親,你該高興才是。」
這番話入情入理,點明了秦雙宇在權力考量與父愛本能之間的選擇。秦蓁的抽泣聲低了些,但依然傷心的低著頭,顯然並未真正釋懷。
柳如思在一旁默不作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康王的話,她深以為然。
秦雙宇這位威宇將軍,行事或許粗獷直接,心思也談不上多麼縝密,但一顆為兒女計深遠的心卻是赤誠的。
這對整個秦家而言,某種程度上也是好事——它能讓外界看見,秦雙宇最關心的是家中兒女的幸福安寧,而非為那可能招致猜忌的「野心」著想。
她微微側目,瞥向遠處那位名叫吉日嘎拉的北族青年。他魁梧的身軀此刻顯得有些僵硬,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鎖定在觀禮台上哭泣的秦蓁身上。
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清晰地寫滿了尷尬、無措,甚至還有一絲受傷——他贏得了比試,得到了「資格」,但未來妻子的抗拒是如此鮮明而公開。
柳如思心中輕嘆,不知這樁姻緣的種子,將來長出的果是苦是甜。
隨著五皇子褚時環為褚柔公主選定了一位來自北部實力部落的年輕首領,這場聲勢浩大的比武招親暨和親儀式,終於在夜幕低垂時畫上了句點。
整場盛事的節奏把控得恰到好處,宛如一出精心編排的大戲,在星辰初現的歸元城夜空下圓滿落幕。
緊隨其後的,是由新繼任的元王格根親自主持的盛大篝火晚宴。
巨大的篝火堆在廣場中央熊熊燃燒,噼啪作響的火星直竄夜空,映照著大夏高層、北族各部首領、新晉的「元王子民」代表們或矜持、或豪放、或新奇興奮的臉龐。
空氣中瀰漫著烤全羊、炙牛肉的濃郁香氣和奶酒的醇厚氣息,歡聲笑語、推杯換盞之聲不絕於耳,白日裡的緊張被這熱烈的煙火氣暫時驅散。
宴席間,氣氛正酣。
那個贏得了秦蓁「親事」的北族青年吉日嘎拉,顯然內心掙扎了許久。他終於鼓起勇氣,離開了自己部族的席位,腳步略顯忐忑地穿過人群,走到了被方秋和柳如思圍著安慰的秦蓁面前。
他魁梧的身形在秦蓁面前投下一片陰影,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侷促。他深吸一口氣,用帶著濃重北地口音、磕磕絆絆的漢語,努力而真誠地說道:「郡主…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告訴我,我們…取消這個婚姻…我不想看你流淚。」
他的話語生硬,詞句破碎,但那眼神里的誠懇和關切卻清晰無比。
秦蓁原本憤懣地低著頭,聞言猛地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驚愕地看著他。滿腔的委屈和怒火仿佛被這直白的、放棄「勝利果實」的提議噎住了一瞬。
她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咬著唇,更用力地低下頭去。回過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婚事早已不是她個人的意願能左右的了。當著大夏朝廷、北族各部、乃至「元王子民」無數雙眼睛定下的和親,代表著兩族融合的象徵意義,豈是她一句「不願意」就能輕易推翻的?她不能,也不敢承擔出爾反爾帶來的後果和指責。
吉日嘎拉見她沉默不語,臉上那份微弱的希望之光黯淡下去,換上了更深的不安和手足無措。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再次艱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羞怯的期盼:「我…在歸元城…等你七日…如果你願意…可以就讓人找我…我來接你…」
說完,他似乎耗盡了所有勇氣,不敢再看秦蓁的反應,深深地行了個有些僵硬的禮,便匆匆轉身,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那相對冷清的席位上。
秦蓁望著他倉惶離去的背影,心中滋味更加複雜難言。
「嘖,」坐在秦蓁左邊的方秋,一直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此刻用手肘輕輕碰了碰秦蓁,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大大咧咧地評價道:「我覺得他挺好啊!身手多紮實!跟你爹都能過好幾招呢!長得也壯實,一看就靠得住!比之前你看上的那個細胳膊細腿,看著風一吹就倒的小子強多了!」她口中的「小子」,自然是指阿拉坦。
「方秋!」秦蓁正煩悶著,聞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憤憤地瞪向好友,「你怎麼也跟我哥一個眼光?!都只看力氣不看別的嗎?」
「嗯?」方秋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帶著促狹的笑意湊近秦蓁,「不是吧?秦燾那個傻子跟我眼光一樣?也覺得這個吉日嘎拉不錯?」
「何止是覺得不錯!」秦蓁提起這個更來氣,小臉都鼓了起來,「今天招親剛完事,我哥就去找吉日嘎拉打了一架!兩個人打得身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傷!最後我哥險勝了一招,打完就過來跟我說,覺得他『很不錯』!」
她模仿著兄長那副興致勃勃的口吻,氣得直跺腳,「我是選夫婿!又不是選先鋒營的千夫長!怎麼你們都只看武功高低、拳頭大小啊!」
一旁的柳如思,一直默默聽著兩個少女的對話,心中思緒流轉,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秦蓁和方秋,這兩個同樣出身將門、都曾傾慕過褚時鈺的姑娘,在擇偶觀上卻顯露出了明顯的分歧。方秋顯然更看重實際的武力值,而秦蓁……柳如思看著秦蓁那張寫滿對「只認武力」不滿的嬌俏臉龐,一個念頭浮上心頭。
「蓁兒,聽你這麼說……那你挑夫婿,莫非……是挑長得好看的?」她的語氣帶著溫和的探究,目光平靜地落在秦蓁臉上。
不料,秦蓁轉過頭,一臉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被問住的詫異,反問道:「那不然呢?要相伴一生的人,自然要挑個自己看著順眼、心裡歡喜的啊!」那神情,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無需多言的根本道理。
「臉這東西看一輩子嗎?」方秋明顯不贊同。
柳如思也點頭道:「人是會老的,再好看的臉也抵不過時間。」
「那起碼…」秦蓁的目光下意識投向吉日嘎拉那桌,但並非在看吉日嘎拉——她那位哥哥秦燾,竟拉著阿拉坦到吉日嘎拉那桌坐下了!
三個不久前還在拳腳交加的年輕人,此刻卻勾肩搭背,熱絡得如同多年老友,一副「不打不相識」的豪邁模樣。秦蓁看著阿拉坦在火光下依舊清俊的側臉,小聲嘀咕著:「起碼能看上好幾年呢。」
柳如思沉吟片刻。誠然,秦蓁的想法帶著少女的天真,但在這等婚姻大事上,若條件允許,也實在不該強逼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立刻走進陌生的婚姻。她輕聲提議:「蓁兒,雖說親事已定,但似乎並未言明要即刻完婚,對嗎?」
「什麼意思?」方秋亮著眼睛好奇問,柳如思總是能提出讓她耳目一新的見解!
「我看吉日嘎拉挺好說話的樣子……你可以去問問他,能不能等個一、兩年,你們互相了解了,再考慮成婚。」柳如思說著,卻是忽而想起曾經與秦烈的時光……明明已經寫了婚書,入了他家,他卻願意因自己的要求,便硬是忍著血氣方剛,整整三年未曾逾越……無數的事實證明,秦烈是個極好的人。
秦蓁眼前一亮,方秋給她豎著大拇指。
柳如思對她們報以溫和的微笑,然而笑容未斂,便感受到一道熾熱的目光……她循著感覺轉頭望去,只見遠處端王褚時鈺正凝望著她,那雙瑞鳳眼中滿是關切,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愛意,幾乎要將她融化在篝火的暖光里。
秦蓁本就不是扭捏的性子,有了主意,立刻便遣了貼身婢女去吉日嘎拉席前傳話。
不多時,婢女帶回答覆:那位北族青年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只懇切地表示,願意等郡主打開心扉。
這消息讓滿心愁緒的長寧郡主大大鬆了一口氣。至少,那迫在眉睫的、要面對全然陌生丈夫的壓力,暫時消退了。
漠北的大戲,已至收官。
大夏此行的核心目標——瓦解北族威脅、冊立元王、締結和親——皆已達成。
餘下的,便是曠日持久的經營與鞏固,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關鍵的是,這四十餘萬大軍滯留北境,每日消耗的糧秣軍資堪稱天文數字。縱然大夏國力強盛,也不能無謂的消耗。
然而,大軍亦不能驟然盡撤。新元王格根尚需時日穩固權位、梳理王庭;為末帝與末太子瑟日古冷修建的皇陵也才剛剛動工;再者,元王與褚欣公主的和親,按禮需待為末太子守孝四十九日後,方可擇吉日完婚。
褚欣公主需留下等待婚期,褚柔公主以及名義上已定親的長寧郡主秦蓁,則需前往各自未來夫婿的部落「熟悉」並維持表面的和睦——即便秦蓁暫不成婚,這姿態也必不可少。
秦燾拍著胸脯自告奮勇,要護送妹妹秦蓁前往吉日嘎拉的部落,美其名曰「考察妹婿表現」,實則臉上那躍躍欲試的神情,分明是北境尚未玩夠。
但威宇將軍秦雙宇卻無法同行。大夏軍規森嚴:凡副將以上將領,其父子兄弟必須有一人留京。如今漠北戰事已定,特殊任務結束,這道鐵律便重新生效。
縱有對女兒的萬般不舍和憂慮,秦雙宇也只能按下。他令秦家軍分出一千五百精銳,由秦燾統領,專責護衛秦蓁安全。至於秦家軍主力大部,則由端王褚時鈺統一調度,遣返西北駐地。
若非為了女兒,比起秦家軍,這位威宇將軍更想立刻飛回京城,守在他的孫兒秦皓身邊。
康王褚時琨與五皇子褚時環則主動請纓留下。兩人以「擔負兄長責任,護送皇妹完婚」為由,表示暫留在漠北,直至褚欣、褚柔兩位公主大婚禮成。這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自然少不了「順便」協助新元王掌控王庭,為大夏更深地滲透草原鋪路。
而端王褚時鈺,則肩負起率領包括鎮遠軍主力在內的三十萬大軍,先行凱旋,班師回朝的重任。在此行中已立下救活康王、推動醫療體系建立等大功、短期內再難有更大突破的柳如思,自然也迫不及待的想返回了。
她離開了這麼久,兒子每日一封的信早已說盡了思念——而她因為在漠北境外,還不能及時的回信。
歸程的號角,已在漠北的風中隱約可聞。
褚時鈺的目光牢牢鎖在柳如思身上,白蹄烏悄然向身邊的馬兒靠近,寬厚的手掌悄然伸了過來,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在無聲宣告:這一次,無論前路如何,他絕不會再讓她離開身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