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眾口鑠金
徐薇妍曾經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在大象的小時候給它拴上一根難以掙脫的繩子,大象長大之後,即便那個時候它已經可以輕而易舉地掙脫繩子了,但它也不會再嘗試了。
龐然大物,就這樣被一根繩子拴在原地。
徐薇妍覺得現在的顏予誠就是這隻被繩子拴住的大象。而她要做的,只是讓顏予誠明白,他其實是有掙脫「繩子」的能力的。
她替顏予誠回答:「他要是不跟許二爺回去,你難道還能殺了他不成?」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顏求許還能說什麼?再糾纏下去,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所以顏求許陰惻惻地看了徐薇妍一眼,然後一句話都沒說,竟然乾脆利落地離開了。
顏予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沒有想到哥哥竟然這樣輕易地放過了自己。
徐薇妍看著顏予誠,仿佛看見了栓在他身上的那根繩子斷裂的場景。
她伏在顏予誠耳邊說許二爺的壞話:「你哥哥怎麼這樣?我感覺他不是什麼好人。」
顏予誠壓下心中激盪,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應和著徐薇妍的話:「是啊,我也覺得他不像好人。」
徐薇妍偷笑:「我們這樣背後說別人壞話是不是不太好?」
顏予誠抿嘴:「好像是不太好,那怎麼辦呢?」
兩個人就像是明知故犯做了錯事的小孩子,一起偷偷地笑了起來。
顏予誠的心又酸又軟。
他看著面前的這個人,忽然有一種想把自己的心掏出來捧給她的衝動——他何德何能,能短暫擁有她的庇佑?
可是人心總是貪婪的,短暫擁有過,便想長久。
明明知道眼前人是不可觸碰的月光,但是還是痴心妄想,想要把月亮摘到手中,據為己有。
徐薇妍並沒有發現顏予誠的激盪。
趕走了顏求許,她正好還有很多事情想跟顏予誠說。
說來奇怪,在徐薇妍這裡,有很多沒有辦法跟大太太說的事情,她反而能願意跟顏予誠商量一二:「你不在的這些日子發生了很多事情。四皇子來了赤柘。他打著要徹查東山大盜的旗號,其實是在暗中調查大皇子的下落。又因為大皇子當時出事跟咱們家脫不了關係,四皇子好像格外在意我們。」
顏予誠沉吟片刻:「他怎麼個在意法?」
徐薇妍把盧灼當日做的事情,挑挑揀揀,選了幾件能說的,跟顏予誠說了。
顏予誠眉頭皺得更緊:「日後要是四皇子再有什麼事情找嫂子,嫂嫂一定要先來告訴我。四皇子不是善類,我怕他對嫂嫂不利。」
徐薇妍點頭,給顏予誠又倒了一杯水,勸道:「你現在還是個病人呢,這些耗費心神的事情,還輪不到你去操心。你現在首要的任務是要好好把自己的傷養好。」
顏予誠嘴角凝聚了一個蒼白的笑,自嘲道:「養好了又有什麼用?我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廢人罷了。」
徐薇妍不高興聽到他這樣說自己:「你故意這樣說,是想惹我心疼,讓我安慰你麼?」
顏予誠盯著徐薇妍,目光灼灼:「那嫂子心疼我了麼?會安慰我麼?」
徐薇妍從顏予誠手中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冷下臉道:「不會。我的愛恨都太珍貴,不會浪費在自己都放棄了自己的人的身上。」
顏予誠打蛇隨棍上:「那如果我不再說喪氣話,嫂子就會一直看著我麼?」
徐薇妍直覺顏予誠說的不僅僅是受傷這件事,但是看著他殷切的目光,她覺得除了「是」,說不出別的話。
最後,她用手巾擦了擦小叔子的臉:「就算有什麼天大的事情,也等你把身體養好再說。在那之前,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有了這句不算是承諾的承諾,顏予誠鬆了一口氣。
他雖然很想再跟徐薇妍說說話,但身體到底虧空太過,精神不濟,不過再多說了幾句話,眼皮就要黏到一起了。
就算是這樣了,他顏予誠還是固執地握著徐薇妍的手不肯放:「嫂嫂就當疼疼我,能不能等我睡著了再走?」
他這個時候露出來的神色就像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子一樣。
徐薇妍說不出拒絕的話,回握住了他的手,答應道:「好,你睡吧。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裡守著你。」
顏予誠這才安心地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就睡熟了。
徐薇妍見他睡熟了,剛想起身,沒想到顏予誠拉著她的手太緊了,徐薇妍根本脫不了身。
徐薇妍怕把顏予誠給吵醒了,於是只能縮在床邊將就了一晚上。
第二日,顏予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拉著嫂子的手。
徐薇妍就趴在床邊,委委屈屈地睡著了,大概是姿勢不舒服,她睡得並不安穩,在睡夢中還皺著眉頭,可愛可憐。
顏予誠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他握著徐薇妍的手,珍重地、輕輕地吻在了她的手背上,就像一片羽毛落在了一朵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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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小二房三爺和長房大少奶奶有一腿的謠言,不知道是從誰那裡開始傳播的,但是等傳到了大太太耳中的時候,這個謠言已經在顏府蔓延開了。
大太太怒不可遏,這兩個人是有前科的,她曾經禁止這兩個人再見面,沒想到一個疏忽,竟然又讓他們滾到了一起去。
徐薇妍這日來給婆母請安的時候,甫一露面,大太太迎頭就擲過來了一個杯子!要不是徐薇妍躲得快,這個杯子就要砸到了徐薇妍的腦門上了。
徐薇妍被嚇了一跳,直接問道:「兒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竟然惹得母親發這樣大的火?」
大太太怒道:「你還有臉問?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裡沒有點數麼?」
徐薇妍不卑不亢:「還請母親明示。」
「你昨天是在什麼地方過夜的?寡嫂小叔,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還要不要臉面?我長房丟不起這個人!!!」
徐薇妍道:「母親不是知道三少爺是身有隱疾的麼?」
見兒媳還敢回嘴,大太太怒不可遏:「若不是知道這一點,你以為我還能留你?!所以你就可以肆無忌憚,無法無天了是麼?你要我們長房昭告天下,說小二房的三爺,不能人道是個殘廢?」
徐薇妍只道:「兒媳問心無愧。」
「我不要你的問心無愧。積毀銷骨,眾口鑠金,你的問心無愧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