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攻、防
徐薇妍打量虞瑾珠的同時，虞瑾珠也在打量著徐薇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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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惹人注目的是顏大少奶奶那雙眸子。
虞瑾珠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睛，如秋水般清澈，卻也如火焰般熾烈，明亮奪目，生機勃勃。
與她一比，旁人盡數被襯托成了死魚眼珠。
虞瑾珠按下心中泛起的酸意，衝著徐薇妍端莊地行了一個福禮，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顏少奶奶還請留步。」
徐薇妍雖然已經猜出了虞瑾珠的身份，但她不願點明，也不能點明，只回了個禮，問：「不知這位是……？」
虞瑾珠回道：「我是虞家長女，雙名瑾珠。顏家與虞家是世交，大少奶奶喚我的小字『茵蘭』就好。」
徐薇妍向來佩服世家子弟說瞎話的功夫，顏家與虞家明明已經斗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這位虞大小姐竟也能說出「兩家是世交」這樣的話來。
太陽這樣烈，徐薇妍實在是沒有心思頂著大太陽跟虞大小姐在這兒打太極。
於是她笑道：「虞大小姐方才應該在屋子裡面聽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那我便不再贅述了，還望虞大小姐給我安排一間屋子，這樣於我方便，於殿下也方便些。」
虞瑾珠應道：「顏少奶奶有求，按理說，茵蘭不應阻攔，可是看在你我世交的份上，茵蘭有一件事卻想要規勸大少奶奶。」
「哦，何事？」
虞瑾珠雖然做得一副謙恭的樣子，但是她在與徐薇妍說話的時候，骨子裡的那種驕矜還是不自覺透了出來
她揚起了下巴：「雖然顏少奶奶出身差了些，可畢竟也已經是顏氏的兒媳。為人妻為人媳，自然要謹言慎行，以貞靜為上，不能把娘家的種種陋習帶到婆家來，更不應該與外男過從甚密，免得惹人誤會。紅杏雖美，卻不適宜婦人穿戴，顏少奶奶覺得呢？」
先點出徐薇妍出身不好，又以「紅杏」暗示她紅杏出牆，偏偏還是以一副為了徐薇妍好的口吻說出來的。
這位虞大小姐，好歹毒的心思。
徐薇妍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今日虞大小姐自取其辱，就不能怪徐薇妍欺負人了。
徐薇妍巧笑倩兮，先說起了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虞大小姐的小字茵蘭，可是出自紅杏尚書宋祁的『畹蘭催酒熟，溪草作茵眠。』一句？如此看來，這紅杏二字還是跟虞大小姐更有緣些。」
虞瑾珠臉色一白，正要反駁。
徐薇妍根本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又道：「更何況，我若是真的有何處做得不妥，自然有顏家長輩來教我。我見虞大小姐與我年紀相仿的樣子，不知道大小姐是以何種身份來規勸我呢？」
言外之意就是還輪不到你來管教我。
虞瑾珠道：「實不相瞞，我正是子益哥哥的未婚妻，我們倆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我實在看不得別人給他抹黑。」
顏允謙，字子益。
虞瑾珠故意用顏允謙的字來稱呼他，還「子益哥哥」，不過就是為了彰顯自己與顏允謙關係親密罷了。
徐薇妍似笑非笑地糾正道：「是退了親的未婚妻。哦對了，要是從夫君那兒論起的話，虞大小姐恐怕還要喚我一聲『嫂子』呢。」
一聲「夫君」，一聲「嫂子」，直接把虞瑾珠的眼眶給說紅了。
不過虞瑾珠到底是虞家的大小姐，她很快就平復了情緒，憋回了眼中的淚，反擊道：「顏少奶奶說笑了，我們虞家家訓森嚴，也不是什麼破落戶都能做我的嫂子的。有些人狐假虎威，借著親事，攀上了高枝，便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個什麼出身了。」
指桑罵槐，含沙射影。
徐薇妍見招拆招：「虞大小姐說的這個人倒是跟我的境況很相似呢。讓我來回憶一下，這門親事是怎麼來的呢？哦，想起來了，是我夫君家的未婚妻悔了婚，這樣的好事才落到了我的頭上。哎呀呀，要是這麼說來，我還真的要好好謝謝這位未婚妻了。」
冷嘲熱諷，陰陽怪氣。
虞瑾珠真的是按照世家設定好的模子養出來的大家閨秀，就算她已經被徐薇妍氣瘋了，一舉一動卻都還端莊嫻雅。
就像有一根繩子比著她一樣，做出的動作，甚至說話時候的語調，都符合閨訓，分毫不差。
徐薇妍都能感覺到虞瑾珠的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偏偏她還能以那副淡淡的語調回道：「顏少奶奶出身商家，不怪你不知道世家的規矩。世家子弟，不論男女，都自有風骨，不食嗟來之食，不為五斗米折腰，別人施捨的親事，自然也不會看上一眼。」
徐薇妍在心底「嘖」了一聲，她真想讓葛家那個不爭氣的葛懷姝來看看，這才是大家小姐的戰鬥力。
不過這虞家大小姐看來是特地了解過自己啊，不然她怎麼會知道自己出身商家？
對手越強，徐薇妍便越是鬥志昂揚。
她盯著虞瑾珠，目光灼灼，道：「私以為虞大小姐這番話說得對極了。下次我去家廟給夫君上香的時候，就把這事兒當做個笑話，學給他聽。夫君在泉下寂寞，一定也想不到，他的親事竟然會被別人當做是施捨。故人高高在上，逝者泉下有知，大約也只會感慨人心易變吧。」
這一次，徐薇妍的話真是戳到了虞瑾珠的心窩子上，她連嘴唇都白了。
與顏家退親，是虞瑾珠父母的決定，虞瑾珠雖然一顆芳心全都撲在顏允謙身上，但是她又如何能違背父母之命？
兩家退親之後，虞瑾珠大病一場，整日以淚洗面。
人非草木，虞瑾珠最怕的就是被人說她「忘情」，更何況說出這話的人，是顏允謙的正頭夫人。
徐薇妍說出來的話，在虞瑾珠眼中，仿佛就是昔日檀郎借了徐薇妍的口，來指責自己一樣。
這讓她如何承受得住？
虞瑾珠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她搖晃了一下，徐薇妍立刻對左右兩邊的僕從道：「快扶好你們姑娘！這世家子若是沒站好，跌了一跤，我這商戶女，就算是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呀。」
虞瑾珠闔了闔眼，似乎不想再看見徐薇妍一眼，道：「顏少奶奶所求之事，恕不能從命。我們虞家比不上顏家家大業大。虞家克己奉公，廉潔度日，姐姐妹妹們住得也緊巴巴的，實在是騰不出空房子來給多餘的人住。還請顏少奶奶見諒。」
好一個多餘的人。