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圓月郡主
殺人並非易事，從屍體上的痕跡，以及現場的屏風倒塌與地毯的錯位判斷，魁梧的燕鈞在臨終前一定奮力掙扎。謀害者在用帷紗勒死燕鈞時，必定費了不小力氣。
「沒有深仇大恨，是不會目睹燕鈞窒息而亡的。」林曦自言自語。
青橘觸摸著自己的脖子，不禁打了個冷顫。
林曦的腦海中思緒翻湧，她快速地整理、篩選那些紛至沓來的線索，試圖拼湊出最合理的解釋。
突然，她身邊的燈籠不慎倒地，瞬間引燃了火焰。
青橘一個激靈，本能地拉開自家大小姐。
就在那一刻，一團黑影忽然出現，迅速覆蓋住了燃燒的燈籠，火苗頓時熄滅了！
「誰！」林曦厲聲質問，手已經觸到了袖中箭。
青橘同樣警覺地緊握拳頭，做好了戰鬥準備。
一個溫熱的大手輕輕地疊在林曦的手腕上，一個男子低沉的聲音帶著些許無奈：「別緊張，是我。」
陸雲帆預料到林曦可能會發射袖箭，只得無奈地開口阻止。
「陸大人？」林曦一開始還緊繃著神經，隨即訝異地笑道：「你不是已經入京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她本以為陸雲帆至少會在冉大人家中過夜呢。
陸雲帆靜默地收回手，手心那滑軟的觸感仿佛輕觸了他的心弦。
「任務完成了，就沒有留在城裡。」
陸雲帆不會告訴林曦，他在驛站看到她的房間裡燈光還亮著，人卻不見了，心一下子沉了下來。
直到他發現他們的馬車不在了，陸雲帆便猜測林曦肯定是帶著青橘回案發地點了。
「看來這一行大人頗有收穫。」林曦眉眼彎轉，案件有了進展，她由衷地感到高興。
陸雲帆點燃了另一支蠟燭，屋內再次亮堂，四周的深色血跡似乎隱入了暗處，不再顯眼。
他低聲詢問：「你呢，有何發現？」
林曦將自己的新發現一一道來。
「目前可以確定，罪犯很可能與雲蝶互相愛慕，或者對燕鈞懷有仇恨；在現場處境之下，憤然殺人。」
陸雲帆總結完畢，凝視林曦道：「現在，圓月郡主的立場極其重要。」
「明日我一定盡全力爭取圓月郡主的信任。」
林曦堅定地說，作為母親的圓月郡主肯定清楚自己女兒的心上人是誰，不然不會不惜一切來請願，只求為雲蝶討個公道。
夜色已深，可以做的事都已盡力而為，林曦終於可以回去睡個安穩覺了。
次日一早，當林曦和青橘準備吃早餐時，陸雲帆早已不見蹤影。
據驛站小伙子說，陸大人臨行前已經吩咐好了她們的早餐，馬車也是留給兩人使用的，並特別雇了馬夫，應該很快會到。
「那陸大人呢？」林曦聞言，不由得關心陸雲帆該如何入京。
「陸大人是騎馬離開的。」小伙子笑呵呵一聲，見林曦無其他吩咐，便迅速地將早餐擺放好了。
青橘看著桌子上豐盛的早餐，眼睛放光：「大小姐，陸大人真是好人啊！」
「這真是豐盛啊。」林曦無奈地說道。
用了尚書大人的錢，連早餐都如此豪華！
青橘偷偷撞了撞自家大小姐的肩膀：「奴婢不就是沾了大小姐的光麼！」
飽餐一頓後，主僕二人毫不耽擱，直接前往圓月郡主府邸。
「吁！」車夫靈巧地為兩位小姑娘放下了搭腳凳，隨即青橘高聲宣布：「大小姐，我們已經到了！」
林曦一邊從車中步出，一邊打量著四周：這裡地理偏僻、門可羅雀，連行人都寥寥無幾。門前那對巨大的石獅也似是積滿了灰塵，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皇家氣勢。
明明同屬世勛之族，圓月郡主的府邸竟不及天玉長公主的一處郊外別院顯赫。
看來京城中那些巧言令色，趨炎附勢的做法，圓月郡主若不放開自己的架子，真的難以為女兒討回公道。
林曦不再多言，兩人共同敲響了郡主府的大門。
青橘等候了好一陣子，大約半盞茶的時間，朱紅色的大門才慢慢打開，露出一張皺紋深刻的老臉。
看到兩個年輕漂亮的姑娘站在門前，老嬤嬤一臉戒備地詢問：「你們是什麼人？」
「嬤嬤，我是刑部侍郎陸大人新聘的仵作，目前負責處理雲小姐命案的調查。」林曦沒有被老嫗的敵意嚇倒，聲音溫和地回答：「今日特來匯報驗屍結果給圓月郡主。」
「胡說八道！刑部右侍郎聶大人都已退休，還什麼侍郎？」老嫗完全不信，轉身就要關門。
「啊，嬤嬤！我們真的是來自衙門，我家小姐持有聘書，還有陸大人的令牌，昨日我們還到了瓊芳別苑！」青橘急忙擋在門前，連聲呼喚：「嬤嬤，請讓我們見見郡主吧！」
一提及「瓊芳別苑」，本已緩緩關閉的朱門再次被推開。
老嬤嬤重新探出頭來，帶著懷疑地說：「你們並非京城之人吧？」
林曦點頭承認：「確實，我們剛從柳州來到京城。」
大門隨即被完全打開，老嬤嬤神情嚴肅地說：「那你們進來吧。」
林曦與青橘相互對視，不明白是哪句話打動了老嬤嬤，讓她從之前的敵意轉為讓步。
「一看便知你們不是京城人。如今哪個不知我們郡主的境遇……這般時候還敢來訪的，恐怕也只有衙門之人。」
林曦的嘴角微動，只得回道：「嬤嬤識人不凡。」
三人繞過正廳，直奔後院，不久便在花園的涼亭中見到一個風韻仍存的中年婦人。
在林曦尚未上前時，老嬤嬤便擋住了她們，先一步進入亭內稟報。
亭中貴婦人微微點頭，老嬤嬤則向林曦與青橘示意可以進來說話。
「下官林曦，見過圓月郡主。」林曦恭敬獻禮，然而圓月郡主卻未有回應。
「你是陸雲帆手下的仵作？」圓月郡主的聲音帶著沙啞，眼神中透露出疲憊之色。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傷悲消磨了圓月郡主所有的淚水，連精神都顯得有些消散。
「回郡主的話，正是。」
「你有何證物？」圓月郡主嚴肅問道。
林曦未作聲響，從袖中取出一份匕首刀刃的圖紙遞上：「郡主娘娘請看。」
老嬤嬤從林曦手中接過圖紙，展開後，主僕二人臉色齊變，審視林曦的眼神驟然間多了幾分探究和敬佩。
「這是什麼物件？」
複雜的目光轉瞬即為刻意掩飾的不耐，圓月郡主高聲質問：「本郡主雖非仵作，也知道那燕鈞是被勒死的，你拿匕首作甚？」
錯了，林曦心想。
她們之前一直集中注意在兇手匆忙行兇上，卻沒想到這把匕首的主人，也可能是雲小姐親近之人所贈。
比如說圓月郡主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