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要命了


  與此同時,安之正站在海邊吹風。

  鹹鹹的海風夾雜著淡淡的腥味撲在臉上,把她的短髮吹得微微擺動,段牧秋就站在身邊,兩人一起看著黑漆漆的海面。

  「這麼多年了,這裡還是沒變,要是人也沒變,該多好啊。」

  不知過了多久,安之突然發出一聲長長的喟嘆,她這一路長大,很早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嫁了人又失去了父親,最後失去了愛人。

  她失去的不僅僅是一段段關係,而是家。

  段牧秋也嘆了口氣,轉過臉透過清冷的月光看向她:「人,都是會變的。」

  又是長久的沉默,周圍只有海浪的聲音,安之跳動不安的心又重新變成一潭死水,平靜下來。

  「走吧,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嗯。」

  段牧秋點點頭,兩人踩在沙灘上,一腳深一腳淺地緩緩朝著車邊走去,這一幕盡數落在暗處的相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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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麟昱回到淺水灣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別墅里沒有開燈,他一進門只能燈光便被喚起,暖黃色的燈光把整個空間照亮,處處都反射出昏暗的暖黃色。

  他換了鞋,徑直朝著樓上走去,路過客廳的時候,這才發現柳傾顏在這。

  「阿昱,你怎麼回來這麼晚?是有什麼麻煩事嗎?」

  柳傾顏從沙發上站起來,明知故問。

  實際上沈麟昱被帶回交警隊的時候她就已經收到消息了。

  「你怎麼在這?」

  沈麟昱眉頭緊鎖,原本就心情不太好的他,此時看起來臉色更難看了。

  「我只是想見見你,家裡的人總是問我跟你的進展,我不知道怎麼說。」

  柳傾顏一臉的委屈,實際上心裡也慪著一股火,她知道沈麟昱臉色難看的點並不為別的,只為她出現在這。

  這裡是沈麟昱跟程安之曾經的家,就算他們已經離婚了,就算程安之已經癱了五年了,他依舊不允許別人走進來,一如他的心。

  可是有什麼用呢?程安之那個賤人已經活不了多久了,沈麟昱總不可能守一輩子,她就不信他真能守一輩子。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

  沈麟昱揉了揉太陽穴,提步走到沙發前面坐下來,這一晚上就沒有一件順心的事。

  「阿昱,我不想撒謊,但是比起這個我也不想讓我家裡人對你有意見,我會說你對我很好,只是如果見到他們,你能不要拆穿我嗎?」

  柳傾顏順勢走到沙發後面,雙手放在沈麟昱的肩上,體貼的替他按摩。

  溫柔小意,楚楚可憐,處處卑微。

  沈麟昱以前最吃這一套,可現在他腦海里全是安之令人咬牙切齒的小聰明,和眼睛裡時不時流落出來的那一抹狡黠。

  「我知道了,時候不早了,我讓林州送你回去。」

  沈麟昱推開柳傾顏的手,自顧自站起身朝著樓上走去。

  柳傾顏見狀卻並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快步追上去,一把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輕輕貼在他的後背上。

  「阿昱,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強求你能愛我了,可是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總是一副拒我於千里之外的樣子,我只想待在你身邊,哪怕當個影子也行。」

  柳傾顏的話讓沈麟昱多少有一點動容,要說她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仔細想想倒是也沒有。

  這五年來柳傾顏處處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跟在他身邊,從不會逼他。

  如果沒有程安之事,他也許對她不會有什麼成見。

  可是五年前,程安之說了,她沒有推過她,是她自己滾下樓梯的,為此程安之坐了牢,跟他離了婚,發生了空難,殘了傻了。

  這一切,他找不到人怨,找不到人恨,便只能把所有的一切歸咎於當年那場官司上,而起訴程安之的,就是柳傾顏。

  她還活得好好的,如果她不起訴,程安之是不是就能好好的活著?

  柳傾顏的眼淚弄濕了沈麟昱後背的襯衫,他僵直了脊背,伸手一點一點把她的手掰開。

  「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這些,我們之間,不會有感情,只有相敬如賓。」

  沈麟昱說完就上了樓,不管柳傾顏在下面哭得多大聲,他都沒有回一次頭。

  相敬如賓,相敬如賓!好一個相敬如賓!

  既然她得不到他,那他也別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柳傾顏一張臉因為憤怒變得扭曲,她狠狠攥著拳頭,力度大到指甲都嵌進肉里,鮮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她踩著自己的血,緩緩走出了別墅,留下一排淺淺的腳印。

  原本還想讓程安之多活兩天的,沈麟昱無情,那她就做那個無義。

  ……

  安之在酒店住了幾天才搬出來,之前段牧秋安排的房子她不喜歡,挑剔了好多,這次才堪堪滿意。

  是個一百多平的大平層,位於市裡的繁華地段,寸土寸金。

  站在陽台大落地窗前,正好可以看到Z市的車水馬龍。

  房子裡的設施很齊全,搬過來之前按照她的要求,段牧秋全都一一置辦好了。

  夜晚,安之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與那年的除夕一模一樣。

  她在桌子上擺了三副碗筷,一副她的另兩副給逝去的親人的。

  五年了,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裡,當年父親的葬禮全程都是沈麟昱幫忙操辦的。

  她入獄太突然,出獄後走得又太急,五年她都沒能回來看看爸媽,如今她想補上。

  自顧自倒了一杯紅酒,又給另外兩個杯子倒上,安之拿起自己的,一一碰過然後一飲而盡。

  「爸媽,我回來了,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又在一起了。」

  回應她的只有空空蕩蕩的房間,以及無盡的落寞。

  桌子上的菜,安之沒吃幾口就吃不下了,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了碗裡,和著米飯,是苦的。

  她只好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想要壓一壓嘴裡的苦味,一連喝了半瓶,嘴裡卻越來越苦,到最後才發現苦味不是嘴裡發出來的,是心裡。

  段牧秋衝進房子裡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喝得不省人事了,大半夜被送去醫院洗胃。

  不是因為喝多了,而是因為酒精過敏,差點就需要搶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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