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何時回來
次日天不亮,沈宅飯廳燭光白如晝。
各式早食擺滿桌,而卻空了兩個位置,沈多銀和柳姨娘把想到的話絮絮叨叨又說了一遍。
柳姨娘眼見沈多銀就要忍不住落淚,藉口去查看給沈溪月帶走的東西,這才解救了有淚不輕彈的男兒。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爹爹也真是。」沈溪月看著沈多銀好似清瘦了些的背影,同沈宗越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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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宗越沉默一會,給她夾了個蟹粉酥,「多吃些,只怕京都的蟹粉酥沒有湘州的新鮮。」
「正是呢,蟹粉酥還是湘州的好吃。」沈溪月笑著拿起咬一口,又道,「我走後宗越堂哥和爹爹也能有空去忙自己的事了。」
「溪兒。」沈宗越捏緊手中的筷子,扭頭看吃得滿足的沈溪月,「你可知我為何有那樣一個爹,卻喜歡經商嗎?」
沈溪月不解搖頭,她亦是好奇這事。
「我記著就是在這。」沈宗越指向花窗下的黃花梨木桌。
他放下筷子,雙手握著放在桌上,回憶說道:
「那時你八歲大,米飯里的石頭磕到牙齒嗷嗷哭,任憑怎麼哄都無法,大伯趕忙拿了帳簿過來給你講,你聽著聽著就忘了哭。」
「正巧我那會子寫錯了一個大字,被爹爹打手,賭氣之下來大伯這,看著你專注的模樣入了神,把手心的疼都忘了。」
「我便開始好奇到底是什麼如此神奇,偷摸著研究,後來每每泄氣時,回想起那一幕便又鬥志滿滿。」
說完,那不苟言笑的沈宗越微微勾了勾嘴角,而後眼眸深邃看著沈溪月。
心下像是完成了件大事似的輕鬆卻又不安,還隱隱懷著期待。
而沈溪月,聽完話呆住好一會,等回過神來,急急把手上的吃食往嘴裡塞,「完了完了,我得趕緊去京都。」
「嗯?」沈宗越見狀邊急著給她倒茶,邊不解地問。
沈溪月鼓著腮幫接過茶,「要讓二叔知道宗越堂哥是我帶歪的,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這話直把飯廳里的下人惹得捂嘴笑。
沈宗越咬咬唇也笑了,敲她頭道,「是你引導我發覺,我並不是爹口中的蠢材。」
他也不知為何,一看書就犯困,爹不是罵他蠢材就是氣吹鬍子道,「生時何必貪睡,死後自會長眠!」
直到自己偷偷看帳本、生意經,發現自己每日都很精神,到了入睡時辰都在琢磨上頭的事。
「宗越堂哥本就很好,是金子總會發光,沒有我,宗越堂哥自己也能發覺自己的長處。」沈溪月正經回來,笑說著。
適才她察覺宗越堂哥的話,好像帶有別樣的情感,她玩笑避開罷了。
沈溪月吃好了,起身告退就要走,沈宗越叫住她。
沈溪月回頭看,就見沈宗越從身後小廝拿過一個盒子打開,遞到她面前。
「昨夜我出門逛了逛,看到這個,就覺與你神似得緊,便買了送你。」
榆木盒子裡正躺著一個陶瓷娃娃,那是坐在杌子上臉頰兩邊紅撲撲的娃娃,一隻圓潤的手正把糕點放入口中,那驚喜又肯定的眼神往上看。
沈溪月一看,便知那陶瓷娃娃在看誰,這不正是她昨夜隨手拿的那陶瓷娃娃的另一半嗎。
但她決定還是不說出來了。
「這珠圓玉潤的,哪像我了!」沈溪月故作抱怨,笑著收下,「多謝宗越堂哥。」
沈溪月伸手去拿,沈宗越卻還沒放,他看著她道,「若是今後,沒找到讓溪兒堆著幸福的笑容坐等吃的夫君,便回家來,我給溪兒做。」
看到沈溪月眸中毫無波瀾,沈宗越眼底划過落寞,鬆開了手,「一切保重。」
「好呀,那宗越堂哥便找一個不嫌棄老姑子在家的堂嫂。」沈溪月笑說著,福身走了。
此刻天將要亮,沈溪月回院休息一會,等她回到院時,那些情緒也都消了。
她進院就見小廝正往外抬一個又一個箱子,柳姨娘在院中指揮著。
沈溪月走向柳姨娘,揶揄道,「若是東西都搬空了,下回回來豈非要住空院子?」
柳姨娘停下忙碌,親切拉著沈溪月,「哪就搬空了。」
沈溪月也抓著柳姨娘的手,扭頭示意望夏,在柳姨娘好奇中望夏捧來一紅一紫的盒子。
沈溪月先打開那上頭的紅盒子,拿出裡頭的一對祥紋金鐲給柳姨娘戴上。
「這是給姨娘的新婚禮,請恕溪兒不得觀禮,祝爹爹和姨娘白頭偕老、幸福圓滿。」
柳姨娘看著手上的鐲子滿眼感激,正要說話,沈溪月又打開另一盒子,拿出一把團扇,淡笑著端倪一會。
「這是溪兒親手繡的忘憂草團扇。」她下跪奉上,「望母親笑納。」
她和柳姨娘沒有日夜相處的情感,但是是爹爹認可相伴一生的人,是爹爹的妻子,那便是她母親。
這一聲母親,柳姨娘好一會才緩過神,她忙拉起沈溪月,「快快起來!」
柳姨娘的熱淚啪嗒落在兩人執著的手上,孩子氣梗咽道,「你何時有空回來,這就叫老爺把婚事托一托!」
何時回來,沈溪月倒是認真想了想。
清玉郡主,林之宇,林之傲,福安長公主,待這些人付出代價後,她若是能把自己摘乾淨,便回來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天亮了,柳姨娘送她往大門口去。
到門口就見爹爹同護衛囑咐事情,又與馬車夫說了一陣子,連望夏和雲兒都沒落下,最後又向沈溪月交代了許多。
「再說下去,天要黑了。」沈溪月笑道。
把手上親自做的幾條腰帶遞給爹爹和宗越堂哥,沈溪月便上了馬車,笑著與他們揮手。
直至出了巷子才放下車簾,笑容也隨之消失,眼淚不爭氣就下來了。
緊趕慢趕,走了水路換陸路,沈溪月和林之傲一行人是在六月廿四這日抵達京都地界。
原本預計是在這日快馬加鞭進城過沈溪月和清玉郡主的生辰,卻在京郊停了下來。
夏日多雨,雨後的泥路更是泥濘不堪。
一護衛打扮的打馬飛奔前來,把泥水濺得老遠,同林之傲耳語稟報了什麼。
林之傲當即讓沈溪月先就近在莊上歇息,他隨護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