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只屬於他自己
時隔多日,再次相見,顏予誠的視線就像是黏在了徐薇妍身上,根本不捨得移開。
良久,他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嫂子了呢。可見上天還是眷顧我的。」他嘴唇上都是細小乾裂的傷口,一說話就迸裂,有鮮紅的血珠冒了出來。
徐薇妍看得心疼,從一旁的小炕桌上給顏予誠倒了一杯溫水,讓他潤潤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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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著沒法喝水,顏予誠想要起身,卻牽動了身上的傷處,疼得「嘶」了一聲。
徐薇妍連忙把人扶起來,給小叔子身後塞了好幾個大迎枕,讓他能半靠在上面,舒服一些。
折騰了一通,顏予誠好不容易坐了起來,迎著徐薇妍的手,抿了兩口水。
徐薇妍怕嗆到他,小心翼翼地端著杯子,一邊喂,一邊問:「你怎麼會被關在那種地方?又是誰把你弄成了這副樣子?」
她越說越氣,替顏予誠打抱不平:「我去你們小二房找過你好幾次,可小二房的人只說你上京處理要緊事情去了,歸期未定。誰能想到,他們竟然把你關了起來!你好歹也是小二房的主子,他們怎麼敢這樣對你?!」
小二房的內部紛爭屬於家醜,顏予誠不想外揚,於是避重就輕道:「有嫂嫂惦記我,我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徐薇妍聞言,立馬伸手就要拍他,看著人滿身的傷,又無處下手,皺眉道:「你胡說什麼呢?!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顏予誠哈哈大笑:「原來在嫂嫂眼裡,我還是個孩子啊。」笑著笑著,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幾不可聞,「真好……」
徐薇妍心中一慟,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無需更多言語,她能明白他未說出口的痛。
兩人對視,相顧無言。
此時卻聽丫鬟通報,說小二房的許二爺來了,顏予誠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顏求許?
來得好快。
正好,徐薇妍也有一肚子的話想問小二房的人。
來得正好!
顏求許一進門,看見的就是長房少奶奶徐薇妍坐在弟弟床邊的場景。
顏求許看到徐薇妍,就難免想到顏允謙,只要想起那個人,顏求許的心情就立刻跌到了谷底。
他眉頭一皺,先發制人道:「雖說長嫂如母,可大少奶奶到底是隔了房頭的人。就算是愛護小輩,也應有個度。男女有別,大少奶奶這樣坐在明性的床邊,難道不覺得自己逾矩了麼?」
明性是顏予誠的字。
顏求許上來就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點,居高臨下地指責起徐薇妍來了。
徐薇妍看到他這副衛道士的嘴臉就覺得噁心,直接反擊,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二弟也知道『長嫂如母』,在我心中,二弟和三弟都是一樣的,你要是也想坐到三弟的床邊,我是不會攔你的。」
說著,還往外挪了挪,給顏求許讓了一個位置出來。
顏求許當然看出來徐薇妍是成心的,他強忍著怒氣道:「大少奶奶,明性到底是我們二房的人,這樣長久地留在長房也不太好。所以我今天來,是要把人接回去的,還請大少奶奶行個方便。」
一提到這件事情,徐薇妍就氣不打一處來,之前好好的一個人,被他們小二房折磨成什麼樣子了?
顏求許竟然還有臉說要把人接回去?
想都不要想!
這衛道士不是喜歡用道理來噁心人麼?那徐薇妍就要讓他也嘗嘗被噁心的滋味。
徐薇妍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故意道:「唉,要是你們能把人照顧好,我這個做嫂子的,何苦要操這個心?許哥兒啊,不是嫂子說你,誠哥兒好歹是你弟弟,他都傷成這副樣子了,本就不宜挪動,萬一傷情又有所惡化,你難道就不心疼?」
許哥兒、誠哥兒這種稱呼,本來是上一輩的老人才能叫的,徐薇妍這樣說,完全把自己置於了長輩的位置上,純屬是以身份噁心人了。
顏求許臉色黑如鍋底,這個女人跟她那個相公一樣奸猾狡詐,不招人喜歡!
他乾脆放棄了跟徐薇妍耍嘴皮子上的功夫,轉而對弟弟說:「躲在女人身後算什麼本事?起來,跟我回去!」
顏予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半分要起身的意思都沒有,笑道:「哥哥別急啊,我倒是覺得嫂子說的話極有道理。我這傷,沒有個十天個月都好不了。好歹我也是顏家人,在長房還是二房養傷都是一樣的。二哥不疼我,那大嫂疼我,也是一樣的。」
顏求許被這兩人的一唱一和氣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又重了兩分:「明性!!!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誰的弟弟!」
徐薇妍在一旁說著風涼話:「哎喲喲,原來你也知道他只是你弟弟啊。」徐薇妍把重音放在了「弟弟」二字上,「他是一個獨立的人,不是一件東西。他想留在哪兒,就留在哪兒。你就算身為他的兄長,也沒有資格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他。」
顏求許反唇相譏:「我沒有這個資格,難道嫂子有?」
徐薇妍坦然回答:「我當然也沒有。」
「那誰有?」
「誰也沒有。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只屬於他自己了。」
嘭!
顏予誠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心炸成一朵花的聲音。
他長這麼大,是世家子,是貴胄身,卻從來沒人說過他可以只是自己,只是顏予誠。
顏求許也有一瞬間的觸動,但是他馬上又恢復了冷靜:「人,我今天是一定要帶走的。大少奶奶不要白費力氣了。」
顏求許喚顏予誠,就像這麼多年他一直做的那樣,盯著弟弟的眼睛,緩慢地說道:「明性,跟我回去。」
顏予誠也同樣緩慢地回答:「我、不。」
他吐出這兩個字,仿佛一直壓在身上的重擔都消失了,就連呼吸都變得暢快了起來。
顏予誠笑了起來。
顏求許看著那個笑容越發,越發覺得刺目,他加重了語氣,再次問道:「我再問一次,明性,你跟不跟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