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夏日祭·棋子
周公公上前兩步躬身說道：「這件事情殿下一定要冷靜，萬不可以玉碎拼瓦礫。」
「殿下，您要為郡主多想想，不要做下無可挽回的事情。」
祈安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狠狠的攥著手中的槍。
她知道周公公意思，她今日若是真的做出來什麼事，御史台必不會放過她。
原本她這個長公主就是樹大招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她。
這些年來朝廷內外平和，皇帝對她的態度雖然也一如從前，只是私下裡也做了一些動作。
生死存亡時她是弟弟最堅固的後盾，風平浪靜時她是皇帝乃至整個朝廷最大的威脅。
周公公看著祈安的神色：「殿下放心，這件事情陛下一定不會讓郡主受委屈。」
祈安鬆開了手中的武器，眼神陰冷的掃了一眼衛臨風就離開了。
長公主離開之後，淮安侯府重新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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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安進了皇宮被恭恭敬敬的領到皇帝那裡，剛要行禮皇帝說道：「今日沒外人，皇姐不必多禮。」
祈安聞到了空氣里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氣，像是嫻貴妃常用的，她微微垂著眉目：「祈安不敢。」
皇帝揉了揉額頭：「皇姐是在責怪朕嗎？」
祈安並未說話，從她進宮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件事，註定是要被高高拿起輕輕落下。
可是她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衛家。
「甘望坡一役父皇雖然沒有明說，但的確是朝廷和父皇欠了衛家的，且衛大將軍和衛夫人也是循規蹈矩的人。」
祈安因為怒火而微紅的眼眶看著皇帝：「那棠兒呢？」
「當初陛下因何將棠兒嫁給衛家，本宮不是不清楚。」
「可是嫁給他衛家，不是為了讓衛家磋磨棠兒！」
皇帝帶著點無奈的語氣說道：「當初是棠兒點了頭的，不然即便是朕願意，皇姐也不會同意吧。」
祈安心神像是被震了一下，心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眼神帶著點崩裂。
「皇姐如果一意孤行，讓棠兒夾在中間怎麼辦？」皇帝一邊說著，手指輕輕的搭在扶手上敲著。
祈安沒想到這個弟弟早就看破了這一層，她一直以為在皇帝的眼裡，這樁婚事她是為了替皇家，安撫和補償衛家才答應。
祈安的情緒像是一瞬間落回去的，剛剛進來所有的情緒都收了回去：「陛下的意思呢？」
皇帝不急不緩的說道：「而且這件事情說破天也只是婆媳之間拌嘴，棠兒受激落胎之前，衛夫人就已經怒火攻心暈過去一次。」
「且棠兒這一胎，原本就懷的不是時候。」
祈安聽著這些皇帝的話語，腦子裡卻想起來紀雲棠剛剛滿月的時候，她的弟弟抱著她的女兒，臉上是蓋不住的欣喜。
任由懷裡的玉糰子扯著他垂下的髮絲，逗弄著懷裡的玉糰子說著：「叫舅舅。」
現在坐在那裡的不是她的弟弟，也不是紀雲棠的舅舅。
他只是皇帝。
祈安低低的問道：「那我的棠兒呢？」
「朕會命人問責衛褚，衛夫人德行不慎他自會處理。」
祈安看著皇帝：「只是這樣？棠兒為何受激流產，衛夫人和那個表小姐究竟做了什麼，便不問了？」
皇帝端坐於九龍寶座垂目而視：「皇姐，朕不能不為大局考慮。」
「可你是棠兒的舅舅！」
皇帝的語氣帶了些怒氣：「朕是皇帝。」
「衛家是忠臣，滿門忠烈。「
「衛夫人素日也平無不端，治罪了衛家，豈不是坐實了雲華郡主，囂張跋扈仗勢欺人？」
皇帝的一字一句都敲在祈安的心頭，她突然明白她的女兒不是被衛家欺負，而是被她連累。
皇帝忌憚她手中的兵權，所以她的棠兒才會遭遇這種種。
祈安垂下了目光：「本宮明白了。」
皇帝見祈安的態度軟了下來：「現在不是追究誰對誰錯，而是棠兒的身體最重要。」
「即便是真的要如何，也要等棠兒醒過來，到時候棠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等著紀雲棠醒過來嗎？
祈安的心裡湧現無限悲涼，她的女兒聰慧懂事，即便是醒過來也不會如平常姑娘，哭著鬧著撲進父母的懷裡說自己的委屈。
「陛下既然心裡有決斷也沒什麼說的。」
祈安說完這句話離開了皇宮，回到了長公主府里一個人坐在檐下。
裴鶴清看著妻子落寞的身影，上前將妻子輕輕擁在懷中：「阿行。」
祈安並未有什麼動作，只是像是累及了的說道：「我是不是很沒用，身為護國長公主，卻無法護住自己的女兒。」
裴鶴清眉眼帶著心疼說道：「不是你的錯，棠兒她不會怨你的。」
這句話說完，祈安才像是終於忍不住了一樣，淺淺的兩行淚流了下來。
「別難過，你的人不是已經在積雪庭守著了嗎？」
「等到棠兒醒了，只要棠兒開口我們就將她接回來，到時候有的是時間收拾那些欺負棠兒的人。」
抱香閣的衛夫人聽著外面的消息，始終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樣子，就好像這是一件與她無關的事情。
「長公主進了宮之後就直接回府了。」林嬤嬤說道。
衛夫人眼神冷漠的看著窗外，忽的笑了一聲：「皇族親情，原來也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林嬤嬤有些擔心的看著衛夫人：「夫人，嫻貴妃傳話來了，說讓您不許在輕舉妄動，嫻貴妃恐怕是已經知道了一切。」
「我從來就沒想瞞著她，未出嫁時我是父母手裡的棋子。「
」她進宮做妃子，便用我作筏子讓我嫁進衛家，為她的兒子鋪路，她倒是一開始就打的一手好算盤。」
衛夫人伸手掐斷了一隻花莖：「被棋子背刺的感覺，不知道我那位貴妃姐姐，如今心裡是什麼滋味呢。」
林嬤嬤嘴唇動了兩下，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衛夫人說完低低的笑著，笑聲帶著幾分滲人的涼意。
出嫁的時候父母告訴她，要她聽話。林家沒有軍部力量，要她將淮安侯府緊緊抓在手裡。
後來是嫻貴妃，要她為自己的兒子說服衛臨風去求娶紀雲棠。
嫻貴妃非常清楚這位陛下的多疑心思，將紀雲棠嫁給衛臨風是一個名正言順，牽制長公主權的機會。
至於她的夫君，她雖然不清楚他在做什麼，但是她明白，他的夫君也只是需要一個端莊賢淑的夫人。
他們要她如何，她便毀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