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兩隻老狐狸
盧灼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父皇給他的時間有限,他這樣一日日地蹉跎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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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顏家明面上沒有破綻,那他就給顏家造一個破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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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家對於四皇子在赤柘郡盤桓不去的這件事,是極為在意的。
他們剛剛被皇權收拾過一遍,舉家上下如驚弓之鳥一般。從現在實際主事的小二房二老爺顏遄億,到下面各房的太太媳婦少爺小姐,人人自危,謹言慎行。
沒人會相信盧灼留在這裡是為了什麼「徹查東山大盜」,當人人都知道那是一個藉口的時候,這個藉口也就不復存在了。
然而,就是在這樣緊繃壓抑的氛圍下,大太太忽然宣布長房要遴選承嗣子一事!
長房此舉就像是在顏家這潭死水中拋入了一塊巨石,一下子激起了軒然大波!!!
顏家上上下下頓時都沸騰了。
親近如嫡支小二房、小三房,疏遠如旁支偏房,都像盯上肥肉的餓狼一樣,盯上了長房。
徐薇妍作為長房的大少奶奶、顏允謙的遺孀、承嗣子禮法上的母親,自然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徐薇妍忽然發現自己變得極為受歡迎,就連去給大太太請安的路上,都能「偶遇」幾位太太奶奶,當然,這些人無一例外地都帶著自家的小兒。
她每日給婆母請安都得「過五關斬六將」,從各房太太奶奶們的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路來,才能順利到達婆母所在的正院。
這一日,徐薇妍剛一進門,就見一位白面長髯的中年男子,正在滿面不快地與大太太說著話:「大嫂,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幹什麼,非要在此時說什麼過繼?」
此人叫大太太「大嫂」,又著一身官服,看來應該是嫡支二老爺顏遄億了。
說實在的,這是徐薇妍嫁到顏家這幾個月來,第一次見到小二房的這位叔父。
顏遄億看見徐薇妍進來,也沒有停下話頭,接著道:「現在外面前有狼後有虎,顏氏基業搖搖欲墜,我等尚且應付不過來,大嫂就別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添亂了,行麼?!」
大太太這一生什麼樣的大風大浪都見過了,又怎麼會在意小叔子的指責?
她聞言陰陽怪氣道:「二弟是男人,眼裡見的、心裡想的,都是大事。我們長房可不一樣,長房只剩下孤兒寡母,婦道人家目光短淺,當然只能看得到眼前。我只知道我兒屍骨未寒、香火無繼,我欲過繼一個孩子撐起長房門楣,怎麼就是添亂了?!」
顏遄億苦口婆心道:「不是不讓大嫂過繼孩子,可事情總要分個輕重緩急吧?盧四一直盤桓不去,誰知道他打的是什麼主意?貴妃那邊也沒有個音訊,在此時選承嗣子只能鬧得人心惶惶。」
顏遄億張口就叫四皇子為「盧四」,可見根本沒把盧灼放在眼裡,真正讓他忌憚的,是四皇子背後的皇帝。
大太太可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會被三言兩語嚇唬住,問:「那依二弟的意思,什麼時候才是合適過繼的時機呢?是不是非要拖到我死了才行?」
這話二老爺根本沒法接,但他也是老油條了,見硬的不行,就改變主意,懷柔道:「大嫂何苦以小人之心度我?阻攔大嫂過繼嗣子,難道於我小二房還能有什麼好處不成?大嫂自己想想,自從允謙侄兒故去之後,便是家中偶有議論,說大嫂待在宗婦的位置上不合規矩,我小二房可曾有過半句異議?還不是一切如舊。」
大太太冷笑道:「照這麼說,我還要謝謝二弟讓我繼續待在這個位置上,給你們家當牛做馬了?」
顏遄億臉色一變,道:「宗婦主掌族中庶務,本來就應該由族長一房的人來擔任。我是看在故去的大哥和允謙侄兒的面子上,才沒有收回宗婦的位置!還望大嫂三思,不要一意孤行!免得到了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現在顏家的族長正是顏遄億,他想收回宗婦的位置,天經地義,只不過是怕人戳著他的脊梁骨罵他欺負孤兒寡母,才遲遲沒有動手。
大太太冷笑三聲:「哈!哈!哈!你當這宗婦是什麼香餑餑不成?當年公爹把族中對牌交與我手的時候,顏家只不過剩下一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是我,嘔心瀝血二十年,貼補了多少心血、多少嫁妝進去,才讓族產扭虧為盈。如今不過是剛有盈利,你們就眼紅了?」
大太太越說越氣,朝地上啐了一口:「你說要收回便收回?可以啊,把我這些年貼補的東西都還回來,我便依你!」
二老爺見狀也乾脆撕破了臉面:「大嫂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我顏氏百餘年的積澱,倒都成了大嫂的功勞了。遠的不說,就說族中上繳到國庫的那一筆財產,難道也是大嫂這二十年經營有方?若真是這樣,小弟就不得不奉大嫂為女中商聖陶朱公了!」
兩邊都是老狐狸,戳起對手的弱點來,自然是一個比一個狠。
徐薇妍見再這樣吵下去,兩位長輩可能會在氣頭上說出什麼無可挽回的話來,到時候可就不好轉圜了。
於是她只能硬著頭皮出來勸架,端上了兩盞清茶:「母親、二叔父,還請暫歇,飲杯清茶潤潤喉嚨吧。」
顏遄億對著大太太都沒有幾分好臉色,對徐薇妍更是聲色俱厲:「我與你婆母說話,哪有你插話的份兒!還不退下!」
這要是一般的年輕媳婦,聽了這樣的話,早就掩面大哭而去。
大太太吃過了虧,知道她這兒媳婦不是一般人,可是二老爺並不知道啊。
他今天才頭一次見徐薇妍,沒見識過自己這位侄媳婦的戰鬥力,於是無知且無畏地惹到了她。
大太太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地看了二老爺一眼。
徐薇妍果然笑了一聲,柔聲回道:「侄媳聽說,當今聖上以史為鏡,最為欣賞的一位君主便是唐太宗。」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卻成功地吸引了兩位長輩的注意。大太太還沒說什麼,顏遄億皺眉道:「你說這些幹什麼?」
徐薇妍再笑:「唐太宗身為一代聖君,尚知廣開言路,納諫興邦,這才有了名相魏徵,君臣相合的美談。二叔身為一家之主,難道放著明君太宗不去效仿,反而要學昏庸的商紂王舊事?」
傳說,商紂王帝辛殺死了忠心勸諫的丞相比干,這才揭開了商朝滅亡的序幕。徐薇妍這是用商紂和唐太宗做對比,諷刺二老爺不讓人說話。
顏遄億被噎了一下,訓斥道:「婦人本應貞靜寡言,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學得這般伶牙俐齒!仗著肚子中有點墨水便炫耀起來,搬弄是非,搖唇鼓舌,真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