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嗣子
那太太臉一紅，回道：「我是崎壽公那一支的，本家這邊來得少，大少奶奶不認得我也是正常，你就叫我一聲六嬸嬸就行了。」
顏家分為鷺山公和崎壽公兩支，顏鷺山這一支的血脈是本家，族居於赤柘郡；顏崎壽的子嗣從很久以前就被分出去了。上百年過去，傳到顏允謙這一輩，估計兩脈之間連血緣關係都很稀薄了。
「原來是六嬸嬸。」徐薇妍裝傻道，「六嬸嬸遠道而來，是我有失遠迎了。」
那六太太尤不死心，招呼人把她的小孫子抱了上來。那是個約莫三四歲的胖球，圓滾滾，肉墩墩，正是招人喜歡的時候。
「這是我的小孫兒，大少奶奶抱一抱，多招人疼啊！」
說完，也不顧徐薇妍的反對，徑直把孩子往徐薇妍懷中一放，那孩子乍然到了一個陌生人的懷抱中，許是被嚇到了，哇哇大哭了起來，還在徐薇妍懷中打挺，兩隻腳亂蹬，弄髒了徐薇妍身上的那件撒花金絲萬字不到頭的如意紋裙子。
那孩子鬧騰得太歡，大太太便命人抱走了孩子，又讓兒媳婦下去換件衣服。
六太太頗有些訕訕的：「這孩子今日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平日裡他很乖的……說不定是大少奶奶年輕，不知道怎麼抱孩子。」
大太太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道：「許是不投緣吧。」
六太太還試圖垂死掙扎：「這是怎麼說的呢？怎麼就不投緣了？我看大少奶奶跟我家哥兒就很投緣，剛才大少奶奶抱著我家哥兒，要是不說，我還以為他們是親母子呢！」
這時候徐薇妍也換好了衣服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她笑著接話道：「侄媳婦常聽人說『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這哥兒生得這麼圓胖可愛，小手小腳那麼有勁，六嬸嬸可怎麼捨得把他放在我們家喲！」
聽著是調侃，可是六太太真的露出了不舍的神色，道：「唉，旺哥兒是我親手帶大的，的的確確是我的命根子。所以我就想啊，到時候旺哥兒要是過繼到長房來，我也就捨出一張老臉，來給旺哥兒做個奶嬤嬤，還請大嫂子收留！」
徐薇妍嘆為觀止。
六太太這是想買一送一？過繼一個小的，再附贈一個老的，到時候家產是她孫子的，人又是她親手帶大的，怎麼會不親近她？
六太太這算盤珠子打得都要崩到徐薇妍臉上來了！
徐薇妍是晚輩，不好開口接這樣的話，便借著喝茶，低下了頭。
六太太洋洋得意，正要繼續。
大太太倒是說話了：「那不成。既然過繼到了長房，便是我們長房的孩子，別說六弟妹來照顧孩子了，便是日後想孩子了，要看一眼，我都是不依的！我們長房可沒有替別人家養孩子的習慣。六弟妹要是覺得不妥，就把孩子帶回去吧。」
而且堂中又不只是六太太一位夫人，只不過六太太膽子最大，最敢說而已。
果不其然，大太太話音一落，剩下的夫人太太們，便紛紛討伐起六太太來了：「六嫂莫不是把大嫂子當個冤大頭吧？我沒什麼見識，都知道，孩子過繼給了人家，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怎麼可能還讓你帶著？」
這位太太一邊奚落六太太，還不忘推銷自己家的孩子：「大嫂不如看看我們家哥兒？我們家孩子多，舍了這一個，是絕對不會惦記的，不可能像六嫂一樣，看得跟眼珠子一樣。」她們現在可是競爭關係，自然不會給六太太留什麼臉面。
六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她不敢對長房的人說什麼，難道還怕了小小的旁支的夫人？當即冷笑一聲：「我倒是沒有聽說過，生了孩子是拿來賣的，什麼叫『舍了這一個』，難道你們家的孩子都是打算送出去給人家做嗣子的麼？那我真是要叫你一聲『送子娘娘』了！」
那位夫人漲紅了臉：「你敢對神佛不敬！」
六太太耍起了賴：「我可沒有對神佛不敬，我只是看不上你這種賣孩子的行為罷了！」
兩個人眼瞅著就要有上手的意思了。
大太太把茶盞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擱，「啪」地一聲：「這裡不是大街上！你們要是想吵架，就出去吵！」
兩位太太見長嫂發怒，頓時都跟鵪鶉一樣，低下了頭，不敢說話了。
大太太見今日已經差不多了，便端茶送客，把這些人都打發走了。
那本記載了各家孩子的名冊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被留在了桌上，大太太看著就煩，揚手就把那名冊拂到了地上。
徐薇妍彎腰把名冊撿了起來，撣了撣灰，又放在了桌上，柔聲勸解道：「母親，這才是個開頭，從現在開始，到嗣子的人選最後定下來，母親的耳根子都清淨不了了，所以還請母親一定要保重身體。」
那些人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兒的螞蟥一樣，蜂擁而至，想要吸乾長房的血，大太太心裡厭倦，表面上卻還不得不應付著她們，好給自己真正看上的孩子當幌子。
幸好，還有葛家。
杜嬤嬤前幾日回葛家，已經把合適孩子的情況，打聽了個遍——
過繼孩子，太小了不行，怕養不住。
小兒本來就易夭折，一場風寒都能要了孩子的命，要是辛辛苦苦過繼過來的孩子一場病沒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是年紀太大了，也不行。
要是年紀上了十歲，孩子就已經懂事了，養不熟。就算嘴上不說，人心裏面自然會偏向跟他們骨肉相連的血親，到時候長房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所以大太太屬意那些年紀在五到八歲之間的孩子，又能養的住，又不太記事。
就算在原來家裡有什麼不好的小毛病小習慣，孩子年紀小，也方便教養糾正。
大太太見四下無人，只有她們婆媳兩個，就又掏出了一本名冊，攤開，指著一頁，讓徐薇妍看：「這裡面有三個孩子，我看來看去，還是覺得這一個好一點。你看看怎麼樣？」
徐薇妍順著大太太所指的那一頁看過去，只見上面寫著：「庶出五房嫡次子，葛氏星洲，年七歲，淳、善、聰、敏。」
葛星洲？
徐薇妍看著這個名字，腦海裡面忽然浮現出了另一個少年的臉，許星淵。
除了姓氏不同，這兩個人的名字格式如此雷同，難道是巧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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