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唇槍舌劍


  見有人進門,那繼母不經意地瞟了一眼,結果就看見了許星淵。

  她嘴裡的恭維話剛說到一半,頓時就斷在那兒了,瞠目結舌,半天都接不上話茬兒,顯得十分滑稽。

  大太太故意問道:「怎麼?侄媳這是遇見舊人了?」

  那繼母躊躇片刻,道:「姑祖母有所不知,我們家哥兒上頭曾經還有過一個兄長……」

  

  大太太懷裡抱著葛星洲,抬眼看了許星淵一眼,明知故問:「哦?」

  那繼母也不是個蠢笨的人,見已經被逐出家門的嫡長子忽然出現在這裡,便料想到許星淵應該也是大太太眼中的嗣子人選之一。

  她本來已經把嗣子這個位置看做是自己兒子的東西了,現在忽然冒出來一個競爭對手,還是自己之前的手下敗將,繼母立刻就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只是她不認識徐薇妍,還以為徐薇妍也是跟她一樣的遠房親戚,便冷眼瞥了徐薇妍一眼,道:「我眼拙,認不得這位奶奶,不知是哪房的人兒。只是嗣子何等重要,也不是隨便從什麼角落撿個阿貓阿狗,就能勝任的。」

  說完,也不給徐薇妍答話的機會,又轉向了大太太:「姑祖母,雖說家醜不可外揚。可我為了不讓姑祖母受別有用心之人的蒙蔽,也少不得自曝一回家醜了。」

  家醜?

  許星淵是他們家的家醜麼?

  徐薇妍最是護犢子,怎麼能容忍旁人這般詆毀她認定的孩子?當時就要反擊,突然被站在身邊的許星淵拉了一下袖子,頓了一下,再想開口,已經錯過了反駁的最佳時機。

  既然時機已失,徐薇妍也索性不說話了,她倒想看看這婦人葫蘆裡面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那繼母接著道:「我本是填房,前頭還有一位原配姐姐,我家那嫡長子便是先頭姐姐留下來的一點骨血。我家老爺對先頭姐姐情深義重,對這個兒子更是看得跟眼珠子一樣,愛若珍寶。但是大哥兒不知道聽了誰的挑唆,竟然認為他母親是我害死的!」

  她說到這裡,還假惺惺地落了兩滴淚:「姑祖母,您說,我跟鵪鶉一樣的人兒,怎敢對先頭姐姐有半分不敬?更別提謀財害命了!可大哥兒偏偏當了真,對我百般打罵。老爺實在看不過去了,就訓斥了哥兒幾次。結果大哥兒竟就記了仇,非要帶著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自請除族!」

  那繼母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許星淵,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回憶一樣,沉痛地嘆了一口氣:「除族是何等大事!我家老爺被氣得渾身發抖,可世上哪有能扭過兒女的父母?見哥兒是鐵了心,老爺最後還是忍著心痛,開了祠堂,把大哥兒和大姐兒的名姓從我們這一支上刪去了。從那之後,我們家老爺就跟丟了魂兒一樣,日日鬱鬱寡歡。我一個婦道人家,又無法替老爺分憂,看在眼中,急在心裡。好不容易過了半年,老爺心裡的鬱結才稍稍解了些,沒想到,我在這裡又遇見了我家大哥兒!只求大哥兒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一家吧!」

  如果只聽信繼母的一面之詞,還不知道許星淵是一個多麼窮凶極惡,暴躁不孝的人呢?

  但是大太太做了二十幾年的宗婦了,世間事看過多少,又怎麼會被此人幾句添油加醋的話給蒙蔽了雙眼?

  她現在不戳穿這繼母的話,只是因為許星淵還在這裡,大太太這就是在給這孩子施壓,想讓他服軟。

  可許星淵聽見繼母這樣編排自己,卻半點兒反應都沒有,淡漠得像是在聽跟他無關的八卦。

  若不是對所謂的親人失望到了極點,心如死灰,又怎麼會這樣?

  徐薇妍看著許星淵平靜的側臉,心口忽地一酸。

  她雖然不知道這小小少年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委屈,但此刻,徐薇妍突然很想抱抱許星淵,就像一位真正的母親安慰她受傷的孩子那樣,給他一個擁抱。

  徐薇妍不想再聽這人胡說八道,便鼓起掌來,打斷了這場聲情並茂的表演:「奶奶故事講得真好!憑著三寸不爛之舌,黑的也能讓你說成白的。就連我也忍不住要擊節稱嘆了!只是按奶奶所言,我尚有幾處不明,還望奶奶替我解惑?」

  那繼母根本就沒把徐薇妍看在眼裡,不屑道:「你問吧。就算你問出花來,也不能顛倒黑白。」

  「奶奶口口聲聲說尊敬前頭那位原配夫人,我卻聽說令郎和原配夫人的幼女,竟是一樣的年紀,都是五歲。這……」徐薇妍意味深長地笑了下,「不知奶奶是由妾扶正的呢?還是早就與你家老爺暗通款曲了呢?」

  因為顧忌著還有孩子在場,徐薇妍的用詞還是留了餘地的,沒有把這填房夫人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那繼母沒料到徐薇妍問問題的角度竟然這麼刁鑽,一下子漲紅了臉,反駁道:「你血口噴人!我是先頭姐姐做主給老爺聘的良妾!」

  徐薇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這麼說,奶奶應該在原配夫人面前執妾禮的咯?」

  那繼母一哽,半晌才不甘心地點了點頭。

  徐薇妍點到即止,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不知奶奶是什麼時候被扶正的呢?」

  那繼母剛吃過一次虧,直覺徐薇妍的第二個問題裡面也有坑,但是又想不出來能有什麼坑,只能戒備地瞪著徐薇妍,回答道:「三年前。我們老爺可是給前頭姐姐守滿了一年的齊喪的,你別想拿這個挑刺。」

  按照大寧的習俗,夫死,妻子要守滿三年的孝;妻死,丈夫則要守滿一年的孝。那婦人話中的「齊喪」,就是指這一年的孝期。

  徐薇妍卻根本不是在意這個,她抓住了:「呵,三年前?你家大哥兒如今也才十三歲,三年前他不過剛滿十歲。請問一個十歲的孩子,是怎麼對你百般打罵的呢?」

  那繼母又是一噎,面子上掛不住,終於開始攻擊徐薇妍:「又不是從你肚皮裡面爬出來的種,你幹什麼這麼巴心巴肺地替人家籌謀?就算人家當了嗣子,難道還能分你一杯羹不成?我今兒算是開了眼了,這世上原來還真有這樣熱心腸的人呢!」

  方才被人那樣詆毀都一點反應都沒有的許星淵,聽到繼母攻擊徐薇妍,終於忍不下去了:「柳太太慎言!」

  原來這位填房太太姓柳。

  柳氏見許星淵說話了,更是冷笑道:「我還沒說什麼呢,你倒是先護上了?怎麼?大公子踹了親爹不要,倒是給自己找了個野媽?」

  這話就太難聽了,連大太太都聽不下去了,沉下臉,打斷了柳氏的話:「那是我的兒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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