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葛五名為葛肅,在葛家一直是不受人重視的庶子,本來已經習慣了有什麼好事都輪不到他,這次也是抱著湊數的心態混在人群中的。
現在驟然聽到四皇子叫他,葛肅乍驚乍喜,連忙小步上前,恭敬回道:「稟殿下,小人便是葛肅,在家中排行第五的。」
盧灼淡淡看他一眼,問:「你就是柳氏的夫君?」
葛五不知道四皇子這樣的大人物怎麼會提及自己死去的媳婦,他把頭低得更低了些:「是,柳氏正是亡妻。」
盧灼點了點頭,對葛氏族長說:「本官有些話要問貴府五爺,還請葛公給本官安排一間僻靜的屋子。」
葛氏族長不敢說一個「不」字,只是說:「這是自然,還請殿下稍待片刻。不知殿下還有什麼要吩咐的麼?」
盧灼擺了擺手:「要快,僻靜就行。」
葛老爺子連忙命人去準備。
盧灼則趁著這個空檔,對著站了滿院子的葛氏男丁,說了兩句場面上的話:「葛氏是百年名門,陛下也時常把諸君記掛在心。只要諸君忠君愛國,來日定有大展宏圖的一日。」
眾人口中山呼萬歲,跪拜叩首,此時盧灼剛才吩咐下來的空屋子也安排好了,葛老爺子又親自把四皇子送到了地方。
葛家知道四皇子要問葛五事情,所以特地把地點安排在了一座水榭上。
水榭三面臨水,一覽無餘,只要留神正面,就可確保沒有偷聽的人。這麼短短的時間內,水榭中不僅擺上了各色點心、時令水果,還燃上了四皇子平日裡喜歡的香。
盧灼對葛家的安排非常滿意,於是對著葛五的態度也和緩了不少:「本官曾經應承過柳氏一件事,此行就是來兌現承諾的。聽柳氏說你有兩子,長子名叫葛星洲,年方五歲?」
葛五一頭霧水,道:「亡妻能與殿下有一面之緣是她的福氣。小人和柳氏的確育有一子,名星洲。」至於這個孩子是不是長子,葛五避而不答。
盧灼轉了轉拇指上帶的碧玉扳指:「孩子呢?抱出來讓本官看看。」
葛五猶豫道:「這……回稟殿下,不是小人不肯把孩子抱出來,而是孩子此時不在家裡。小人的亡妻出事之前,帶著孩子去探望一位出嫁的姑母,孩子就留在了那邊。這幾日柳氏新喪,小人這邊也亂糟糟的,自顧不暇,沒功夫把孩子接回來,只能托姑母替小人照顧孩子幾日。」
盧灼問道:「孩子在顏家?」
葛五不由得看了四皇子一眼,他沒想過四皇子對於葛家的親戚關係竟然會這麼熟悉:「是。」
盧灼笑了一聲:「那就再方便不過了,你媳婦的遺願就是讓這個兒子成為顏家的承嗣子。本官不是言而無信之人,此行就是為了達成她生前最後的這個願望。既然孩子在顏家,也省得本官再兩頭跑了。」
葛五仿佛被從天而降的大餡餅砸中了腦門,他特地沒有把葛星洲接回來有很多原因,並不完全像他跟四皇子解釋的那樣,家中新喪,顧不上孩子,葛五也是存了讓孩子跟顏家人多多熟悉的心思,畢竟顏家的潑天富貴,誰不眼熱?
結果四皇子橫空出世,竟然要直接促成此事,葛五歡喜得要瘋了,又不好表現得那麼明顯,只做了一副哀痛的表情:「柳氏生前便最疼此子,現在此子有殿下照拂,想必亡妻的在天之靈也能瞑目了。」
盧灼似笑非笑地接話道:「是啊,世間母親多的是為了孩子打算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事不宜遲,盧灼俯身在葛五耳邊囑咐了幾句:「……你去顏家一趟,到時就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顏府——
那日徐薇妍發現了大太太不對勁的地方之後,就一直多有戒備。
她靜下心來,再聯想到前些日子大太太遇害落水的那次,也是她半夜一人出門,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才會被小二房抓住破綻,差點丟了性命。
徐薇妍覺得自己這位婆母身上似乎有很多謎團,她卻一直抓不到大太太的破綻。
徐薇妍一個沒有自己勢力的新媳婦,想與二十餘年的宗婦一較高下,屬實是有點自不量力了。
而且禍不單行,徐薇妍這幾日發現小叔子顏予誠也一直在躲著自己。
她去找顏三爺的時候,吃了好幾次閉門羹,下人只傳話說三爺身體不適,不能出來見客了。
一次兩次還情有可原,次數多了,徐薇妍當然明白顏予誠是故意的。
她知道那日顏三爺聽到了她跟大太太的對話,受到了打擊,傷了心。
徐薇妍也知道小叔子對自己有一些超出倫理的感情——愛是無法被隱藏的,即使捂住了嘴,也會從眼神中流淌出來。
那樣炙烈的感情,被喜歡的那個人又怎麼會察覺不到呢?
可這並不代表徐薇妍就必須接受。
他喜歡我,我就必須喜歡他麼?
天底下沒有這樣「強買強賣」的道理。
徐薇妍雖然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麼,卻還是心口悶悶的。
她幾次伸手想要敲門,又幾次默默地放下了手,最後只是在顏予誠的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悵然地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結果走了還沒有兩步,只聽身後「吱呀」一聲,有人氣勢洶洶地開了門,氣勢洶洶地拉住了她。
徐薇妍知道來人是誰,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所以沒有回頭。
顏予誠見徐薇妍不回頭,怒氣更勝,站到了徐薇妍身前,非要她看著他,恨恨地問道:「我要是一輩子不見你,你也準備就一輩子不見我麼?你就不會敲敲門嗎,你就不能給我一個台階下麼?你的長袖善舞哪去了?你的八面玲瓏又哪去了?」
他越說越氣,手上也不自覺地用上了力氣,攥疼了徐薇妍。
徐薇妍剛一皺眉,顏予誠見她表情不對,便下意識地鬆開了手,然後立馬又反應過來,復又攥住了她的腕子,只是這一次,是虛虛圈著,不敢再用力了。
徐薇妍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心軟了,本來想說兩句狠的,最後卻變成了句:「三爺終於捨得出來見我了?」
顏予誠聞言更氣,眼眶都紅了:「你不過是仗著!你不過是仗著……」
——仗著我喜歡你罷了。
雖然雙方都對此心知肚明,可是「喜歡」二字,卻恐怕是一輩子都不能說出口了。
顏予誠真的委屈極了,把頭搭在了徐薇妍肩膀上,聲音也低了下去:「你怎麼能這樣欺負我?你不能這樣欺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