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回家


  」民婦......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聖明!」

  🎇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身軀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柳如思深深叩首,額頭觸及冰涼的金磚地面。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決堤洪流,幾乎衝垮了她的理智。

  醫部!她的醫部尚書之位!

  終於,這不再是皇帝私下的承諾,而是在朗朗乾坤之下,滿殿高官重臣的見證中,由一國之君親口許下的金口玉言!

  巨大的喜悅如同暖流沖刷過四肢百骸,讓她指尖都微微發麻。

  自皇帝約談要求秦皓改姓褚開始......籌辦醫者大會的殫精竭慮,漠北搶救傷兵的廢寢忘食,今夜這場鋪天蓋地的唇槍舌劍......

  所有的艱辛付出,似乎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回饋!一個或許能改變大夏朝野、拯救萬千性命的機構,就要誕生於世!而她,就是它的締造者!

  她將會憑這親手取得的成就,掌握住命運的走向!

  」好了。」高台龍椅上,聲音平和卻帶著無形威壓,收束了滿殿的激盪。

  皇帝恢復了慣常的溫和模樣,帶著家宴時應有的長輩慈祥:」今夜是給鈺兒辦的接風宴,是朕的家宴。政務國策千頭萬緒,後日早朝再議不遲。」

  他目光掃過下方猶帶喜色或憤慨的群臣,語氣和煦地安撫道:」都落座吧,莫要辜負了這良辰美酒。」

  」謝陛下!」群臣齊聲應和,聲音里混雜著各種情緒。

  柳如思深吸一口氣,依然抑制不住一顆顆溢出眼眶的激動淚水,只得強忍哽咽再次叩首,才起身向席位走去......

  杏目璀璨,泛著深沉的柔光,投向安靜坐在褚時鈺身側的小秦皓——她深愛的孩子正滿眼敬仰地望著她。

  被忽視的褚時鈺卻無暇吃醋......他的心神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震撼中!

  儘管這些日子他已回到今世褚時鈺的狀態,但夢回前世的血色記憶依然清晰,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她殞命那一瞬,因中得千萬彩票而綻放的短暫喜悅,依舊是令他神魂俱裂又深愛入骨的永恆畫面......

  而此刻,他無比分明地感受到——這是柳如思靈魂深處迸發的喜悅,遠勝那時千百倍!是足以焚盡一切陰霾的熾熱光輝,濃烈到笑容都無法承載,只能通過淚水漫溢!

  恍惚間,他想起老道士給柳如思的批命紙條——」山重水複疑無路,千金散盡還復來」——終於得以明晰!

  柳如思的理想之路在前世中斷,今世雖早了幾百年,卻同樣充滿苦難掙扎。

  千金散盡,前世支撐著她頑強活著的,是對父母復仇的恨意,卻已然被命運剝奪了......但今世有別樣的力量,取而代之的,是對秦皓負責的愛意!足以讓她面對任何挑戰!

  她熊熊燃燒的意志,以另一種更盛大的方式,回到她的生命之中!

  前所未有的心動襲來,褚時鈺的心跳卻沒有加速,只是墜了墜,胸腔中跳動的本質發生了微妙難言的變化......

  前世今生,他所追逐的人兒——柳如思,在此刻真正詮釋了她的獨特......

  感受著褚時鈺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洶湧愛意,柳如思坦然地在他一瞬不瞬的目光中坐定......她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用冰冷的現實讓自己清醒,為滿腔澎湃熱血降溫。

  一切完成了嗎?

  不,僅僅是開始,只是從無到有的第一步!

  皇帝的」恩准」,是打開了一道門,門後的路依然荊棘密布。

  若她不想讓這醫部尚書淪為虛職......那麼還有無數的事情要面對:名號職位、部門所在、人員架構、經費來源、運行機制......每一項都將觸及無數人的神經,等待她的必是無數場殘酷博弈。

  宮宴在絲竹聲中繼續,觥籌交錯,仿佛一片祥和。

  殿上文武官員自然要給皇帝顏面,將這」家宴」的戲碼演下去......但都心照不宣地無視了那兩個突兀坐在太和殿裡的女子——此刻再提男女分席,已是捨本逐末。

  然而,今夜文臣們的沉默,絕不代表他們就此認同了......

  」如思!你太厲害了!」方秋壓抑著激動的聲音,滿臉崇敬之色,湊過來與她碰杯——知道她不喜歡酒,方秋理所當然地以茶代酒!

  柳如思舉杯回敬,眼中同樣充滿感激:」也多虧了有你。若是我孤身一個女子,怕也沒有底氣進來太和殿,坐在這兒......」

  她早便預想著,方秋立志成為女將軍,能給她分擔壓力......那時種下的因,今夜便得到了果。鎮遠大將軍方魁為愛女方秋出聲威懾,無形間也為她增添了幾分威勢,令眾臣不得不收斂口舌之鋒,即便不是扭轉乾坤的關鍵,也是舉足輕重的力量。

  」嗐,若沒有你首當其衝,替我掩護......恐怕......」方秋雖不善言辭,但也知曉事理。若沒有端王殿下背書,柳如思主動成為眾矢之的......即便有她爹在,她也會被」禮法」的棍棒直接趕出去......

  宮宴在微妙的氛圍中延續了兩刻鐘光景。

  直至皇帝先行離席,示意宴終,端王緊隨其後起身,這場為接風洗塵而設的」家宴」才告落幕。

  散場之際,群臣依禮向褚時鈺躬身作別,言辭間客氣依舊,只是那目光掃過柳如思與方秋時,依舊視而不見——仿佛殿上那場驚濤駭浪從未發生,兩位女子亦從未存在。

  宮門外,初夏的夜風微涼。

  柳如思見方秋眉宇間還泛著憂慮,便柔聲安撫道:」不用擔心,你有父親托底,再怎麼也不會太差的。所以只要意志堅定,努力爭取,相信會有好結果的。」

  」嗯!從愁嫁到實現從軍願望,如今女將軍之位也非遙不可及。既已至此,我絕不會輕言放棄!」方秋眼神堅定,對柳如思爽朗道:」後日早朝,我們再並肩!」

  」好!」柳如思也激昂應道。

  方秋大步轉身,走向等候在不遠處的父親方魁,幾個僕從牽來馬匹,父女都利落地上馬,他們聽不清的交談逐漸融入夜色中。

  端王府的馬車早已候著,褚時鈺抱著睏倦的秦皓在柳如思之後登車。馬車行駛,柳如思就發現是往西去,顯然是要回她家——女醫館。

  無需言語,她已明白他的體貼:知道她需要回家平復心情,明晰已有的過往,梳理近來的經歷,再繪製人生的前行軌跡。

  街道漆黑寂靜,車廂內卻暖意融融。

  小秦皓從義父懷中爬到娘親膝上,惺忪睡眼卻強睜著,紅潤的小嘴還在表達之前積攢的激動,毫不吝嗇地誇讚著兩個大人!

  」義父威武,不僅加了坐席!還頂住了一開始的胡攪蠻纏!」

  孩童不加掩飾的崇敬之色,讓褚時鈺心頭一陣欣慰。如今知曉秦皓原本可能是他的孩子......雖然遺憾無法消解,但也讓他不再抗拒與秦皓的親近之感。

  不過秦皓就誇了一句義父威武,大部分時間都在天花亂墜地夸娘親厲害,救了那麼多人,而且還有醫部這麼驚天動地的開創之舉!

  小秦皓的贊語之熱烈,不遜於文臣們對皇帝的歌頌!——很可能就是現學現賣,但柳如思絲毫不懷疑他話語的真摯。這些妙言如同涓涓暖流,熨帖了她鬆弛下來而有些疲憊的神經。

  柳如思緊擁著兒子,汲取著溫暖而無盡的力量,堅定著她面對風暴的決心......

  馬車抵達女醫館時,子時的梆聲剛響起。

  然而推門而入,迎接她的並非冷寂,而是溫馨燈火與翹首以盼的身影。

  黃彩雲、楊雪霏,丫鬟竹青、梅紅......護院們對回來的主子們行禮,而小姑娘們在行禮之後,就帶著欣喜與思念,依次上前與柳如思擁抱,就如她離開時那樣。

  褚時鈺則留在客廳,低聲與匆匆趕來的孫知照等人議事,在目送柳如思抱著秦皓進正院後,眉宇間才恢復慣常的冷峻。

  小秦皓早已困得撐不住了,柳如思好笑地將孩子抱進他自己的房間安頓好,給他蓋好被子,又靜靜看了幾息,才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間。

  姑娘們顯然有許多話要對她說,都在柳如思的房間齊聚著,房間裡各種東西早已打整準備好。

  柳如思進屋後就一邊洗漱,一邊與姑娘們閒聊......

  她洗著臉,雪霏就先開口匯報:」思姐姐,林清芝先生已經開辦女子幼學堂了,從我們這兒取用了五十兩黃金,岳先生出了五百兩銀子,兩家合辦。六百兩買下隔壁的宅院,用作場所,剩下的留為日常耗費。」

  柳如思欣慰點頭,看來教育事業也'始於足下'了,接著關切地問:」可請到合適的女先生?現有多少學生?」

  」有五六位官家小姐應允前來授課......學生已有數十人,只是......」雪霏頓了頓,語氣微沉,」這是因為學堂免收束脩,許多人家只當是個看顧孩子的去處,將四歲以上的女童送來便了事。」

  柳如思眉頭皺起問:」按我說的,收餐費了嗎?不能全然當好人,女孩的家人連基本的付出都沒有,更不會珍惜這些女孩了!」

  」收了......」雪霏語氣里透露出不解和無力:」可即便如此,也擋不住有些無良的爹娘......有幾個女童,家裡只交了一個月的餐費,便再未露面,最長的已扔在學堂五個月......而且,還有更糟糕的......」

  雪霏聲音更低:」上月竟有人將襁褓中的女嬰遺棄在學堂門口。我們報了官,至今未尋到父母......女嬰無處可去,我們就只能暫養著,給她請了奶娘。」

  沉重的殘酷現實讓柳如思一時無言,心中微嘆,現在攤子有些鋪得太大了,太多事情需要一步步解決。還好,學堂有林清芝主持大局,她可以集中精力面對醫部的事......

  隨即,她目光轉向一旁穿著別致新衣的黃彩雲,風格迥異於時下的裝束,柳如思的杏目亮起問:」彩雲,這是你自己設計的?」

  黃彩雲頓時來了精神,臉上漾開明媚笑意:」是呢!我的衣飾小鋪子已經開張三個月了!雖還沒賺多少錢,但有隔壁幾位先生的捧場,也不會虧本,就是......從思姐姐您那兒借用的百兩銀子,可能沒那麼快回本......」

  柳如思溫言鼓勵:」萬事開頭難。彩雲,你才十四歲,能把鋪子開起來,已是極為了不起。」

  彩雲當即就開心著繼續分享:」還有,女醫館的肥皂和月事帶都賣得穩當,月事帶和我的衣裳活兒,都招了女工合在一起製作了!」

  女子們閒談了小半個時辰,分享著別後點滴。

  直到處理完事務的褚時鈺出現在門口,無聲地催促著柳如思該歇息了。

  是夜,褚時鈺極其自然地留宿在柳如思房中。

  自挾持事件後,兩人每夜都是同寢,柳如思也就默許了他的」入侵」。

  不過,當睡下後,感受到將自己擁在懷抱的男人氣息開始粗重,動作也開始痴纏時......

  」別......要是忍不住,你回自己房間睡?」

  上次褚時鈺頂著鼻血,試圖強行完成他應盡的義務——不能光他自己爽,不跨雷池的底線上,滿足她作為成年女性的需求。

  但是!柳如思真的沒辦法,在他鼻血直流的情況下繼續!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褚時鈺自然也想起了尷尬,暗自咒罵了一聲」陰魂不散」的秦烈,卻也只得悻悻然收斂心神。

  為驅散那點旖旎之念,他索性與柳如思聊起今夜宮宴的事:」方魁幾乎是半明面的,精忠於父皇的人,不然不可能手握五十萬大軍這麼多年......」

  原本背對著隔離情慾的柳如思轉回身,輕聲問:」你的意思是......不要太信任方家?」

  」嗯,防人之心不可無......另外有方秋這一層在,方魁今日的舉動應不會被朝堂認為是父皇的示意。」褚時鈺展開道。

  柳如思眉頭微皺,一時還想不清這其中有什麼玄奧......

  」兵部尚書李勤,出身湖廣士族,與中州、江南的勢力都有些淵源,不少人猜測他是偏康王,還是偏八皇子,或者置身事外......罕有人知,他們李家差點被以往的蘇家鬥垮。能撐持住,直到後來崛起,是因父皇在寧王時就暗中扶持。雪中送炭加知遇之恩,李勤的忠心未必遜於方魁。」褚時鈺微眯著眼,他也是因為夢到過另一種命運,從'自己'口中得知這一消息,醒來後按圖索驥,才發現端倪。

  柳如思默然無言,所以今日站在她這邊發聲的武將,恐怕除了秦雙宇全是皇帝的人......不過也不算意外,畢竟醫部本就是皇帝允諾的事,即便她不挑頭,皇帝應當也會安排上日程。

  然而褚時鈺接下來的話,又打破了她的認知:」原本的禮部沈家是被我弄倒的,但後來的補位,父皇嚴防我提拔自己的人。另外江南派系已在朝中盤根錯節,父皇不會坐視其染指關乎科舉的官職。而康王已經有了吏、戶部,也不太可能再放給他......那麼禮部侍郎,也極可能也是父皇的人。」

  微微吞咽,柳如思壓低聲音:」你是說,這場宮宴的戲碼......根本就是皇上主導的?結局早就定了?」

  」嗯,只是你的應對父皇不可能全然知悉,你如此精妙的把控,應是讓一切水到渠成,順遂了許多。」褚時鈺輕嘆道:」父皇或許......本打算多磨礪,或者說敲打你一番。」

  柳如思大受震撼,這權場爭鋒,她這個初次涉足的外來者,顯然還太稚嫩......

  夜話漸息,褚時鈺望著心愛之人的睡容出神......

  醫部尚書是父皇主動對柳如思許下的承諾,但褚時鈺深知父皇不是表面那麼仁慈,恩賜不會是純粹的恩賜,父皇的恩賜,往往還伴隨著剝奪。

  然而,柳如思越往上走,就越是站在風口浪尖,他越難萬全地保護住她。可,他又如此迷戀,這大放異彩的柳如思......

  或許,正如柳如思說的,他們之間陷入了無解的循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