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隱情
徐薇妍道:「母親心中已然疑了我,我再怎麼辯解,在母親眼中也不過是狡辯罷了。既然這樣,我又何須多費口舌?只是,我心中自有一桿秤,旁人待我好,我必以同等善意回報。可三爺待我好,我卻無以為報,只能用替他洗去謠言的方式,回報一二了。」
徐薇妍雖然還稱呼大太太為「母親」,卻已經不再用「兒媳」稱呼自己了。
這其中細微的差別,大太太當然察覺到了,但是她並不在意,大太太只是問:「照你這麼說,若他喜歡你呢?你也要回應以同等的喜歡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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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無法回應,所以才要加倍地對他好。」
徐薇妍話音未落,只聽到外面哐啷一聲,婆媳倆一同回頭,就看到了顏予誠被人攙扶著立在門口,臉色煞白,一絲血色都沒有,腳邊是一個破碎的瓷盞。
方才的「哐啷」聲,應該就是跌碎瓷盞時發出的聲音了。
徐薇妍一怔,不知道自己跟大太太的對話到底被他聽去了多少,但是看顏予誠這副反應,他肯定是聽見了點什麼。
徐薇妍莫名有點心虛。
她張了張嘴,可還沒等徐薇妍說話,顏予誠已經上前兩步,對大太太道:「侄兒在這裡養傷,叨擾大伯母了。侄兒心中過意不去,特地來給大伯母請安。」
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大太太又心知兩人之間是清白的,對著顏三也做不出太冷淡的樣子來,於是命人給三爺看座。
「你這孩子,就算是懂事也不在乎這麼一時半刻兒的,等你先把身子養好,再來請安,難道我跟你嫂子還會挑你的禮不成?」
大太太話中特地帶上了徐薇妍,還特地點出了她嫂子的身份,就是在提醒顏予誠了。
可是顏予誠卻只是如平常一般,轉向徐薇妍,問道:「嫂子也覺得我不該在這個時候過來請安麼?」
徐薇妍道:「小叔當然要以自己的身體為重,不然,若是身體沒有養好,出了什麼紕漏,只會令親者痛仇者快。」
這是一個很「嫂子」的回答,中規中矩,絕不出錯。
而顏予誠低笑了一聲,似是杜鵑啼血的哀鳴。
原來,她對自己的好,都只是基於「嫂子」這個身份下,對自己的報答麼?
她狡黠地笑著說要與他結盟;她像個英雄一樣擋在他身前,與他一起對抗哥哥;她說他是一個獨立的人,不屬於任何人。
那些數不清的、讓他怦然心動的時刻,原來都只是報答麼?
顏予誠只覺得有一柄尖刀在自己的心口攪,攪得血肉模糊。
他不想要她的報答!!!
七尺男兒,抑制不住紅了眼眶。
這雖然不是顏予誠第一次在徐薇妍面前落淚了,但這是他最不想讓她看到自己落淚的一次。
大太太重重地咳了一聲,她還在這兒呢,這兩個人當著自己的面就開始眉來眼去起來了,當她死了不成?!
顏予誠像是被這聲咳嗽給驚醒了一樣,立刻轉了過去,背對著徐薇妍。
徐薇妍:「……」
顏予誠咽下滿口腥甜,儘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道:「這次侄兒來給大伯母請安,也是為了另外一件事情。」
大太太問道:「什麼事?」
顏予誠回答:「侄兒今日聽外面的婢女說起,府中最近傳播著一個謠言。侄兒聽了,不堪入耳!簡直是無稽之談!但為了我們兩房的名譽,侄兒想,還是回小二房養傷比較好。」
「不可以!」
「不行!」
卻是大太太和徐薇妍異口同聲地否決了顏予誠的提議。
顏予誠一愣。
大太太也覺得自己失態,咳了一聲,補救道:「誠哥兒身上的傷還沒好,挪來挪去的,不利於身體恢復。長房與小二房好歹也是同氣連枝,誠哥兒就安心留在伯母這裡養傷,沒人敢說些什麼有的沒的。」
這句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徐薇妍像被點醒了一樣,忽然打了一個寒顫,她好像發現了自己之前一直忽略的盲點——以大太太掌家多年的雷霆手段,她想讓一個謠言停止傳播,難道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麼?
現在顏府內部流言四起,難道真的沒有大太太在後面推波助瀾麼?
可大太太這樣做的目的會是什麼呢?
徐薇妍抬眼看向自己的婆婆,她正在勸顏予誠留下來養傷,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絲毫看不出有什麼不對。
徐薇妍卻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遍體生寒。
葛府——
從祖輩上了年紀的古稀老人,到孫輩還不會走的襁褓小兒,葛氏一族的老老小小都頂著大太陽,聚在二門前,似乎是在等著什麼人。
其中一人跟另一人抱怨道:「到底是什麼人,弄得這樣大的排場?咱們兄弟都在這裡干站了一上午了,連個影子都沒瞅見。」
另一人連忙呵斥他:「噤聲!來人聽說是皇室之人秘密查案,因為不想張揚,才特地命咱們在內院迎接的。」
第一個人不服氣地小聲嘀咕:「什麼不想張揚,怕不是見不得人吧。」
這倆人還沒說完,只聽得外面傳來了長鞭開道的聲音,然後葛府正門洞開,葛氏族長葛曜彬給一位帶著面具的青年領路,向內院走來。
葛氏族長年高德劭,在赤柘極具聲望,雖是白身,卻可見官不拜,但老爺子卻在這個青年面前極其卑微,躬身落後於青年半步,不敢超過他。
青年猿臂蜂腰,身著錦衣衛的飛魚服,更襯得肩寬腿長,面上的銀制面具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葛老爺子一邊帶路一邊道:「恭迎四殿下。我葛氏所有的男丁,俱都在此處了。」
四皇子盧灼因為出身所限,到現在也未能封王,自然也就沒有封號,於是眾人只能稱呼他為「四殿下」。
銀制獸首面具下,盧灼的視線在葛家跪倒的眾人頭頂上掃了一圈,然後倨傲地問:「葛五,是哪一個?」
葛家與顏氏一樣,同一輩的男丁不拘房頭,都是在一起按照序齒,統一進行排行的。
葛五,說的自然是排行第五的那個葛家庶子,不久前剛剛失去了填房媳婦柳氏的那個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