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心火
徐薇妍雖然面上淚痕未乾,但是人已經冷靜了下來,她接過盧灼遞過來的帕子,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表,然後面無表情地說:「謝過大人。」
盧灼忽然覺得心中有一塊地方被揪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離開了他。
但是此時的四皇子卻沒領悟到命運的箴言,他無視了這種輕微的不適,又問了一遍:「徐氏,孤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說大哥還活著?」
「是。」
「那他現在人在哪裡?」
「我不知道。」
盧灼怒道:「你在戲耍孤麼?」
s🌶️to55.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徐薇妍搖頭:「我只知道大皇子還活著。但是他人在何處,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殿下就算是殺了我,也不能讓我說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盧灼被氣笑了,他「噌」的一聲拔出了佩刀,刀刃就抵在徐薇妍的脖子上:「那你又是怎麼知道大哥還活著的呢?」
今日過多的刺激已經令徐薇妍麻痹了,她無視了那閃著寒光的刀刃,無視了盧灼鐵青的臉色,似乎什麼都不在意了,懨懨回道:「殿下無需問我是怎麼知道的,殿下只需知道大皇子還在人世的這個事實就行了。」
盧灼從出生起就沒有被一個女子這樣拿捏過,那一瞬間真是殺了徐薇妍的心都有了:「你不要以為孤不敢動你!」
徐薇妍聞言抬眼,直直對上四皇子的視線:「殿下若是真的殺了我,那就再也找不到大皇子的蹤跡了。」
徐薇妍沒有任何能與四皇子抗衡的能力。
她只能賭,賭盧灼是真的在意大皇子的死活,也賭他不敢隱瞞大皇子還在人世的消息。
兩人就這樣靜靜對峙了一會兒。
時間仿佛都靜止了,只剩胸腔中的心臟還在一下下搏動著。
盧灼忽地笑了一聲,收了刀:「你這婦人,倒是心思機敏,也頗有幾分膽量。」
徐薇妍也笑,那笑卻未達眼底,只餘一片冰冷:「殿下謬讚了。」
盧灼又道:「茲事體大,孤不敢擅專。你這就隨孤上京,去面見父皇。」
徐薇妍卻不同意:「我勸殿下最好不要這樣莽撞。大皇子未死一事,若上達天聽,自然會震動朝野。可是朝中究竟有多少人真的想讓大皇子回來呢?殿下沒有殺我滅口,證明殿下確實無心大位。但殿下難道能保證幾位兄長也這樣想麼?」
女子的聲音涼而滑,盧灼只覺得伴隨著這聲音,地牢的寒氣從腳底直衝到天靈蓋,令人汗毛倒豎。
但是盧灼卻不得不承認,徐薇妍說的話,是對的:「那你說要怎麼辦?」
「殿下不是奉命來徹查東山大盜一案麼?那就繼續『徹查』就好了啊。」
盧灼也是聰明人,聽話聽音,自然品得出徐薇妍背後的意思——重點在「徹查」,要是在「徹查」的過程中,找到了什麼人,自然在聖上面前更顯周全一些。
他盯著徐薇妍,意味深長地道:「孤於此處,人生地不熟。夫人這般機警周全,自然要助孤一臂之力了,對麼?」
徐薇妍心知肚明,盧灼根本沒有給自己任何拒絕的可能,她若想活命就只能同意:「願為殿下肝腦塗地。」
盧灼搖晃了一下手中的耳璫:「那此物就當是夫人給孤的信物了,免得夫人出了這扇門,翻臉不認人。」
「殿下說笑了,整個天下都歸殿下一家所有。民婦一介小小的婦人,又怎麼敢對殿下出爾反爾呢?」
盧灼心情大快:「那就這樣說定了,本官過幾日再登門拜訪。」
說完了這些事情,盧灼又從四皇子變成了那個錦衣衛副指揮使。
徐薇妍挽了一下左耳上方垂落的髮絲,露出了空著的耳垂,給盧灼行了一個禮:「那民婦就在家中恭賀尊駕了。」
從地牢中出來,再次見到天光的時候,徐薇妍才真切地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她一直壓抑著的恐懼、憤懣、不甘,種種情緒,在陽光的照射下,仿佛無所遁形,盡數爆發了出來。
她渾身癱軟,蹲在署衙門外一處背人的小巷子裡,用牙齒咬著袖口,再次哭了出來。
哭著哭著,徐薇妍忽然發覺有個黑影接近了她,她悚然一驚!如驚弓之鳥一般退後了好幾步,定睛一看,才發現來人是徐天維。
他脖子上的傷口一看就沒有及時處理,血液已經凝為了褐色,干在了紗布上,看著狼狽極了。
徐天維應該是從妹妹被帶走開始,就一直守在署衙門口,等她出來——他無法反抗王權,只能站在這裡等著她出來。
這一刻,徐薇妍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她雖然一直防備甚至是畏懼徐天維這個哥哥,但是在她最脆弱的時刻,也只有徐天維不顧自身安危,等在門口,蒼白著臉色,笑著向她伸出手來。
徐薇妍嗚咽一聲,淚珠一串串滾落,像是乳燕投林一般,奔向了徐天維。
徐天維抱住妹妹的那一霎,覺得自己心上缺失的一塊,終於被補齊了。他低嘆一聲,收緊了手臂,覺得此生無憾。
————
徐薇妍回家之後大病一場。
她被四皇子帶走之後到底遭遇了什麼,沒人敢問。
顏家倒是派人來徐家詢問過幾次兒媳的情況,但是徐薇妍病勢沉重,根本起不來床,顏家自然也不會硬把人帶回去。
最後一次來探望徐薇妍的人竟然是許星淵。
徐薇妍頭上搭著帕子,從身體內部騰起的高熱把她的臉頰烤得通紅,但是她一見到許星淵,就捂著嘴,攆他快走:「你來這裡做什麼?快走,快走,別過了病氣給你!」
許星淵根本不聽她的,坐到了床邊的小扎子上,拉住了徐薇妍的手:「少奶奶,我身子強健,沒那麼容易就過了病氣的。這幾日少奶奶不在家中,旁的一切如舊,只是妹妹整日哭鬧,很想念少奶奶。」——我也很想念你。
小小少年覺得掌心中徐薇妍的手像是火炭一樣的熱。
他曾經失去過自己的母親,顛沛流離到如今,卻再也、再也無法承受失去徐薇妍的恐懼了。
許星淵把自己的額頭貼到了徐薇妍的手上,喃喃道:「少奶奶,過了病氣給我也好,只求你趕快好起來吧……」
可惜兩人獨處的靜謐時光並沒有維持多久,一道男聲飽含著怒氣問道:「你是誰?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